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风涧外围（1）
清晨的雾气如乳白色的轻纱，在林间缓缓流淌。
阳光艰难地穿透黑风涧上空层层叠叠的古老树冠，在布满湿滑苔藓和腐叶的泥地上投下支离破碎的斑驳光影。
林溯光跟在林寒声身侧，她下意识地调整着呼吸，体内微薄的炼气境二层灵力缓慢流转，帮助她抵御着涧口处比外界更浓重几分的阴寒与湿气。
“跟紧我，五步之内。”
林寒声的声音在耳边低沉响起。
他刻意调整了步伐，始终保持着与姐姐并肩而行的位置。
那柄看似朴素的黝黑铁剑随意地负在肩后，剑鞘随着步伐轻微晃动。
隐隐散发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的警告意味，将一些潜藏在灌木丛中的细微窸窣声悄然惊退。
两人抵达约定涧口时，赵叔带领的其余四名队员已整装待发。
领头人赵叔是个看起来约莫四十许的汉子，面容带着风吹日晒的黝黑与敦厚，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常年在外闯荡、见惯风浪的精明与沉稳。
他腰间挂着一对玄色短锏，气息沉凝，正是筑基境初期的修为，构成了这支小队最坚实的底气。
“来了？”
赵叔朝林寒声点点头，目光随即落到林溯光身上，友善地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开始介绍队员。
“这是周莽，大家都叫他疤脸。”
他指着身旁一个格外魁梧的汉子。
那汉子抱着肌肉虬结的双臂，左侧脸颊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直划到下颌，为他平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他炼气境七层的修为毫不掩饰，目光落在林溯光过分年轻甚至带着些病态苍白的脸上时，那粗黑的眉头立刻紧紧蹙起，毫不客气地开口：
“赵老大，不是我周莽多嘴，”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散修惯有的直来直往，
“黑风涧最近可不太平！前几日‘血狼’那队人在涧里栽了跟头，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事儿还没查明白呢。
咱们这趟活儿本就担着风险，再带着个……炼气境二层的新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担忧已然溢于言表，
“兄弟们怕是得多分出几份心神来照应，万一……”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旁边一个身形瘦高、眼神灵活的修士李远（炼气境八层）也跟着点头，语气委婉些，但意思相同：
“是啊赵叔，林兄弟实力高强我们佩服，但林姑娘毕竟……要不，让林姑娘在咱们临时营地等等？也安全些。”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另外两名队员，一个沉默寡言、背负长弓的王五（炼气境六层），和一个手持药锄、显然是队伍里负责处理药材的孙二娘（炼气六层），虽未开口，但目光也聚焦过来，显然对此行带上林溯光心存顾虑。
林寒声面无表情，但在众人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向前踏出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姐姐完全护在身后挺拔身影之后。
他并未动怒，只是周身那炼气境九层的气息微微流转，带着金系单灵根特有的锋锐，声音清冷如玉磬相击，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自会护姐姐周全，寸步不离。若有意外，绝不连累诸位。她的安危，由我一力承担。”
他的话语简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及少年人特有的、近乎执拗的担当。
赵叔见状，哈哈一笑，适时地出来打圆场，他拍了拍周莽结实的肩膀：
“好了疤脸，寒声的实力，上次合作你们还不清楚吗？
他既然敢做这个担保，我老赵就信他！况且，多个人多份照应，林姑娘说不定也能帮上忙呢。”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安抚了队员，也给了林氏姐弟面子。
周莽看了看眼神冰冷的林寒声，又瞅了瞅赵叔，最终只是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没再反对，算是默认了。
李远等人见领头人发话，也纷纷收敛了神色。
赵叔抬头看了看逐渐升高的日头，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时候不早，闲话少叙。目标在外围区域，速战速决，都打起精神来！出发！”
一行六人，不再多言，保持着基本的防御阵型，踏着湿滑的路径，缓缓没入黑风涧入口。
林溯光沉默地跟在弟弟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前方或后方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她只是紧了紧背上的药篓，眼神愈发沉静。
队伍在赵叔的带领下，正式踏入黑风涧。
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限，光线骤然黯淡。
参天古木的树冠层层叠叠，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厚厚的腐叶层上投下摇曳的、不规则的光斑。
空气湿冷沉重，混杂着腐殖土的腥气、某种甜腻的花香以及隐约的兽类骚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刚行进不足百丈，遇到第一个岔路口。
林溯光的目光扫过右侧路径边缘的苔藓，那里有几处不明显的刮擦痕迹，苔藓翻起，露出底下颜色略深的泥土。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赵叔，右侧这条路边的苔藓，有近期被反复蹭过的痕迹，不像小型野兽的脚印，倒像是……”
走在前面的周莽（疤脸）头也不回，粗声打断：
“山猪拱的吧？这外围常见。林姑娘，别一惊一乍的。”他语气里带着散修惯有的、对“新人”过度谨慎的不以为然。
赵叔闻言，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敦厚的脸上笑容依旧：
“无妨，溯光。些许痕迹，说明不了什么。咱们走左边这条，更近些。”
他选择了左侧路径，并未将林溯光的观察放在心上。
林溯光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将这点记下，与她脑海中那份亲手绘制的地图某个标注联系起来——
疑似狼群常用通道。
又前行了一段，穿过一片低矮茂密的灌木丛时，一股极淡的、类似于禽类羽毛与某种酸腐气味混合的怪异味道钻入鼻腔。
林溯光脚步微顿，这气味与她读过的某本父母留下的妖兽杂记中，关于“鬼面枭”临时栖息后残留气味的描述极为相似。
鬼面枭虽通常是独行，但其领地意识极强，且粪便气味特殊，能驱赶一些小型妖兽，造成区域生态的微妙变化。
“赵叔，这气味……”她再次开口，试图提醒。
“哎呀，林姑娘！”
这次是李远，他扭过头，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略显圆滑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这黑风涧里味道千奇百怪，腐叶、烂果子、野兽粪便，混在一起什么味没有？难不成每个怪味都要停下来琢磨半天？咱们抓紧时间赶路才是正经。”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林溯光背着的那个与她身形相比略显沉重的药篓，意思不言而喻——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赵叔也笑了笑，算是默认了李远的话，挥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溯光，放松些，老赵我心里有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