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天宇大厦的顶层
2022年11月15日,凌晨0点14分。
天宇大厦的顶层,冷冽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林晚的脸颊,吹乱了她笔直的长发。
她站在天台边缘,脚下是三十三层楼的高度。城市璀璨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遥远的星海。
但那些光,都与她无关。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空空如也,就像她此刻的人生。
她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一个空荡荡的药盒。那是抗抑郁药的包装,昨天还是满满的一盒,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
医生说要每天服用,说这样才能让“那些不好的情绪“慢慢消散。
可她不想吃了。
不想再让那些药物麻痹她的神经,让她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活着。
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林晚拿出手机,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通话记录里显示着二十通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人——陈序。
最后一通通话是在三个小时前,那时候她正坐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出神。
她看到手机屏幕亮起,看到“陈序“的名字在闪烁,但她没有接。
她不敢接。
因为她知道,只要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听到他温和地说“林晚,你怎么了“,她就会崩溃。
她就会把自己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都倾诉给他听,而那个傻傻的、从来不会拒绝别人的陈序,又会毫不犹豫地冲过来安慰她。
可是,她不想再拖累他了。
林晚关掉手机,把它放回口袋。
然后,她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墨黑的夜空。
今晚连一颗星星也没有,厚重的云层像铅块一样压在头顶,吞噬了所有的光。
就像她的人生。
不,或许比那更糟——至少云层后还有月光,而她的生命里,连一丝光透进来的缝隙都找不到。
林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冷气灌进肺里,刺得胸腔生疼,却也让她从那种麻木的恍惚中找回了几分清明。
然后,那些被她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想起了奶奶。
那个从小把她带大的老人,那个在父母去世后成为她唯一依靠的人,那个总是笑着说“晚晚要好好的“的人。
奶奶走了,在四天前。
她现在,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了。
她想起了温言。
那个她曾经深爱的人,那个她以为会永远守护她的人。
他背叛了她。
为了利益,为了虚荣,他选择站在沈从安那边,亲手把她推向深渊。
她想起了自己的研究。
那个她耗费三年心血的项目,那个她以为会让她在学术界崭露头角的成果。
被剽窃了。
被诬陷了。
被毁了。
她的学位被暂停,她的学术资格被取消,她的名声全毁了。
所有人都说她造假,所有人都孤立她,所有人都在背后嘲笑她。
她还有什么呢?
林晚睁开眼睛,看着脚下遥远的城市灯火。
那些灯火像一片星海,美丽而遥远。
但那不是她的世界。
她的世界,已经是一片漆黑。
然后,她想起了陈序。
那个总是不懂得拒绝的傻瓜,那个总是默默守护她的男孩,那个在她需要的时候总会出现的影子。
从小学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他一直都在。
她数学考试失误时,他递纸巾给她,给她彩虹糖,说“也许吃点甜的会开心一点“。
她被同学欺负时,他站出来保护她,即使他自己也被打得鼻青脸肿。
她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时,他比她还高兴,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她和温言相恋时,他笑着祝福,即使她的心都已经碎了。
她遇到困难时,他总是第一个出现,从不问她需要什么,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可是她呢?
她做了什么?
