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致命陷阱
2022年1月25日，下午5点。
陈序坐在医院对面的咖啡馆里，隔着玻璃窗看着急诊室的入口。
他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一个日期和一段细节：
**【2021年1月25日】**（原时间线，一年前）
-温言作为实习生，夜班值班，23:15接诊药物过敏患者
-患者：张某，男，45岁，对“安心宁“严重过敏
-温言急于表现，未仔细询问过敏史，直接开药
-患者用药后出现严重过敏反应，温言慌乱中未能及时处理
-凌晨2点，患者死亡
-事后医院与家属达成和解，掩盖真相，赔偿100万封口费
-温言内心愧疚，但选择沉默，成为他心中的秘密
这是原时间线里发生的事情。
在2026年，温言醉酒后曾经透露过这件事。他说那是他一生中最后悔的时刻，但当时他太需要留院了，所以选择了沉默。
陈序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阴冷。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那是患者家属的联系方式，是他花了很久时间才找到的。
陈序拨通了电话。
“喂，请问是张先生吗？“
“是的，您是？“
“我是一个匿名知情者，“陈序说，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关于您父亲一年前在医院药物过敏死亡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您...您说什么？“
“当年医院告诉您，您父亲是因为特殊体质导致药物过敏身亡，对吗？“陈序说，“但他们没有告诉您真相。“
“真相？“张先生的声音在颤抖，“什么真相？“
“负责您父亲的实习医生温言，当时急于表现，没有仔细询问过敏史就给您父亲开了'安心宁'，“陈序说，“当您父亲出现过敏反应后，他又慌乱中未能及时处理，最终导致死亡。“
“这...这不可能...“张先生的声音哽咽了，“当年医院说...说是意外...“
“一百万！您父亲的生命，在他们眼里就值一百万！“陈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他们用这笔钱买下了您的沉默，买下了您父亲应得的正义！而那个杀人凶手，那个害死您父亲的人，此刻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办公室里，享受着您父亲用命换来的太平日子！“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渐渐变成哽咽。
“您...您到底是谁？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看不下去！“陈序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您的父亲，躺在冰冷的坟墓里，尸骨未寒，冤屈未雪！而那个医生呢？他升职了，加薪了，前途一片光明！每天晚上，他睡在柔软的床上，做着美梦——可您父亲呢？他死了！被人害死的！他的儿子却拿着凶手给的钱，替凶手保守着秘密！您觉得，您父亲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吗？“
张先生的哭声变得激烈起来，从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您有权知道真相，“陈序的声音放缓，却更加刺人心扉，“现在真相摆在您面前了。您可以继续拿着那一百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您父亲冤魂不散——也可以让那个杀人凶手付出代价。至于怎么做选择...“陈序顿了顿，“那是您作为儿子的决定。“
陈序挂断电话，放下手机。
他看向窗外。
医院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匆匆赶来——那是张先生。
陈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咖啡馆。
现在是下午5点15分。
温言的值班时间是下午6点到晚上12点。
他还有45分钟。
陈序走进医院，来到三楼内科室外的走廊。他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可以清楚地看到护士站和值班室。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装置——这是他用林晚的研究笔记改装的干扰器。
只要按下按钮，就可以干扰急诊室的通讯系统，制造混乱。
陈序等待了十分钟。
下午5点30分，张先生冲进了内科诊室。
“温言！你是杀人凶手！“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护士们惊慌失措，有人试图安抚他，有人赶紧打电话叫保安。
陈序按下了干扰器的按钮。
通讯系统发出刺耳的杂音，护士站的电话响个不停，对讲机里传来混乱的呼喊声。
整个诊室陷入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温言从值班室里走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皱着眉头问道。
张先生看到他，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是你！就是你！“张先生冲向温言，“你杀了我父亲！你明明知道他过敏，你还给他用那种药！“
温言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你是谁？你在说什么？“
“一年前的今天，我父亲因为你的疏忽死了！“张先生抓住温言的衣领，“你是个杀人犯！你跟我去警察局！“
周围的患者和家属都停下了动作，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你...你胡说什么！“温言试图推开张先生，“当年的事情已经结案了！“
“结案？那是医院用钱掩盖了真相！“张先生咆哮道，“我以为真的是意外，我还感谢医院的'赔偿'...结果今天有人告诉我真相，我才知道我父亲是被你害死的！“
温言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想起一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是他值夜班，那个45岁的患者急诊入院。他急于表现自己的能力，没有仔细询问过敏史就开了“安心宁“。当患者出现过敏反应时，他慌了手脚，没能及时处理...
