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不对劲:第21章:他很想她
海风从无尽的远方吹来,带着咸腥与自由的气息。浪头拍在礁石上炸开,碎成一片银白的雾气,在晨光中缓缓升腾。天边刚露出鱼肚白,整片海域还沉在半梦半醒之间,唯有几只早起的海鸟掠过水面,像剪刀划破绸缎。
柳还真坐在血玫瑰号最前端的甲板边缘,双脚悬空晃荡着,左手戴着那只漆黑如夜的人皮手套,右手则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鼻尖——那是娃娃刚才用来捉弄他的“凶器”。
此刻他穿着那件陆红琴送的黑色风衣,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是从暗影里走出的幽灵,却又透出几分懒散的烟火气。阳光斜照在他脸上,映出昨夜宿醉未消的红晕,眼底还有些疲惫,但神情却平静得近乎透明。
“你说,我是不是快成神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是对着漂浮在一旁的幽魂娃娃说的。
娃娃咧嘴一笑,小脸圆嘟嘟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你不是早就死了吗?现在是死而复生,算不算半神?”
柳还真翻了个白眼:“少胡扯。我是问……这权柄的事。”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道灰蒙蒙的雾气悄然浮现,如同薄纱般缠绕指间,又似有若无地渗入空气。那是死神权柄残片的气息,冰冷、腐朽,却又蕴含着某种不可违逆的秩序感。
“我记得拉法尔用它的时候,全身都在裂开,血管暴起,眼球充血,像个快要爆炸的锅炉。”柳还真喃喃,“可我现在……除了偶尔打个喷嚏会顺带刮阵阴风外,啥事没有。”
娃娃歪着头想了想:“也许是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废物,所以神力也懒得折磨你?”
“滚。”柳还真轻轻弹了它一下,娃娃“哎哟”一声翻了个跟头,笑嘻嘻地躲远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轻盈而熟悉。
柳还真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白荼来了。
她还是那身紧绷的练功服,银发如瀑,在朝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她手里拎着一坛酒,步伐稳健,眼神清亮——昨晚喝得再疯,今早照样生龙活虎。
“又在这儿装深沉?”她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下,把酒坛往甲板上一放,“你再这样下去,迟早变成哲学系讲师。”
“我只是在思考人生。”柳还真耸耸肩,“比如,为什么雷霆之神要救我?为什么他会选我?我又不是他儿子。”
“说不定真是。”白荼冷笑,“你看你俩脾气多像——动不动就想劈人。”
柳还真忍不住笑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吹得衣袂翻飞,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你知道吗?”白荼忽然低声说,“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他们活着,只是为了不被人遗忘。”
柳还真侧头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海平线上,眸子里有种少见的柔软。
“而你不一样。”她说,“你明明可以躲起来,当个小混混,打打游戏,喝喝酒,混吃等死。可你偏不。”
“我不是不想。”柳还真轻声道,“我只是……逃不掉。”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你是说穿越岛屿、觉醒权柄、拿到【破烂的长袍】?”
“我说的是命运。”白荼转过头,直视着他,“有人把你扔到那个岛上,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让你活下来。而且必须是你。”
柳还真怔了怔。
他想起那天醒来时的场景:赤身裸体躺在沙滩上,只有手套和发带还在;海水翻涌,烈日灼烧,耳边回荡着拉法尔最后的诅咒——“时光抛弃你!衰老伴你左右!”
可他没老,也没死。
相反,体内多了死神权柄的碎片,还莫名其妙融合了一张根本无法使用的二阶源卡【破烂的长袍】。
更诡异的是,当他握住那根断裂的黑棍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连海鸥都不叫了。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这不是巧合。”
“那你准备怎么办?”白荼问。
“还能怎么办?”柳还真笑了笑,“走一步看一步呗。反正我已经欠了雷霆之神一个人情,以后怕是要被他们追着跑。”
白荼嗤笑:“你就装吧。其实你心里清楚得很——你在变强,而且速度比谁都快。你现在不需要别人指引,你自己就是方向。”
柳还真没接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自从获得【点死成灵】后,他对死亡规则的理解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哪怕只是三分之一的权柄,也足以让他一眼看穿大多数死亡系源卡的本质。
甚至,他已经开始梦见罗泊镇了。
不止一次。
梦里总有个疯子半神吊在树上,一边摇晃一边唱着荒腔走板的rap:“我要找回我的权杖!谁偷了我的力量!爷爷奶奶你们在哪——哦,是你啊小崽子!”
