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消失的人
从那天开始，陈序疯了一样的四处寻找林晚。
他从公共记录查起。
户籍系统、学籍档案、社保记录、医疗记录……
他坐在电脑前，一页一页地翻找。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底是越来越深的绝望。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输入“林晚“两个字，搜索结果只有一些同名同姓的人，但没有一个是她。
她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陈序不甘心。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周小满的号码。
那是2022年的号码，他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打通。
电话拨出去，响了几声后，是一个陌生的男声接起。
“你好，请问找谁？“
“我找周小满。“陈序说。
对方沉默了几秒。
“你是她的朋友？“
“对，我是。“
“……抱歉，你可能不知道。“对方的声音低下来，“她在2022年年底那会遭遇了意外，已经不在了。“
陈序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意外……？“
“具体的不太清楚，听说是在工作中遇到了什么人……警方还在调查。“对方叹了口气，“你怎么现在才联系……她的葬礼早就办完了。“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但陈序已经听不清了。
他想起那个在咖啡馆里坦白的女孩，想起她犹豫的眼神，想起她说“我想帮她“时的坚定。
她最终选择了站在林晚这边。
而代价，是她的生命。
如果他当时能阻止周小满去监视沈从安
她还会活着。
陈序挂了电话，他瘫坐在椅子上。
原来这就是改变命运的代价。
一个人的生存，需要用另一个人的死亡来平衡。
温言死了。
周小满死了。
而他们都是因为他陈序，才走上了这条路。
罪恶感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胸口，几乎要将他淹没。
过了很久，他才勉强冷静下来。
继续搜索。
输入“周小满“，几条新闻跳出来。
《女研究生遭遇意外身亡，嫌疑人已被警方通缉》
《学术圈黑幕：某教授涉嫌多起违法犯罪行为》
陈序点开新闻。
日期是2022年11月18日。
新闻内容很简单——周小满在2022年11月14日遭遇“意外“身亡，幕后主使沈从安于11月18日被警方通缉，随后落网。
陈序盯着屏幕，久久说不出话来。
原来沈从安也受到了惩罚。
但这并不能让周小满回来。
也不能减轻他心中的愧疚。
他关掉新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但林晚……
她一定还在某个地方。
***
陈序离开公寓，驱车前往养老院。
路上，他的脑海里不断想象着林晚坐在奶奶床边的场景。
晚晚一定不会丢下她奶奶不管的，陈序心想。
***
养老院还是那个养老院。
但门口的护工换人了。
陈序走进去，四处张望。
花园的长椅上，一个穿护士服的男人正在削苹果。
三十岁左右，那是阿K。
他快步走过去。
“阿K。“
男人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啊？你叫我？“
“对。“陈序说，“你还记得我吗？我以前经常来养老院……“
阿K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印象。不过我记性不太好，你是……？“
“我来看林晚奶奶的。“陈序说，“306房的“
“林晚？“
阿K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没听说过这人啊。奶奶有孙女？“
陈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你确定没听说过？大概这么高，黑长直，挺漂亮的……“
“真没印象。“阿K说，“我在这儿工作好几年了，没见过什么孙女来看奶奶。“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旁边一个老人，又看向陈序。
“你要不信，去问前台。反正我是真没听说过。“
陈序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连阿K也不记得了。
那个和奶奶说过“看东西忽隐忽现“的阿K。
也不记得林晚了。
“谢谢。“陈序轻声说。
他转身继续往里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找到了奶奶的房间。
奶奶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的花园发呆。
“奶奶。“陈序轻声喊她。
奶奶转过身，眼神有些茫然。
“你是……？“
“我是小陈啊，陈序。“
奶奶眯起眼睛看他，半晌，点了点头。
“哦，小陈……我想起来了。“
她笑了笑，但笑容有些恍惚。
“你最近还好吗？“
“我很好。“陈序蹲在她身边，“奶奶，你还记得林晚吗？“
奶奶愣了一下。
“林晚？“
“对，林晚，您的孙女。“
奶奶的表情更加茫然。
“我……我有孙女吗？“
陈序的心一凉。
“你有的，她叫林晚，以前经常来看你……“
奶奶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困惑。
“我……我记不太清了。“她说，“我好像记得自己有个孙女，但她的样子……我完全想不起来。“
她顿了顿，像是努力回忆，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对不起，小陈，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陈序看着奶奶，心里一阵难受。
顾深说得对。
林晚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了。
除了他。
除了他还记得她。
“没事，奶奶。“他轻声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奶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人，对吗？“
陈序愣住了。
半晌，他点了点头。
“那你一定会找到她的。“奶奶说，“如果她一直在你心里，你们一定会再相遇的。“
陈序看着奶奶，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奶奶。“
他离开养老院，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
夕阳西下，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他不知道该去哪找。
所有的记录都没有她。
所有的人都不记得她。
她就像是被时间彻底抹去了。
但顾深说过——
“如果心还记得，你们还会相遇的。“
***
后面的几年里，陈序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资料。
他去了A大学，查学生档案，查毕业记录，走访了从小学到大学所有能联系上的同学。
没有林晚。
他去了林晚曾经的公寓，敲门，开门的是陌生人。
“林晚？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他去了林晚父母墓前，墓碑还在，但旁边没有林晚的名字。
什么都没有。
她真的消失了。
从所有人的记忆里，从所有的记录里。
仿佛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陈序坐在公寓里，看着窗外的夜色，陷入了悲伤
他花了四年时间研究时空穿梭的装置，只为回到过去阻止林晚寻死。
而现在，不但人不见了，连她的存在都被抹杀掉了。
陈序的眼泪滑落。
“你让我好好活下去……“他喃喃道，“但没有你，我要怎么活……“
他靠在椅子上，整个人陷在黑暗里。
或许，这就是时间的债务。
让他一个人守着这些记忆，孤独地活下去。
陈序闭上眼睛，任由绝望将他淹没。
“我会记住的。所有关于你的事，我都会记住。“
……
时间继续流逝。
2030年，秋天。
陈序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印着“国际时间物理学年会“的字样。
他拆开信，里面是一张邀请函。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膛。
邀请函上，演讲人那一栏写着——
“林晚“
他抓着邀请函，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没错。
是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