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铁背苍狼（4）
而在其他方向，逃亡者们付出了惨重代价。
王五将御风符的效果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青烟，在林木间急速穿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远离那片死亡空地，远离那恐怖的狼嚎！他选择的，是来时相对“熟悉”的路径。
然而，极致的速度往往伴随着视野的狭窄和对周遭环境感知的下降。就在他掠过一片低矮茂密的灌木丛上空，以为即将逃出生天时——
“咻——！”
一道几乎融入阴影的灰褐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灌木丛中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是一只体型并不算巨大，但双翼展开却带着不祥气息的妖禽——蛮兽境鬼面枭！
它的面盘花纹酷似狞笑的骷髅，正是林溯光之前凭借气味敏锐察觉到、却被李远嗤之为“怪味”而忽略的潜伏猎手！
王五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喉间一凉，随即是难以言喻的剧痛和窒息感传来。他眼中的世界瞬间被血色覆盖，高速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噗嗤——！”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被撕裂的脖颈处涌出，洒落在下方的灌木丛上。
他那张珍贵的御风符光芒瞬间黯淡，失去灵力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从半空中栽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他至死圆睁的双眼中，还残留着对生的渴望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
在另一边，李远将神行符的效果催发到极限，耳边风声呼啸，两旁的树木化作模糊的残影向后飞掠。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更快！逃离那恐怖的狼嚎，逃离那该死的队伍！他妈的都是一群蠢货！只有他李远，懂得审时度势，懂得保全自身！
“死道友不死贫道”，亘古不变的真理！
他甚至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那个多嘴的林溯光，若不是她一路上危言耸听，扰乱人心，或许他们早就采完药离开了，何至于陷入如此险境？还有那林寒声，仗着天赋目中无人……等他逃出去，定要……
然而，慌不择路之下，他并未意识到，自己选择的这个与王五略有偏差、自以为聪明的方向，并非通向涧外，而是朝着黑风涧更深处、更加人迹罕至、妖气更加浓郁阴森的区域而去！
当他感觉腿侧的神行符光芒逐渐黯淡，那提供速度的轻灵之力如潮水般退去，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下来时，他才猛地从自私的盘算中惊醒，惊恐地环顾四周。
这里的参天古木比外围更加粗壮、密集，虬结的枝丫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几缕惨淡的光线顽强地穿透下来，在布满厚重苔藓和腐烂枝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反而更添几分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古老、带着泥土腐朽和某种蛮荒巨兽沉睡般气息的恐怖妖气，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这气息，远比那银额头狼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冰冷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这个闯入者。
“这……这是哪里？！不对……方向错了！完全错了！”
李远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亡魂皆冒。
他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浑身冰凉。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慌不择路，闯入了黑风涧内某个更可怕存在的领地！这简直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什么算计，只想立刻、马上逃离这片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绝地！他猛地转身，就欲朝着来路亡命奔逃——
然而，已经晚了。
“嗷呜！”“呜——！”
两声充满杀意和追猎兴奋的狼嚎，从他刚刚逃来的方向不远处响起！那两头一直凭借嗅觉和耐力紧追不舍的凡兽境巅峰苍狼，趁着神行符效果减弱、他速度慢下来的宝贵时机，终于追了上来！
它们从幽暗的林间缓缓踱出，幽绿的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残忍而饥渴的光芒，粘稠的涎水顺着尖锐的獠牙滴落，一左一右，如同两个熟练的猎手，彻底封死了李远退回相对“安全”区域的退路。
前有未知的、散发着恐怖妖气的绝地，后有索命追击、獠牙毕露的恶狼。
李远脸上那惯有的、自以为能应付一切的圆滑笑容早已被极致的绝望和恐惧扭曲，变得狰狞而滑稽。
他握着那对泛着绿芒短刺的手在剧烈颤抖，几乎要握不住兵器。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知道，自己陷入了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进退两难，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而这一切，或许从他选择漠视林溯光关于气味和路径的警告、从他心底滋生那份自私凉薄、从他毫不犹豫地抛弃队友独自逃命时，便已悄然注定。