而医院用钱平息了这件事。
“你...你在胡说...“温言的声音在颤抖。
“我在胡说？“张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叠资料，“这是我今天收到的匿名邮件，里面有你们当年犯罪的所有证据！“
温言看到那些资料，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当年的详细记录——他的疏忽、他的失误、医院掩盖真相的全过程。
如果这些东西曝光，他的一切都完了。
医师执照会被吊销，职业生涯会彻底毁掉，还会面临牢狱之灾。
他才26岁，刚在医院站稳脚跟，前途一片光明。下个月就要晋升主治医师，林晚还在等他求婚……
不能让这个人毁了他的一切！
温言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决绝。他猛地挣脱张先生的手，向后退去。
“你...你以为凭这些就能毁了我？“温言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傲慢，“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你知道医院背后有什么关系吗？“
张先生愣了一下。
温言继续说着，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就凭你这种社会底层的人，也想要跟我斗？你父亲死了是他命不好，关我什么事？“
“你...你说什么？“张先生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温言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轻蔑，“一百万不够吗，还想来讹钱？我告诉你，这事医院已经处理过了，你再闹，信不信我让你去年拿的赔偿都吐出来！“
“我要杀了你！“
张先生彻底失控了，咆哮着向温言扑去。
温言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动手，慌乱中向后退去。
但他忘了，他们现在站在三楼中庭的走廊边缘。
身后就是空荡荡的中庭，楼下是一楼大厅。
温言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啊——！“
他的尖叫声划破医院的嘈杂，在巨大的中庭空间里回荡。
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抬头向上看去，然后，尖叫声此起彼伏。
陈序站在三楼的角落里，有些不知所措，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但就在这时，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不是倒计时的变化，而是身体的感觉。
陈序踉跄了一步，扶住墙壁，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右手食指，在几秒钟内变得半透明了。
透过那半透明的皮肤，他能隐约看到墙壁的纹路。
这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现象。
陈序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向楼下的人群。
医护人员已经围了上去，但谁都看得出来——从三楼坠落，还是头朝地，生还几率几乎为零。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触犯了时间的法则。“
陈序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陌生男子站在走廊尽头，身形挺拔如松，黑色的衣摆随着空调的风微微摆动。他的脸隐藏在走廊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冷漠而深邃，仿佛看透了世间的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陈序的脊背猛地僵硬，本能地后退半步，背部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你是谁？“他的声音里带着警惕，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干扰器。
那个男子慢慢走近，每一步都轻盈得像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廊的灯光逐渐照亮了他的脸——棱角分明，五官深邃，眉宇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他的目光落在陈序半透明的手上，眼神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静。
“我是时间猎手。“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可以叫我顾深。“
陈序的心脏猛地收紧。时间猎手？他从未在林晚的研究笔记里看到过这个名词。林晚说过，时间穿越的规则是宇宙的基本法则，没有人可以干预——但从来没提到过什么“时间猎手“。
难道是林晚也不知道？还是她...隐瞒了什么？
“时间猎手？“陈序重复了一遍，试图从记忆中搜索相关信息，却一无所获。
顾深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你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来自2026年，穿越回2022年，试图拯救一个叫林晚的女孩。“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刺入陈序最隐秘的内心。
陈序的瞳孔猛地放大，心脏剧烈跳动着。这个人怎么会知道？他知道林晚，知道2026年，甚至知道穿越——这些应该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怎么会...“
你怎么知道？“陈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努力掩饰着内心的震惊和恐惧。
“因为你的干预已经让时间线产生了剧烈的波动。“顾深的目光扫过陈序的手腕。
陈序的呼吸一滞。是的，终归是他设计了一切，才导致了温言的死亡。
“温言...“陈序的声音沙哑，“他本来就该死。他是个杀人犯，他害死了无辜的患者，却用钱掩盖了真相，逍遥法外——我只是让正义得以伸张。“
顾深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不是你可以决定的。时间的法则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你以为你在惩罚一个罪犯？不，你在改变整个时间线。每一个生命的消亡，都会引发连锁反应——你根本不知道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陈序咬着牙，抬起头与顾深对视：“那又怎样？他应该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你应该看到你手上的异样了吧“顾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让本该活着的人死去，你的存在就会变得不稳定。“
陈序愣住了。
“我...“陈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顾深看着他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叹息：“我只是来警告你，你的时间在加速流逝。希望你不要再干涉其他人的生死了，老老实实等倒计时结束，回到你原本的时空。“
陈序低头看向手腕。
倒计时依然在正常跳动：318:23:58:12
还剩318天。
但他的右手食指，依然保持着半透明的状态。
顾深看着他的眼睛，仿佛在那天蓝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当年的身影。
那个曾经也以为可以对抗时间法则，以为可以改变命运的自己。
那个最后失去了一切的自己。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只有空调的风吹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我明白了。“陈序突然开口，“谢谢你的提醒。“
说完便转身离开。
顾深则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间的转角。
他抬起手腕，那里也有一个倒计时——和陈序的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倒计时，停在了999:99:9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