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谈话

向东干活的那家酒吧经理四十多岁，平时很少和员工说话，只有手下的人干活时出了事的时候，才会被叫到经理办公室去谈话。当领班让向东去经理办公室时，向东的心里便毛毛躁躁的。

当向东敲开经理办公室的门时，经理从座位上稍微抬高了一下身体，脸上是平时一贯的严肃样子，用目光扫视了一下向东。

向东回想着这些天来的工作，盘算着那个环节出了问题。就在向东心里没有底的时候，经理打开了话题，对向东说，你的表现不错，服务态度也很好，但只有服务态度好是不够的，你的工作说到底就是在讨好客户的时候，要让客户多花钱，只有客户花的钱越多，酒吧的利润空间就会越大，你的提成也会水涨船高跟着往上走。

经理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用那双有点冷漠的眼睛看了向东一眼，接着说道：

在我们这个地方，你如果要让客户多花钱，就得去推销酒吧里面的酒，你推销的酒越贵，利润就越大，你的提成也就会越多。

如果你一次能喝6斤酒不醉，你就能够成为一个三级陪酒师父；一次能够喝8斤酒不醉，你就能够成为一个二级陪酒师；一次能够喝10斤酒不醉，你就能成为一个一级陪酒师。

李向东，听说你是从农村出来的，家里缺钱，今天我就实话告诉你，你如果想出人头地，就从现在起开始练好你的酒量，多陪客户喝酒，喝高档的酒，我会让你的领班把你安排在需要陪酒的大客户那里。

李向东，你不是很需要钱吗？我告诉你，一旦你能够成为一个陪酒师，你不但能够每天拿到二百到五百左右的提成，而且还会有许多公司出高价要你。

现在许多项目就是在酒桌上谈来的，酒文化在当下很流行，许多公司老板苦于自己没有酒量，公司也没有陪酒的大酒量人，他们会经常跑到酒吧找人，可酒吧大酒量的人不多。

经理滔滔不绝地讲着，向东心里想，如果那样喝，那不把人喝死了。不过如果能够成为陪酒师，那以后就不要去工地干活了，白吃白喝还能拿到好工资。

其实向东对自己的酒量不掌握，家里贫穷，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够喝点酒，他是家里的老岁，一瓶酒到他跟前也就不多了。

在工地干活，工头为了安全起见，也不准工人在上班期间喝酒，至于放工后，工友们也有喝酒的，但他舍不得花钱，也就很少喝酒。

来到酒吧，他只是想多赚点钱，起初干的活就是来到舞池，带着微笑站在领班给他分的客户桌子旁边，听候客户差遣。

当然，有时候他也会主动走上前去，问问客户要不要酒，要不要花生瓜子，如果需要，他就会给端上去，帮助客户打开酒瓶盖子，给客户倒酒，然后站在客户能够呼叫到的地方，等候差遣。

多数客户是结伴而来的，也不需要他插话，也不需要他陪酒，只有少数客户独自一个人来到这里，喝一会闷酒后，会叫他陪她聊天、喝酒。

这些天来，独自找他陪酒聊天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被男朋友甩了、心情不好来喝酒的。

据那个女的说，她和男朋友在一起十年了，她想着男朋友一定会和她结婚的，可等来等去，最后被人家甩了，那个女的问他，你说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真爱？

当然有呀！他回答，我和我妻子就是因为爱走到一起的，十六年了，我们依然相互爱着对方。

那个女的很好奇，盯着他看了一会，说，你们靠着什么让爱不变味的。

他笑着说，我们都是农村人，也没有多少文化，以前是相互喜欢对方就走到一起了，后来，为了能够活下去，忙的要死，这爱就变成了亲情，就觉得谁也不能离开谁了，如果离开了这个家就散了，娃娃们就要受罪了，日子就是在这种搭火求柴的情况下一步步走下来的。

那个女的说，我明白了，原来我是因为没有娃娃，他才离开的……不对呀！我也想给他生个娃娃，可他不想要呀！

那个女的又说了许多，说着便不停地喝酒，还要她喝。他看着她喝的有点多，便劝她不要继续喝了。

她不听，后来她要酒，他干脆不给她取酒了，她便闹腾着非得

要，他便好心劝她。她最终没有醉，在清醒状态下离开了酒吧。

那个女的走后，领班把他叫到后台，问他，那个女的是你什么人？

当然是我的客户呀！他如实回答。

除过这层关系就没别的了？领班盯着他的眼睛，好像要看穿他的心底。

能有什么关系，第一次见面，人家叫我陪酒聊天，我想我也是按照老板的意思服务客户的，难道有错吗？他问领班。

领班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听说还没有结婚，平时对手下十来个干活的很挑剔。

大哥，你应该劝她多喝点，她喝的越多，你的提成就越高，这话我以前给你们说过百遍，是你没有听清楚还是忘记了？领班好心劝说着他。

说过，不过她已经喝多了，再喝就醉了，前天我看见一个女的喝醉后脱了衣服，丑态百出，那个乱象就不忍心看。他如实回答。

领班说，醉了就醉了，不要你负责任，来这里喝酒，许多人就图了一个醉。客户喝醉了酒，你的工资，店里一分钱都不会少给你的。如果没有人接送，你把她拉到后台，让她躺在地板上自己醒酒就行了。

