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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皮影之家

共 58 章

皮影戏,又称“影子戏”或“灯影戏”,是一种以兽皮或纸板做成的人物剪影,在蜡烛或燃烧的酒精等光源的照射下用隔亮布进行演戏,是中国汉族民间广为流传的傀儡戏之一。二十世纪末,随着电视进村入户,被环江县人民喜欢的皮影戏逐渐被冷落,环江县三十多个戏班子也只剩下了李家班还在唱戏。李家班班主李老汉和他的老伴、儿媳秀秀、孙女金花、银花、铜花、桃花、梨花,组建了家庭戏班,五个孙女被人们喜称五朵花……李老汉的儿子向东一边在外打工赚钱,一边把皮影戏带到了城里的工棚和广场,并且认识了来自南方唱皮影戏的老马……虎子在家庭戏班子的影响下,吹拉弹唱样样能行,虎子用新的理念,让皮影子重新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成为李家班第三代班主……一家十口人,三代人和皮影子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欢,跟我走进他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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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入殓师

向东今晚要服务的客户是一名年轻的姑娘,二十来岁,人长得挺水灵的,一张娃娃脸。

小红说这个女孩是一名入殓师,前不久酒吧有人意外死亡,就是这个女孩给入殓的。

小红在酒吧已经干了两年多了,前不久,小红陪酒时喝多了,倒在厕所的门口起不来,正好向东路过,小红求向东送她回家。

在这里干活,人情味很淡,陪酒的无论是男还是女,在一部分人的眼睛中,就不是人,就是一个会喝酒会说话的活物。陪酒的和陪酒的之间也很少有真情,大家都相互防着对方。

向东和小红在两个组干活,向东当时并不认识她,只不过他们都穿着酒吧统一制做的衣服,算是同行。向东看见她可怜,浑身无力,衣衫不整,想爬却爬不起来,人来人往,却没有人愿意拉她一把。

出于对同行的同情心,向东把小红抱出酒吧,在酒吧门口挡了一个出租车,把小红送回了出租屋。那次后,小红明显对向东好多了,每次遇见了都会主动打招呼,还会在闲的时候跑来和向东拉话。

小红说,没有人愿意去陪一个入殓师去喝酒,在入殓这个行业有个默认的“潜规则”:

不主动说自己的职业;

不跟别人握手;

不说再见;

不参加别人的婚礼;

不抱刚出生的婴儿……

向东笑了笑说,死亡是每个人都不会避免的话题,入殓师就是站在生命的终点,守在天堂门口的那个人,没有什么可怕的。

小红说,你们的黄领班对你有成见,我都看出来了,我想你也心里清楚,不行你就换个组或者去夜总会干去,你的酒量好,还能吹拉弹唱,去到那里都吃得开。

向东和小红正说话,那个入殓师喊向东来两瓶黑啤,向东从服务总台拿过来两瓶黑啤,放在入殓师的桌子旁,问要不要打开。

入殓师点点头,微微一笑,看着向东:“大哥,我是一名入殓师,你害怕吗?”

小红不是说入殓师从来不在别人面前说自己的职业,这个女孩怎么会主动提起这个。

“看起来,你还是害怕了。”女孩扬起头,依然带着笑望着向东。

向东露出了职业的笑:“我是唱戏的,唱戏的从来不害怕鬼。”

女孩笑了笑,推给向东一瓶黑啤,让向东坐在她对面和她聊天。

“你们的黄领班对我说你胆大,把你介绍给我,说你不但酒量大,而且还能吹拉弹唱。”女孩盯着向东的眼睛。

这个女孩的确胆大,小小的年纪选择了入殓师这个行业,目光透着一股寒光,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向东拆开了两瓶黑啤,递给女孩一瓶,自己留了一瓶,说:“我想听听你的故事,我是第一次听说还有入殓师这个职业,在我们那里,人死了后,都是死人的家人或者亲戚给死者入敛化妆的,从来没有专业的入殓师。”

女孩说:“在这个地方谈入殓是不是有点晦气?你不害怕吗?”

