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毕业抉择

成都的六月总带着离愁的湿热，毕业生的学士服在香樟树下晃成一片流动的黑。张小波的毕业设计旁堆着厚厚的文稿，最上面是《青年文学》的用稿通知，边角被反复翻看得起了毛——这是他熬夜改了十五遍的成果，纸页间还夹着张诗梦帮他标注的修改意见，字迹清秀如她本人。

张诗梦的书桌前摊着两份文件：左边是BJ顶尖律所的 Offer，烫金的 Logo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右边是她整理的法律笔记，扉页贴着张小波送的玉兰花瓣，已经压得半干。她的指尖在“BJ”二字上悬了很久，忽然想起昨夜张小波趴在文稿上打盹的样子，他的台灯还亮着，稿纸上“未来规划”四个字被圈了又圈，旁边写着“和诗梦一起”。

“在想什么？”张小波端着两杯冰粉走进来，红糖浆在碗里转着圈。他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勺子上还沾着芝麻，“律所的事，想好了吗？”

张诗梦搅着冰粉，红糖的甜混着薄荷的凉漫开来。她抬头时，正撞见他眼底的期待与忐忑——像极了当年在操场告白时，他单膝跪地的模样。“波波，”她忽然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还带着跑采访时磨出的薄茧，“我不想去BJ。”

张小波的勺子“当啷”一声撞在碗沿。“可是那是顶尖律所啊，”他急得喉结滚动，“你不是从小就想……”

“我想的是和你一起。”她打断他，指尖划过他手背上的青筋——那是搬书时勒出的痕迹，“BJ的机会再好，没有你，又有什么意义？”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响亮，张小波望着她眼里的认真，忽然想起两人在创业办公室雏形的出租屋里熬过的夜：她帮他核对投稿格式，他给她泡加了红糖的枸杞水，月光透过窗户，在文稿上投下摇晃的光斑。那些日子虽然清苦，却比任何承诺都让人踏实。

“傻姑娘。”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蹭过她耳后新长的绒毛，“我知道你舍不得，但这机会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他从抽屉里翻出个铁皮盒子，里面是两人攒的积蓄，硬币碰撞声清脆得像风铃，“你去BJ闯，我在成都好好工作，争取站稳脚跟。等你站稳脚跟，或者我这边有了起色，总有一个人可以过去，到时候……”

“到时候我们就结婚。”张诗梦接过话头，眼里闪着光，“在成都买个带院子的房子，我种玉兰，你搭书架。”

张小波笑着点头，眼眶却有些发热。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U盘，塞进她手心：“这里面是我构思的长篇小说提纲，主角是我们，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写完它。”U盘外壳上，刻着两只依偎的熊猫，正是他们手绳上的图案。

分别那天，成都东站的广播里循环着进站提醒。张诗梦抱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带着哭腔：“你要按时吃饭，不许总熬夜，膝盖疼了就贴膏药……”

“知道了。”他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你也是，别总吃外卖，BJ冬天冷，记得穿秋裤。”

火车鸣笛时，她突然踮起脚吻了吻他的额头，像在盖一个约定的印章。“等我回来。”

“好，我等你。”

火车缓缓驶离站台，张小波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白色身影越来越远，直到缩成个小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张诗梦发来的消息：“提纲很棒，等我回来当你的第一个读者。”后面跟着个熊猫比心的表情。

他望着铁轨延伸的方向，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天府熊猫塔亮着灯，像一颗等待归航的星。他知道，这场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踏实的未来——就像成都的桥，弯再多，最终都通向同一个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