她忽略了他,她把他当成理所当然,她从未想过他的感受。
她满心满眼都只有温言,只有那个最终背叛她的人。
而现在,当她终于意识到谁才是真正爱她的人时,一切都太晚了。
林晚闭上眼睛,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奶奶,对不起。
我让你失望了。
晚晚太累了。
林晚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片虚无的黑暗。
风在她耳边呼啸,像是在为她送行,又像是在警告她回头。
但她没有回头。
她向前迈出了最后一步。
在那一瞬间,失重感猛然袭来。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风声变大了,世界在旋转、下坠、远离。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像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奶奶的葬礼,黑色的棺木缓缓下坠。
温言的背影,渐行渐远。
沈从安冷笑的脸,周小满愧疚的眼神。
空荡荡的药盒,被质疑的数据,陈序未接来电的屏幕
还有,还有那个遥远的夏天——
蝉鸣聒噪的操场,她躲在看台后面哭泣。
“也许吃点甜的,会开心一点。“
那个男孩这样说着,眼神清澈得像盛夏最蓝的那片天。
所有的画面都在下坠中模糊、破碎。
那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温柔而遥远,像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低语。
林晚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在黑暗中坠落,像是坠入一个没有尽头的梦。
而这个梦,才刚刚开始。
***
2022年11月15日,凌晨2点。
市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陈序冲进医院大门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两个小时前,他接到警方的电话——“林晚女士从天宇大厦坠落,已被送往市医院,请家属尽快赶来...“
陈序冲进急诊室,看到医生正在和护士说着什么。
“医生!林晚...林晚她怎么样了?“陈序的声音在颤抖。
医生回过头,眼神里满是遗憾。
“你是林晚的家属?“
“我...我是她朋友,她没有家属了...“陈序几乎站不稳。
“很抱歉。“医生叹了口气,“林晚女士全身多处骨折,颅脑重度损伤。我们尽力了,但是...“
“但是什么?“陈序抓住医生的手臂,“她会醒过来的对吗?她一定会醒过来的对吗?“
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道:“她极有可能永远无法苏醒。也就是说,她可能成为植物人。“
植物人。
这三个字像三把刀,狠狠地刺进陈序的心里。
“不可能...不可能...“陈序摇着头,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她那么坚强,她一定可以醒过来的...一定可以...“
“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医生拍了拍陈序的肩膀,“你可以去看看她,但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序踉踉跄跄地走进病房。
林晚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她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睛紧闭,胸口微微起伏,但那只是呼吸机在工作。
她就像一个精致的人偶,美丽而脆弱。
陈序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任何温度。
“林晚...“他哽咽着叫她的名字,“你醒醒...你醒醒啊...“
林晚没有任何反应。
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而规律,但那不是生命力的象征,那是生命正在流逝的证明。
“林晚,我来了...我在你身边...“陈序把脸埋在林晚的手心里,眼泪打湿了她的手,“我不会走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就算你醒不过来,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我发誓...我会等你醒的,就算一辈子,我也等...“
陈序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绝望而坚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序抬起头,看到周小满站在门口。
她的眼睛红肿,显然也哭过。
“陈序...“周小满的声音很轻,“我...我听说林晚姐出事了,所以...“
陈序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小满咬着嘴唇,走进病房,站在病床前。
“林晚姐...对不起...“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帮沈教授剽窃她的研究,如果不是我...“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陈序的声音冷得像冰,“她都已经这样了,你的道歉能让她醒过来吗?“
“我...我知道对不起...“周小满哭得更厉害了,“我只是...我只是想告诉你,沈教授和温言他们...他们...“
“他们什么?“
“他们...他们在林晚姐出事之前就已经把她的研究抢走了...“周小满擦了擦眼泪,“沈教授说要尽快发表论文,赶在林晚姐反应过来之前...温言也帮了忙,他提供了所谓的'证据'证明林晚姐数据造假...“
陈序的拳头握紧了。
“可是我...“他哽咽着说道,“我如果早点回来...如果我早点发现她不对劲...如果我...“
“这不是你的错。“周小满轻声说道,“是师姐自己的选择。她...她不想拖累你。“
陈序抬起头,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林晚。
她不想拖累他。
所以她选择一个人承受所有痛苦。
所以她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林晚...“陈序握紧她的手,“你为什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周小满又哭了起来,“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
周小满离开了病房,留下陈序一个人守在林晚身边。
陈序看着病床上的林晚,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林晚,你放心...我会替你讨回公道的...我会让沈从安和温言付出代价的...“
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陈序猛地抬头:“林晚?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我的话吗?“
但林晚依然昏迷不醒,眼睛紧闭,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医生走进来,看了一眼监护仪,叹了口气。
“那只是无意识反应,很常见的现象。“医生说道,“不要太抱希望了。“
陈序的心又沉了下去。
“医生...她真的醒不过来了吗?“
“几率很小。“医生摇了摇头,“但我见过奇迹的。也许她会创造奇迹。“
也许。
陈序握着林晚的手,感受着她手心里那一点点温度。
只要还有一点点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医生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我见过奇迹的。也许她会创造奇迹。“
奇迹...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序混沌的大脑。
他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林晚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那是在三年前,她刚刚开始那个“时空锚点“的研究项目时,眼中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陈序,你知道吗?时空并不是单向流动的。“她坐在实验室的白色灯光下,手里转着一支笔,“如果在某个特定的时空点,能够制造足够强的锚点,理论上,信息甚至物质,都可以跨越时间的壁垒...“
那时他不懂这些复杂的理论,只觉得她说这些话时很美,像在谈论一个遥远的梦。
但也许...
陈序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如果她真的研究出了什么呢?
如果她的那些研究成果里,藏着时空穿越的关键呢?
陈序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撞翻了病床旁边的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