他明白了领班的意思，三天后，他便遇见了第二个需要陪酒的客户，那个女的酒量特别大，独自一个人喝了一会酒，便叫他陪酒。

这个女的也不说她为啥要喝酒，只字不提她不开心的事，她不停地喝酒，喝着喝着就把他呼叫过来，让他坐在她的对面，不停地给他倒酒，劝他喝酒，大有他不醉酒她不罢休的目的。

他喝酒的时候，那个女的就像看大猩猩一样看着他、劝着他。就这样他喝了两瓶酒，两瓶酒下肚后，他感觉他喝得够量了，便劝对方不要买酒了，那酒挺贵的，一瓶三百多，这样喝挺浪费的，还是节约一点。

客户说，够了不行，得喝醉才行！老娘有的是钱，就缺没有人陪老娘喝个痛快。今天我来这里，就是要花钱买个醉汉。

经不住客户的劝，他接着喝了半瓶酒，头便有点晕乎乎的，手心和脚心也汗津津的，浑身渐渐像被水洗了一样。大概二分钟后，那种晕乎乎的感觉没有了，好像特别清醒。

那个女的好奇地盯着他，对他说，大哥，你还能喝吗？我看你怎么越喝越精神了。

也许是酒喝多了，他的话就多了，声腔也就高了：大妹子，喝，我还能喝，不过这次要喝就喝贵一点的，最好是茅台，你舍不得钱买茅台酒，就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想这茅台酒挺贵的，那个女的一定会刹住手的。

大哥，你还想喝茅台？

是呀，你不是说你有钱吗？你是不是舍不得了？他故意摇摇晃晃着，脸上还带着一丝似醉非醉的笑。

大哥，你想喝几瓶？

半瓶。

哈哈哈，我还以为今天碰见高人了，原来只能喝半瓶，就给你来两瓶！我要看看你究竟能喝多少瓶！

那我一定会爬到桌子下面的。

就想看看你爬在桌子下面的狼狈样子！

他被激怒了，放出了豪言：不要说两瓶，我就是不倒翁，十瓶喝了都不醉！

他的声腔太大了，引起了周围人的主意！当周围的人把目光聚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失言了。来这个地方的有钱人多着呢，不要说两瓶茅台酒难不住人家，就是两箱子茅台酒也估计难不住人家。

最后，他喝醉了，那个女的没有喝醉，他喝醉后，领班的叫人把他扔在了后台的地板上。听说那个女的走时心情特别好，对领班的说，照顾好这个农村人，下次我来的时候还会找他。

他酒醒后，已经到了凌晨五点半，虽然酒吧里面依然有人在喝酒，但明显人少多了，喧哗声也变成了窃窃私语。他口干舌燥，爬起来，来到饮水机旁边，咕咕咕喝了三杯水。

三杯水下肚后，口没有那么干渴了，但心里非常难受，想吐吐不出来，头疼，浑身没劲，好像大病了一场。

天亮后，他来到工地干活，平时一步能够走完的路他走了三步。许多多开玩笑说，大哥，你昨晚是不是干那个了？你可要当心，不要把身体掏空了，嫂子还在家等着你回去慰问呢！

他想踢许多多一脚，可抬起的脚一点力气都没有，不要说踢人，走路都费劲。

本来他还担心喝醉后被开除，没有想到第二天晚上遇到领班后，领班特别表扬了一顿他，说昨晚你的提成不错，除过你应该拿的一百元工资，额外给你提成一百二十元。

他很惭愧，不知道这额外的一百二十元要那个女的多掏了多少钱，他的这种心情影响着他，以后遇见要陪酒的，他喝过两瓶后，死活不喝了。

后来，领班叫他谈过话，说他能喝，那晚和那个女的两个人一共喝了八瓶酒，其中茅台酒三瓶。他有如此的酒量就应该放开喝，不能把酒量耽搁了还少拿提成。

领班说让他放开喝，他没有听，他觉得那样喝会喝死人的，何况对方的钱也不是白来的，他不能那样消耗对方的钱。他没有听领班的话，领班便去给经理说了，经理便把他单独叫去谈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