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白兔捣药

尊严是跪着求不来的，无论别人怎么看你，你必须要把自己当人看。在酒吧上班的这些日子，向东深有感触。

农民工向东，用领班的话说，要脸蛋没有脸蛋，要身材没有身材，年龄也过了时。领班给他的定义就是向东的酒量还可以，要不是有这点长处，酒吧就会像辞退许多多一样辞退了向东。

作为酒吧的陪酒人员，离不开喝酒，但喝酒不是陪酒人员的全部，让自己喝醉也不是酒吧老板的目的，巧妙地引导客户去消费才是最重要的。

许多陪酒的人员多多少少都会唱点歌，向东的擅长不是唱歌，而是唱道情皮影戏和演奏乐器。

道情皮影戏在环江县人眼中，绝不亚于陕西的秦腔和京都的京剧，许多皮影戏剧本就是根据秦腔剧本改编来的。“走亲戚毛驴一赶，吃羊肉袖子一卷，心慌了牛窑里一喊”的俗语，说明了道情皮影戏在环江县的普及和群众的喜爱程度。

作为地方的“小戏”，家庭的“炕头戏”，如何能够被前来酒吧消费的人们接受，让向东动了动许多脑筋。

这里没有乐队，也没有提供表演的纸亮子，几百人聚在酒吧的舞池，就像聚在乡村的戏院子一样，闹哄哄的，许多人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求一种刺激和麻醉。用酒吧经理的话来说，来这里的人是为了放松，也是为了一种治愈。

环江县的道情皮影戏融合了当地信天游的唱法，高亢激昂，婉转流畅，节奏明快，一腔三折，一唱三叹，气氛浓烈，极具艺术感染力。

向东想把他擅长的道情皮影戏带进酒吧，他想尝试一下，想让这些都市人接受环江县家喻户晓的“小戏”。

决定好的事就去干，那天从工地下班后，他吃了两碗炒米粉，换了一身新衣服，便带着二胡来到了酒吧。

领班好奇地打量着他手中的二胡，问他：李向东，你带这玩意干什么？

向东说，总有一些客户要我唱歌，可我不会唱歌，常常扫了对方的兴。这几天我总在琢磨着，虽然我不会唱歌但我会拉二胡，也会唱道情皮影戏，今天我就把二胡带来，如果再有客户让我唱歌，我就拉拉二胡，唱点道情皮影戏，为客户助助兴。

领班面无表情地说，李向东，你可不要给酒吧丢人，这里可不是你们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这里的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就你说的那个什么皮影戏，地方小调，我劝你还是不要唱了，免得当众出丑，下不了场，还要我这个领班来给你帮忙收场子。

向东笑了笑，说，不会麻烦黄领班的，我就试一试，也许客户会喜欢的，如果客户真的不喜欢，我就及时刹住车。

领班说，山里人就像驴一样的犟，扳也扳不回来。

围在领班身边的十来个同事哈哈大笑，领班转身走了，向东没有理会众人，来到了2号桌子。

根据他的上班时间，这些天来，领班一直给他安排的是2号和3号桌子，他放下手中的二胡，开始打扫2号桌子的卫生，刚打扫好2号桌子的卫生，领班便派人叫他到25号桌子服务。

25号桌子的陪酒员是一位手风琴手，平时爱抱着一把手风琴，不太爱说话，很少喝酒，酒吧之所以留下他，是因为看上了他的手风琴演奏水平。

今天那个手风琴陪酒员有事请了假，偏偏25号桌子的客户想听手风琴，没有人会演奏手风琴，领班情急之下想起了提着二胡的向东。

领班是城里人，从来都看不起有点土气的向东，平时总爱刁难向东，向东对领班的刁难，总笑嘻嘻的，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这也是领班最气的地方，领班喜欢看被他欺负的人反抗，偏偏向东不知道反抗。

