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背心距离
深秋的成都,夜晚的雨丝裹着刺骨寒意,如细针般扎在身上。雨停了,张小波和张诗梦像往常一样在操场夜跑,跑道上积水倒映着昏暗的路灯,泛着冷冽的光。突然,一声闷响混着压抑的抽气声传来,张小波猛地回头,只见张诗梦单膝跪在地上,苍白的脸在雨幕中毫无血色,右脚踝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诗梦!”他冲过去时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塑胶跑道上,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那是高中时在工地帮人搬货摔伤的旧伤,阴雨天总爱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势,焦急地蹲在张诗梦身边。她的脚踝已经开始肿胀,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我、我背你去诊所。”张小波声音发颤,试图蹲下身子,却因膝盖的伤痛险些摔倒。
张诗梦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摇头:“你别管我,太麻烦你了,而且你好像也受伤了……”“别动!”张小波打断她的话,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再次蹲下,艰难地将张诗梦背起。168cm的身高让她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他瘦弱的肩膀和腰上,本就受伤的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突然下起了大雨,张小波在泥泞的小路上蹒跚前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雨水灌进他的衣领,混着汗水和血水,顺着脊梁往下淌。他的肩膀被压得生疼,膝盖每受力一次,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将张诗梦的重量又往上托了托。张诗梦趴在他背上,能清晰感受到他剧烈的喘息和颤抖的身躯,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着自己发间的气息——那是奶奶亲手缝制的艾草包味道,老人家是成都老中医,总说艾草能驱寒避湿,这气味后来成了无数个夜晚,她陪张小波在创业办公室改方案时,最安心的背景香。
“放我下来吧,你会撑不住的……”张诗梦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伸手想擦去张小波脸上的雨水,却被他躲开。“快到了。”张小波的声音闷在胸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终于,诊所的灯光出现在眼前,张小波却因体力不支,一个踉跄撞到了门框上,额头顿时肿起一个大包。
医生检查时,张诗梦坐在诊疗床上,目光不自觉落在张小波被雨水浸透的裤袋上——那里隐约露出个白色药盒角,印着“盐酸氨基葡萄糖胶囊的字样,是治疗关节损伤的药。她心里一动,悄悄把药名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轮到张小波处理膝盖伤口时,医生掀开他的裤腿,膝盖内侧一道陈旧的疤痕赫然显现,“这伤有些年头了吧?”医生随口问。张小波含糊应着:“高中打工搬货摔的。”张诗梦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
第二天,校医突然叫住张小波,递给他一管进口药膏:“张诗梦同学托我转交给你的,说对你的膝盖老伤有好处。”药膏包装盒上贴着张便签,字迹清秀:“成都秋雨多,膝盖要护好,别让旧伤总闹脾气。”
张小波捏着那管药膏走回宿舍,阳光透过走廊窗户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他摸了摸额角还没消肿的包,忽然想起昨夜背她时,她悄悄往他后颈塞了张纸巾,大概是怕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远处的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把药膏小心翼翼放进抽屉,和那本《青年文学》样刊、母亲腌菜罐的玻璃盖并排摆着,像藏起了一份沉甸甸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