然后猛地睁开眼,瞳孔全是竖线,直勾勾盯着他:“说!罗泊镇在哪?!”
每次惊醒,他都会发现手腕上的红发带微微发热。
像是某种回应。
“你在想她?”白荼忽然问。
“嗯?”
“陆红琴。”白荼眯起眼,“你每次发呆,都是因为她。”
柳还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给了我这件风衣。”他拉了拉衣角,“她说很适合我。”
“那你呢?你觉得适合吗?”
“我不知道。”他苦笑,“我只是觉得……穿上它之后,好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从前那个躲在宿舍打游戏、靠作弊过考试的柳还真,已经死了。
现在的他,是“夜皇帝”,是学生口中的英雄,是能一枪串死五只源兽的怪物,是手持死神权柄的天选者。
但他也是个连一句“我想你”都不敢说出口的怂货。
“你要是不说,她就要被人抢走了。”白荼悠悠道。
“谁敢?”柳还真眉毛一挑。
“王圆润昨天问我,如果喜欢一个人,该怎么表达心意。”
“他问你?”柳还真差点呛住。
“不然呢?问你?你连自己心情都搞不清。”白荼翻了个白眼,“我还告诉他,直接抱住亲一口最有效。”
“你教坏青少年!”柳还真哭笑不得。
“我这是传授真理。”白荼仰头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爱情不是讲道理,是动手。”
柳还真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人虽然疯癫嗜酒,但有时候比谁都通透。
“那你呢?”他反问,“你喜欢过谁吗?”
白荼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我喜欢你啊!从第一眼就喜欢!怎么,你要负责吗?”
“你又来了。”柳还真无奈摇头。
“我是认真的。”白荼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我对你的占有欲,早就超标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湖心,激起层层涟漪。
柳还真呼吸一滞。
光线似乎真的亮了几分,海面波光粼粼,像是万千星辰坠落其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笑了笑。
“等我回来再说吧。”
几天前。
风暴尚未降临,城市依旧平静。
柳还真刚从修远阁下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封印盒子,里面装着那只人皮手套。
走廊空荡,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上,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他刚走两步,就看见胡队和焦宁站在不远处。
“修远阁下没为难你吧?”胡队凑上来,压低声音,“那老头子凶得很,上次我迟到五分钟,他让我抄了三遍《源律通义》。”
柳还真还没回答,办公室里便传来一声冷峻的声音:
“明辉,进来。”
胡队脸色瞬间垮掉,哀叹一声,推门而入。
“二姐。”柳还真转向焦宁,笑道,“大主教没对我怎样。”
焦宁瞥了眼他手中的盒子,点点头,语气平淡却不乏关切:“你实力弱,过几天打起来,别冲太前面。”
一句话,暖意顿生。
柳还真心头微热,点头应下。
“他们人呢?”
“去各自教会摇人去了。”焦宁靠在墙边,双手抱胸,“你猜我为啥没去?”
柳还真摸摸下巴:“因为你担心我?”
“因为你蠢得需要人看着。”焦宁瞪他一眼。
柳还真嘿嘿一笑,忽然压低声音:“二姐,我听说个八卦。”
“什么?”
“我有个朋友,女的。她暗恋前辈好久,一直不敢说。后来送了条领带,结果对方懂了,俩人就成了。”
焦宁面无表情:“然后呢?”
“然后就在一起了啊!多浪漫!”
焦宁盯着他看了三秒,淡淡道:“你编的吧。”
“天地良心!”柳还真举手发誓。
焦宁嘴角抽了抽,终究没忍住,哼了一声:“幼稚。”
但她转身离开时,脚步明显轻快了些。
柳还真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他知道,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
就像陆红琴送风衣,焦宁叮嘱别上前线,白荼拼酒闹脾气……都是关心,只是方式不同。
回到陆家时已是深夜。
屋内无人,寂静无声。
他把盒子扔在床上,倒头就睡。
再睁眼已是午后。
手机屏幕上几十条未接来电和短信蹦了出来,全是王圆润的。
柳哥!我想明白了!
我知道为什么要变强了!
是为了守护!
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柳哥你别挂我电话啊!!!
