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初入校园

成都的九月总裹着化不开的湿热，校门口的香樟树叶被晒得打卷，蝉鸣声里混着行李箱滚轮碾过水泥路的吱呀。张小波攥着褪色的帆布包带站在公告栏前，指腹反复摩挲“中文系”三个字——录取通知书的边角早已被汗水浸得发皱，像他此刻拧成麻花的心。

宿舍在三楼，楼梯转角处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推开门时，张健涛正对着穿衣镜调整衣领，镜沿斜斜靠着一本《时尚先生》，封面上的模特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新同学？”他转过身，限量款运动鞋在地板上蹭出轻响，鞋盒敞着口放在床尾，底层压着张烫金名片，“张氏集团”四个字在阳光下晃眼。张小波瞥见他手机屏幕亮起，锁屏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和张健涛眼底的疏离截然不同。

“我叫张书伟，法学院的！”一个轻快的声音撞过来，带着薄荷糖的甜味。张书伟手里拎着个油纸袋，刚进门就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来尝尝文殊院门口的蛋烘糕，我奶奶今早排队买的，说新室友要吃点甜的沾沾福气。”纸袋上印着朱红色的寺院剪影，混着芝麻糖的香气漫开来。张小波捏了捏书包带，那里藏着个玻璃罐，母亲凌晨三点起来炒的腌菜在里面轻轻晃，碰撞声像老家灶台上，母亲看着他收拾行李时没说出口的叹息。

罗大强坐在最里面的床位，背对着门口。他的T恤袖口卷着，露出小臂上蜿蜒的疤痕，像条没睡熟的蛇。听见动静，他猛地回头，眼神里的警惕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看到张小波时又迅速耷拉下去，“罗大强。”三个字说得又快又沉，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张小波把帆布包放在空床上，拉链卡住了——里面塞着母亲连夜缝补的旧校服，黄冈某中学的校徽洗得发白，边角磨出细密的毛边。他低头解拉链的瞬间，听见张健涛对着镜子轻笑：“今年的迎新晚会，宋娟娟应该还会当主持人吧？”张书伟接话：“那可是公认的系花，听说张少你……”

话音没落地，张小波的拉链“咔哒”一声崩开，腌菜罐滚出来，在地板上转了半圈，停在张健涛锃亮的鞋边。深褐色的汁液顺着罐口渗出，在水泥地上洇出小小的渍痕。他慌忙去捡，手指触到冰凉的玻璃时，忽然想起临走前母亲说的：“到了成都别省着，食堂菜贵就买点酱菜下饭，别让人看出咱家里难。”

张健涛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脚。罗大强突然站起来，阴影罩住那滩渍痕：“我来擦。”他从床底摸出抹布，动作又快又猛，倒像是在跟谁赌气。张小波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再看看张健涛手腕上的表，表盘反射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原来有些距离，真的像成都的雨，看着细，落到身上却透心凉。

窗外的蝉还在叫，阳光穿过树叶，在墙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