第4章 黑风涧外围(2)
林溯光看着众人不以为意的背影,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她注意到弟弟林寒声放缓了脚步,与她并行,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那双沉静的眸子里,忧虑更深了一层。
她悄然运转起《炼神诀》,神识如同细腻的触须,更加警惕地感知着周围。
此刻,队伍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林地边缘。
前方,是赵叔计划中选择的路径,地势看似平坦,阳光也似乎多一些。
而左侧,则是一片依附着墨绿色苔藓岩壁的迂回小路,看起来更崎岖,光线也更暗。
林溯光脑海中那份标注了无数推断符号的地图剧烈示警——
前方开阔地,正是她根据黑斑蚊(铁背苍狼最爱的零嘴)活动轨迹反复推算出的“狼群高频活动区”的核心地带!
而左侧岩壁路,虽然难走,却偏离主要威胁。
她不能再沉默了。
“赵叔,”
她加快一步,走到赵叔身侧,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郑重,同时将手中那张绘制精细的地图展开,
“根据我之前的观察和一些记载推断,左侧沿着岩壁那条路可能更安全。
前方这片区域,在我的推算中,是狼群频繁活动的区域,风险恐怕比预想中要大很多。您看这地图上标注的……”
她的话音未落,周莽压抑的不满终于爆发了。
“啧,又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抱着双臂,脸上那道疤痕因为不悦而更显狰狞,
“林姑娘,你这没完没了的‘推断’、‘推算’,到底有完没完?
赵老大带队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需要你拿着张破纸指手画脚?
一会儿是苔藓痕迹,一会儿是怪味,现在连路都不让走了!跟着走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炼气境七层的气息随着他的怒气隐隐躁动,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迫向林溯光。
林溯光眉头紧蹙,却强迫自己维持着冷静,目光越过周莽,依旧直视赵叔:
“赵叔,我不是质疑您的经验。
只是根据现有的线索综合分析,这片区域的风险概率确实远超平均水平。
那苔藓痕迹的间距和深度,更符合狼类奔跑时的抓蹬;刚才那气味,很可能是‘鬼面枭’残留,而鬼面枭出没的区域,往往意味着……”
“概率?线索?”
李远在一旁凉凉地接口,嘴角噙着一丝讥诮,
“林姑娘,咱们是实打实地在刀口舔血,不是在你那书桌上做学问。
畜生不会按你的概率活动。你说绕路就绕路,万一在那岩壁上滑一跤,或者被什么藏在石缝里的毒虫咬了,耽误了行程,这损失算谁的?
大家的时间和你那点‘推断’,哪个更值钱?”
他的话如同软刀子,精准地挑动着其他队员对效率和风险的敏感神经。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赵叔脸上那惯有的敦厚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抬手,示意周莽和李远稍安勿躁.
目光在林溯光的地图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她那双清澈却执拗的眼睛.
最终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混合了耐心告罄和基于经验的绝对自信:
“溯光,你的谨慎,老赵我知道了。
但左侧岩壁路,看似稳妥,实则地形复杂,视野受阻,一旦被什么东西摸到近前,反应都来不及。这条路,”
他指向开阔地,
“我早年走过,清心草长势好,而且地势开阔,真有情况,咱们进可攻退可守。
时间不等人,我们不能为了莫须有的‘概率’,去冒绕远路和未知地形风险。”
他顿了顿,看着林溯光,语气加重:
“前两次,不也没事吗?相信我,走这里,效率更高,也更稳妥。”
就在这时,林寒声一步踏前,身形恰好完全挡在了林溯光与周莽之间。
他并未看气势汹汹的周莽,也没有理会阴阳怪气的李远,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叔,声音清冷如玉磬相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利:
“赵叔既已决定,我们听从便是。”
他话是对赵叔说的,但周身那炼气境九层、带着金系单灵根特有锋锐的气息却骤然凝聚。
如同无形的剑域,不仅将周莽压迫过来的气息轻易抵消散去,更反卷起一丝冰冷的警告意味,让周莽和李远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他肩后的黝黑铁剑在鞘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应和主人的心绪。
周莽感受到这股远超自己、并且属性上极具压迫感的凌厉气息,脸色更加难看,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强烈的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当众拂了面子的羞恼。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言语,但紧握的拳头上青筋隐现。
李远则迅速收敛了脸上的异色,重新挂起那副和事佬般的笑容,干笑两声道:
“呵呵,林兄弟说得是,既然赵叔定了,咱们就快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眼神深处对林寒声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一直沉默寡言、背负长弓的王五和手持药锄的孙二娘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次,除了无奈,似乎还多了一丝对林寒声实力的重新评估,以及对这僵持局面的忧虑。
林溯光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事已至此,再多言无异。
她轻轻吸了一口涧内冰寒潮湿的空气,压下心头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对身前的弟弟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接受这个结果。
她不再争辩,只是低声对赵叔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便默默将地图收起,仔细折好,放入怀中。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她不再试图影响队伍的方向,而是将全部心神,乃至灵魂的力量,都倾注到《炼神诀》的运转之中。
神识被催发到极致,如同一张无比精细且敏感的无形大网,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去.
十丈范围内的任何一丝灵气涟漪、气味分子的细微变化、土壤传来的微弱震动,都清晰无比地反馈回她的识海。
她的手悄然缩回袖中,紧紧握住了那包自己精心配制的避毒散,另一只手则若无其事地轻轻搭在腰间——
那里,父母留下的那柄淬了麻药、锋利无比的小刀,正安静地贴着她的肌肤。
前两次的提醒被无视,可以归咎于线索模糊。
但这一次,无论是地图推算,还是神识感知到的、前方那片区域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群居捕食者的躁动气息,都让她心中的警铃疯狂作响。
信任已然出现裂痕,她只能依靠自己,为即将可能到来的风暴,争取那最宝贵的预警时间。
林寒声则如同磐石,无声地调整了位置,始终保持在林溯光侧前方半步。
一个既能第一时间保护她,又不影响她观察环境的距离。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前方幽深未知的路径上,但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警惕的哨兵,时刻锁定着队伍中那几个明显心存芥蒂的队员。
少年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背影,在此刻凝练的剑气萦绕下,仿佛一柄已然半出鞘的绝世利剑,冷冽,坚定,并且充满了不容侵犯的威慑力。
队伍在一种混合着压抑、不满、警惕和无奈的死寂氛围中,踏入了那片林溯光反复警告过的开阔地带。
脚下的腐叶松软,四周异常安静,连之前隐约的虫鸣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沙沙声。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绷紧的弓弦上,预示着某种一触即发的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