此刻，这黑风涧深处无边的黑暗和绝望，仿佛就是对他之前所有选择最冰冷、最无情的嘲讽与审判。
……
周莽扛着孙二娘，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在崎岖不平的林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他沉重的脚步声、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以及身上不断滴落的鲜血，在死寂的林间勾勒出一幅悲壮的逃亡图。他没有符箓这等取巧之物，全凭着一股悍勇之气和打熬出的强健体魄在支撑。
然而，带着一个人的重量，速度终究是最大的短板。
很快，那两头以速度和耐力见长的凡兽境巅峰苍狼便如同幽灵般追了上来。它们极有耐心，并不急于发动致命的扑杀，而是如同最狡猾的猎手，不断从侧翼和后方发起迅捷而阴险的骚扰攻击。
一道灰影掠过，“嗤啦！”周莽壮硕的后背上再添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
“操你娘的畜生！滚开！”
周莽吃痛，怒吼声如同受伤的雄狮，反手一刀横扫，厚重的砍刀带着凄厉的风声，却只劈中了空气，那苍狼早已敏捷地退开，幽绿的狼眸中闪烁着残忍而戏谑的光芒。
另一头狼则趁机从他另一侧扑上，目标是他的肋部！周莽猛地拧身，砍刀下劈，刀锋与狼爪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虽然逼退了这一击，但肋部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涌出。
他每一次发力格挡、每一次怒吼挥刀，都牵动全身伤口，使得鲜血流失更快。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脚步虚浮，原本如同铁塔般的身躯也开始摇摇欲坠。呼吸变得如同破旧风箱拉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的灼痛。
被他像扛麻袋般甩在肩头的孙二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泣不成声。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莽身体的颤抖，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更能看到那不断从他身上流淌下来的、温热的血液，染红了她的衣衫。愧疚和绝望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周大哥……放下我……求求你放下我吧！你自己走！别管我了！”
她带着哭腔，声音嘶哑地喊道，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以周莽炼气七层的修为和体魄，纵然不敌，但独自逃命总有一线生机。
“放屁！”周莽猛地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眼神凶狠依旧，但那凶狠深处，已然带上了一丝穷途末路的悲凉和固执，“老子……老子答应过赵老大……要带你出去……妈的……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算话！”
他嘶吼着，再次挥刀逼退了一次狼吻，但身形已然踉跄。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失血过多和体力的急剧透支，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蒙上了一层血色薄纱。挥刀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致命的迟滞和破绽。
一直耐心等待时机的其中一头苍狼，眼中凶光暴涨！
它敏锐地抓住了周莽因视线模糊而产生的视觉死角，如同蓄势已久的毒箭，猛地从一丛茂密的灌木后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灰影！它没有扑向上半身，而是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獠牙，一口狠狠咬向周莽支撑身体的那条小腿！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牙酸无比的骨裂声，清晰地回荡在林间！
“啊——！！！”周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痛苦到极致的惨嚎！他的小腿瞬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变形，白骨茬子甚至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神经！
再也支撑不住，这铁塔般的汉子带着肩上的孙二娘，如同被砍倒的大树般，轰然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厚厚的腐叶层上，溅起一片尘埃。
另一头一直在旁虎视眈眈的苍狼，眼中闪烁着嗜血与兴奋的光芒，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后肢发力，凌空跃起，张开的血盆大口带着腥臭的风，精准无比地直取摔倒在地、毫无防备的周莽那粗壮的咽喉！
那獠牙的寒光，在昏沉的光线下，是如此刺眼！
被甩落在一旁的孙二娘，目睹这绝杀的一幕，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发出了此生最凄厉、最绝望的尖叫：
“不——！！！”
眼看，两人就要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命丧狼吻，血染荒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