柳还真揉了揉太阳穴,回了个“1”,便拨通了电话。
安抚几句后约定见面,洗漱更衣,穿戴整齐,才重新打开封印盒。
手套静静躺在里面,漆黑如墨,触感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他戴上它,一股奇异的舒适感蔓延全身,像是久旱逢甘霖。
“黑暗之体……真就这么简单?”他自语。
正欲起身,忽听身后传来细微声响。
回头一看,陆红琴正盘坐在沙发上,闭目修行。
她眉心微蹙,似在参悟某种高深技艺,周身隐约有紫芒流转。
柳还真本想悄悄离开,却被她一声唤住。
“等等。”
她睁开眼,从旁拿起一个袋子,递过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给你的。”
是一条黑色风衣。
修长、简洁、毫无装饰,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庄严与神秘。
柳还真穿上后照了照镜子,竟觉得自己陌生了几分。
“挺好看的。”他说。
“我也觉得适合你。”她低头,耳尖微红。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句:“我先出门了。”
“嗯,早点回来。”
门关上的瞬间,柳还真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改变。
不只是力量,还有人心。
咖啡馆里,王圆润双眼通红,眼袋浮肿,显然几天没睡。
见到柳还真进门,立刻扑上来抓住他手臂:“柳哥!我想明白了!”
“说。”柳还真坐下,顺手拉了拉风衣。
“我不是想耍帅,也不是崇拜你。”王圆润声音颤抖,“我是想变得足够强,强到能保护她。”
柳还真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想守护的人,有多大?”
王圆润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态:“这么大!”
“不后悔?”
“不后悔!”
“可能以后见不到她了。”
“若是连这点挫折都战胜不了,就不是爱情。”王圆润咬牙道。
柳还真笑容渐敛。
他拿出一张纸条,写下号码:“找这个人,他会教你一切。”
王圆润郑重接过,眼中燃起火焰。
柳还真起身欲走,身后却传来洪亮嗓音:
“小伙子,等等!”
回头,是个两米高的壮汉,肌肉虬结,满脸横肉,却笑容憨厚。
“你听过雷霆神教吗?”
柳还真眯起眼。
他知道,麻烦来了。
记忆闪回。
岛屿。
烈日。
赤身裸体。
狗尾巴草戳鼻。
娃娃调皮。
这些画面交织成一场荒诞又真实的梦。
他在沙滩上站起,黑水化袍,遮羞御寒。
体内源力充沛,两张源卡静静蛰伏:【幽魂娃娃】活泼灵动,【破烂的长袍】却如死物般顽固,任他如何呼唤都无法驱逐或使用。
正当他准备吐槽时,右手忽然一紧。
一根漆黑短棍凭空出现,仿佛本该就在那里。
他握着它,轻声道:“阴风。”
刹那间,风起沙涌,海浪静止,连飞翔的海鸥都僵在空中。
死神权柄。
三分之一的力量,已足够颠覆生死规则。
但他也察觉到了异常——身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灰气,唯有握紧权柄时才会显现。
那是神之诅咒。
拉法尔临死前的最后一击。
“时光抛弃你……衰老伴你左右……”
可他并未衰老。
反而愈发年轻。
难道……雷霆之神不仅救了他性命,还净化了诅咒?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神不会无缘无故施恩。
那人情,迟早要还。
船舱内,蛇桃花递来一杯水。
柳还真以为又是酒,仰头一口闷下。
却是清水。
他愕然抬头,只见女子微笑拍肩,转身离去。
那一瞬,他忽然明白:这艘船上,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别。
白荼摔杯子,是舍不得;
陆红琴练功,是掩饰情绪;
蛇桃花递水,是无声祝福。
而他呢?
他选择了逃避。
直到踏上归途,飞离血玫瑰号的那一刻,他才敢回头望去。
船只渐行渐远,即将消失于天际。
忽然,一道稚嫩却清晰的声音穿透海风:
“柳还真!”
他眯眼望去。
白荼站在栏杆上,银发飞扬,手指直指他,神情张扬如火:
“当心了!我对你的占有欲开始超标了!”
阳光骤然明亮,海面金光万丈。
柳还真怔在原地。
陆红琴噗嗤一笑:“是大白还是小白?”
他摸摸鼻子,轻声道:“谁知道呢。”
可心里却清楚——
他很想她。
不止一个。
是她们。
是他拼命想留住的,这片刻人间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