向东说:“我想我们的职业在别人眼里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可我每次看见我要服务的客户满意的离开,我心里就在想我赚的钱是值得的。”

女孩点点头,鼓励向东继续说下去,向东给女孩讲了一个故事。

那是一个燥热的夜晚,三位女客户不知为什么喝酒喝得哭了,我站在她们不远处,想去劝她们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后来我便想起了孟姜女哭长城的戏,我轻轻地拉起了二胡,唱起了戏文,随着一声声凄凄惨惨声响起,三位哭泣的美女停止了哭声,旁边闹哄哄的人也变得安静了许多。

后来,我暗自观察三位美女恢复了平静,我便停止了唱,放下手中的二胡,走过去问她们要不要来点小吃或者酒水。

她们中一位点点头,对我说:“师父,你为什么要唱那么悲伤的戏,还要拉那么忧伤的调子?”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说:“如果你们不喜欢,我就来点喜庆一点的,用唢呐吹。”

“好吧,你就来点喜庆的。”

我拿起别在腰间的唢呐吹了一首《喜庆》,随着欢快悠扬的旋律,她们的脸上有了笑,开始了谈笑。那天她们临走时,有位美女对我说:“师父,我们本来来到这个地方是为了麻醉自己的,没有想到我们的心灵得到了一次洗礼,真的谢谢你。”

向东说到这里,便打住了,他说自己的故事只是为了引出对方去说对方的故事,这叫做抛砖引玉。向东说,他喜欢听来自于陌生世界的故事,还是讲讲那些入殓的故事吧。

女孩说,既然师父这样爱听,我就给你说说。

我是大学实习的时候到殡葬馆工作的,起初我很害怕,觉得很晦气,不吉利。

我之所以毕业后,依然留在那里上班,一个原因就是那里的工资和待遇好,我是为了钱留下来的,就像你是为了钱来这里上班一样,另外一个原因是我不讨厌这个职业。

如果我说我喜欢这个职业,你也许很疑惑,一个未婚姑娘怎么会喜欢上了和死人去打交道,我就用我不讨厌这个职业来说我的故事。

一次我给一位死去的老太太化妆,她的身体干瘪,脸颊凹陷,面容枯槁,老爷爷很伤心,对我说:“姑娘,你把她好好打扮一下,她生前爱漂亮,让她带着漂亮去天堂吧。”

老爷爷说着流了泪,看着老爷爷痛苦的样子,我很难受。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给一个死去的老太太整容化妆,那天我很细心,花了四个小时。

告别遗体的时候,老奶奶躺在一簇花丛中,皮肤有了血色,脸颊有了肉感,神色安详,好像睡着了一样。

老爷爷很感激我,握着我的手,说:“姑娘,谢谢你,你让她恢复了往日的漂亮,真的很感激你。”

那次事件发生后,我对我的职业有了新的看法,我不再讨厌它。后来,我在百度上搜了一下,世界上每秒有大约1.8个左右的人死亡,除了正常死亡外,还有因车祸、火灾、意外伤害等非自然死亡的遗体。

遗体整容师拼合碎裂的骨头,缝合皮肤裂痕,处理味道,每做的一件事,都是让每一位逝者能够走得温暖、明亮。

特别是我们对那些孩子,我们会按照死者家属的意愿给他们沐浴、更衣,我们的动作会尽量做的轻柔一点,细致一点。

一次,一位母亲颤抖着双手抚摸着我为她孩子整容过的脸,流着泪说:“姑娘,你是好人,谢谢你!”

从事入殓工作已经五年了,我对自己说:

“无论是什么原因,哪怕死者是被家人和整个世界抛弃,我也不会抛弃他们,得让他们干干净净地离开。

但愿我能给予他们的温暖,让他们能够超越,微笑走向下一程。”

那天,女孩说了很多,走的时候还给向东留了电话号码,女孩名字叫冷铃铃。

冷玲玲走了,但向东记住了她说过的一句话:“我们都一样,都在很努力、很认真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