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孤立无援
2022年8月，A大学物理实验楼。
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声。林晚坐在实验台前，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眼神却渐渐变得模糊。
三天前，她向学术伦理委员会提交了对沈从安的举报信，附上了所有她收集到的证据——周小满复制数据的监控录像、沈从安与期刊编辑的往来邮件、以及她的原始研究数据。
她以为真相会大白。
她以为正义会得到伸张。
但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昨天，委员会通知她，经过“调查“，她的举报“缺乏实质性证据“，反而发现她的研究数据“存在不一致之处“。
换句话说，她反被诬陷了。
林晚苦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却发现水早就凉透了。
她喝了一口凉透的水，冷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一块冰。
门突然被推开，周小满走了进来。
“师姐...“周小满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愧疚。
林晚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让她信任的师妹。
“沈教授说...说你举报他学术不端。“周小满低着头，不敢看林晚的眼睛。
“是他先剽窃我的研究。“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可是...可是师姐，你知道吗？“周小满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现在实验室里的人都在说...说你的数据造假，说你是为了掩盖自己的问题才举报沈教授...“
林晚愣住了。
“什么？“
“是真的...“周小满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刚才去食堂，听到隔壁实验室的人在讨论...他们说林晚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清高，其实私下里早就和沈教授有不正当关系了，现在闹翻了才互相咬...“
林晚的手紧紧握住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说？“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知道...师姐，我...“周小满哭了出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帮你复制数据，就不会有这些事...“
林晚看着周小满哭泣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
她知道周小满也是被沈从安利用了，但她还是无法原谅。
“你出去吧。“林晚轻声说道。
“师姐...“
“出去。“
周小满咬着嘴唇，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林晚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她想起三年前刚进入实验室时的自己——那个满怀期待、相信科学、相信正义的女孩。
那个女孩，现在已经死去了。
她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实验室。
刚走出实验楼，她就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快看，那就是林晚...“
“就是那个造假的博士生？“
“听说她平时装得很清高，其实私底下很乱...“
“太可怕了，这种人怎么能读博士...“
林晚没有回头，她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往前走。
但她的心，像被刀子一片一片割开。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在奔跑。
直到她跑回公寓，关上门，才终于崩溃地蹲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她？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她成了罪人？
为什么真相可以被扭曲，为什么谣言可以成为“事实“？
她拿出手机，想给陈序打电话。
但就在她的手指快要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刻，她又停住了。
她能说什么？
告诉他，她被学术界孤立了？告诉他，所有人都说她造假？告诉他，她的名声全毁了？
不，她不能这样做。
林晚把手机扔到一旁，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
窗外，夜幕降临。
整个城市都亮起了灯，但她的世界，却一片漆黑。
手机突然响了。
林晚看了一眼，是温言打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
“林晚，你听我说...“温言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我知道你现在很困难，我...我也许能帮你...“
“帮我？“林晚冷笑了一声，“温言，你已经帮够多了。“
“林晚，我是认真的！“温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我可以帮你澄清，我可以向委员会证明你的数据是真的...“
“你愿意这样做？“林晚有些惊讶。
“我...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这种事毁了自己的前途。“温言顿了顿，“但是林晚，你能不能先撤回对沈教授的举报？这样也许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林晚愣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
温言不是想帮她，他是想让她放弃抵抗。
“温言，你到底想说什么？“林晚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我是说，沈教授在学术界的影响力很大，你和他斗，不会有好结果的。“温言的声音有些犹豫，“不如...不如你就道歉，说是自己理解错了，这样也许...“
“道歉？“林晚打断了他，“明明是他剽窃我的研究，为什么要我道歉？“
“可是林晚，你想想，如果事情继续闹大，对你有什么好处？“温言的语气变得有些急促，“你才二十五岁，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因为一时的意气毁了自己的前途...“
“温言，你是在劝我妥协？“林晚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我是在帮你！“温言的声音提高了，“你以为正义真的会得到伸张吗？你以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公平吗？林晚，你太天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温言的声音软了下来：“林晚，我只是想保护你...我相信你的研究是真的，但是现实就是这样的，你一个人的力量，改变不了什么...“
“温言。“林晚轻声说道，“你知道我小时候最崇拜你什么吗？“
“什么？“
“我崇拜你的正直，崇拜你说'医生的天职是救死扶伤'时的样子。“林晚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现在，你让我觉得恶心。“
“林晚...“
“我们分手吧。“
“什么？“温言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说，我们分手。“林晚的语气很平静，“既然你选择了站在沈从安那边，那我们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林晚，你...你不能这样...“温言的声音有些慌乱，“我只是想帮你，我...“
“你是在帮你自己。“林晚打断了他，“温言，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是在为谁说话。“
她挂断了电话。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旁，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窗外，夜色深沉。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林晚抱着膝盖，听着风声，感觉自己像一片飘零的叶子，无处可依。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抱着她坐在院子里，指着天上的星星说：“晚晚，你看那些星星，它们那么遥远，但它们的光芒却能传到我们这里。所以呀，只要你足够亮，总有人能看到你的。“
可是奶奶，我现在不够亮了。
我的光芒，已经被这些黑暗吞噬了。
林晚闭上眼睛，让眼泪静静地流淌。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陈序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去另一个城市的交流学习。
他不知道林晚正在经历什么。
他不知道，他最爱的人，正一步步走向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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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深夜了。
她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发冷。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盒彩虹糖。
那是陈序上个月来的时候带给她的，她说她最近压力大，吃点甜的会开心一点。
林晚拿起那盒彩虹糖，轻轻摇晃。
糖果在纸盒里发出沙沙的声音，像一种温柔的安慰。
她打开盒子，倒出一颗，放进嘴里。
葡萄味的，很甜。
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的思绪，渐渐飘回了那个遥远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