望着向东带着一贯的微笑走了过来，领班发出了一声冷笑，他想这次一定要向东当众出丑，他要等着看这个乡巴佬的笑话，然后把这个乡巴佬赶走。

黄领班，你叫我？

25号桌子的客户想听手风琴，你会演奏吗？

黄领班，我不会演奏手风琴，但我会拉二胡，会吹笛子，还会吹……

不要说那么多废话，你就去拉二胡。如果你拉砸了，今晚的工资，你就不用领了。

领班转身走了，向东提着二胡，来到25号桌子旁边，看见25号桌子旁边坐着三位美女，她们正在说着一些家长里短的事。

向东带着笑，问，你们需要听道情皮影戏吗？

听见向东说话，三位美女停止了议论的话题，用目光打量着向东，其中一位年龄稍微大一点的美女抬起头，问：“什么是道情皮影戏？”

向东简单地对道情皮影戏进行了介绍，介绍完后从衣服口袋里面取出来一只兔子皮影子，这是一只白兔，兔长耳短尾，四肢腾越。

向东给白兔穿上竹竿，然后挥动手中的兔子，做出了白兔捣药的动作，白兔双膝着地，挥动着手中的捣药杆上上下下捣着药。

白兔形象可爱，身体娇小玲珑，三位美女目不转睛看着，想看看向东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向东没有继续摆弄手中的白兔，而是把白兔放在三位美女的桌子上，轻轻拉起了二胡。

随着二胡声响，向东轻轻唱道：快上西楼，怕天放浮于遮月。但唤取、玉纤横笛，一声吹裂。谁做冰壶凉世界，最怜玉斧修时节。问嫦娥、孤冷有愁无……

三个美女轮流拿起桌子上的白兔进行玩弄，彼此交换着自己的看法，她们很喜欢这只白兔。

向东的唱词和二胡引起了旁桌人的注意，她们中有人停止了交谈，目光投向了向东。

拉了五分钟二胡后，向东停止了拉唱，气氛搞起来了，这个时候就应该到了推销酒水和零食的时候了。

向东问三个美女要不要来点水果和酒，年龄大的点点头，说来一盘新鲜的草莓和两瓶红酒。

向东把酒和草莓带来的时候，三个美女依然玩弄着那只白兔，看起来她们很喜欢那只白兔。

“如果你们喜欢，这只兔子就送给你们！”向东带笑说。

“当然喜欢，太谢谢你了，师父，这是你做的吗？”一位脸上有酒窝的美女抬起头，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问向东。

向东点点头算是回答，他已经从美女的脸部表情上看到了她们对这只兔子的喜爱。

“师父刚才唱的词应该出自南宋词人辛弃疾写的《满江红.中秋》里面的词，对不对？”脸上带酒窝的美女注视着向东。

“我们环江县的道情皮影戏有一半剧本故事来源于民间传说故事，刚才我唱的戏文来源于《玉兔捣药》的传说故事，也许这个故事，你们也知道。”向东带笑说。

年龄大一点的美女说：“古代人认为兔子是仙药的制造者，在汉代墓葬画像石之中，常常有兔子捣药的图案，这种图像人们习惯称为玉兔捣药。”

脸上有酒窝的美女说：“我的家乡有个传说，说在我们人类居住的世界之外，还有一个美丽的世界，那个世界的文明要高于我们人类的文明。那个世界的主宰者是西王母和东王公，西王母身边有一只可爱的玉兔，会把西王母采摘回来的中药材捣碎……”

一直沉默寡言的美女说：“我们那里捣药的玉兔不在西王母那里，而是在月亮之中，陪伴着嫦娥，捣制着仙药。”

“为什么会捣药的是一只兔子？而不是其它的动物呢？”

“也许兔子太可爱了，人们喜欢兔子，所以把捣药的事交给了兔子。”

“如果单单是因为喜欢，我更喜欢马，我不喜欢兔子，狡兔三窝，到处打洞洞。马才可爱，是人类离不开的朋友，马奔跑的速度可以改变空间，像周穆王那样乘着八匹骏马，就能够很快抵达西王母所居住的世界，马作为依靠速度成仙的载体，能够满足人们成仙的愿望，我想应该让马捣药才好。”

“兔子是食草动物，草类植物的药性如何，兔子了如指掌，是最清楚的，所以让兔子捣药应该是最放心的选择。”

三个美女你一句我一句讨论着，向东成了旁边者，他乐于做这样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