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康明县（2）
黑风涧。
这三个字让林溯光心头一紧。
那绝非善地。
她合上手中的书册，发出轻微的“啪”声，几乎没有犹豫，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弟弟：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林寒声猛地抬头，反应激烈，断然拒绝，“黑风涧太危险，外围也常有精怪境的妖兽出没！”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林溯光没有因他的激动而退缩，眼神依旧清澈坚定，声音平稳如山涧溪流：“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
她条理清晰地陈述理由，“我对药材的气味和特性比你敏感，可以提前规避毒瘴，也能更快找到值钱的灵草。”
她扬了扬手中的《炼神诀》，册子边角已被翻得有些卷曲：
“而且，修炼这功法后，我的神识感知比以往强了不少，能隐约探查十丈内的灵气波动。或许能帮上忙。”
她顿了顿，语气里注入了一丝不容反驳的力量，“这个家，是我们两个人的。总不能永远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为了让弟弟信服，她迅速翻到书册某一页，上面是她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下的观察笔记，还配着精细的示意图。
“你看，”她的指尖点向纸面。
林寒声带着惊疑凑近细看。
纸页上不仅清晰记录了好些植物的生长周期、土壤偏好，还绘制了简略的地形图，标注了不同区域发现灵草的概率。
更令他心惊的是，旁边还有对妖兽活动规律的推断——
腐骨花散发的特殊气味会吸引一种黑斑蚊，而这种巴掌大、堪称“飞行糖豆”的家伙，又恰恰是铁背苍狼最爱的零嘴。
资料里还特意注明，狼群之所以好这口，纯粹是因为这“零嘴”嚼起来外酥里嫩还能爆浆，甜滋滋的正好中和它们日常啃石头练铁背的满嘴铁锈味。
姐姐甚至据此画出了可能的狼群巡逻路线。
那一道道箭头，仿佛就是苍狼们为了这口“零食”而不懈奔走的干饭轨迹。
“这些……都是你自己推断出来的？”林寒声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采药人的经验范畴，带着一种近乎天赋的敏锐与缜密。
“爹娘留下的那些药典和游记，我都看完了。”
林溯光轻声解释，指尖划过纸页上一个复杂的概率推算公式，
“结合炼神诀的辅助，对草木特性的感知和关联推断，确实敏锐了许多。”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
“按照这个规律，我们不仅可以有效避开危险，采集效率也能大大提高。”
林寒声看着那逻辑严谨、无懈可击的记录，一时语塞。
他怔怔地望向姐姐，火光在她清亮的眸子里跳跃，那里面不再是一年前的无助与彷徨，而是一种破土而出的、名为“力量”的东西。
他想起父母刚失踪时，姐姐是如何一夜之间扛起这个家；
想起她白天照料药田，夜晚刻苦修炼，累极便趴在石桌上睡着的身影；
想起她省下买新衣的灵石，只为给他换一柄更趁手的铁剑……
她从未停止努力，用她自己的方式，变得强大。
“我知道你担心我。”林溯光的声音柔和下来，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可我们是一家人，理应共同面对风雨，不是吗？”
林寒声看着姐姐眼中不容动摇的坚持，想起这一年她独自支撑的种种不易，所有拒绝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垂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好。但你要答应我，遇到危险，立刻退走，绝不能逞强。”
“我答应你。”林溯光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布袋，“这是我用上次剩下的药材配制的避毒散，应该能抵挡某些草药的毒气。明日我们按我规划的路线走，尽量避开狼群可能活动的区域。”
夜色渐深，小院内只剩下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林寒声没有立刻回房休息，而是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从树洞的隐蔽处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角和十几块下品灵石，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林溯光收拾完灶台，看见弟弟对着木盒出神，便走了过去。
“又在数了？”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了然。
林寒声没有回头，手指拂过那些冰冷的钱币，声音低沉：“还差得远。”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那个压在心底的目标，“明年青云宗在县里举办的易宝会上，据说会有玉髓灵液出现。这是唯一能改善你资质的东西，我们必须拿下。”
“玉髓灵液？”林溯光微微一怔。
她确实一直在暗中打听能够洗练经脉、弥补先天不足的灵物。
这玉髓灵液专司洗练经脉、祛除丹毒、温养根基，于冲击瓶颈有奇效，正是她最需要的东西。
但此物炼制极难，主料‘千年温玉髓’更是可遇不可求，价格高昂到令人绝望。
她想起自己前几日特意去城西的“万宝斋”打听时，那位老掌柜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玉髓灵液？小姑娘倒是识货。在东西在咱们康明县难得一见。听说明年九月份易宝会上会有一小瓶，不过那价格……”
老掌柜摇摇头，
“不是我们这些散修能奢望的。”
原来弟弟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她看着月光下弟弟坚定的侧脸，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这段时间他拼命接取危险任务，省吃俭用，都是为了这个。
“嗯。”林溯光点头，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我打听过了，这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能改善我资质的灵物。”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木盒边缘，感受着木料粗糙冰凉的触感。
“我们一起，把它挣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山涧的磐石般坚定。
月光洒在姐弟二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
那只装着微薄积蓄的木盒，此刻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也承载了彼此毫无保留的支撑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