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不对劲：第19章：王圆润的春天
天穹如墨，黑日悬空。
那轮本该炽烈燃烧的太阳，此刻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吞噬了光与热，只留下一个边缘模糊、缓缓旋转的漆黑球体。它不散发光芒，却投下浓稠得化不开的阴影，将整座大学城笼罩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之中。空气里弥漫着腐土与铁锈混合的气息，偶尔掠过一阵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碎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谁在低语祷告。
柳还真站在实验楼顶层的断口处，手指无意识地拍了拍左肩胛骨的位置。
一下，两下，三下。
这个动作他最近越来越频繁，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习惯还是某种潜意识的提醒。就像穿越前看过的老式闹钟，需要时不时上发条才能继续走动。而他……大概也怕自己哪天突然停摆。
“这结界，比预想的还要深。”夜皇后立于他身侧五步之外，声音冷得如同从冰窖中取出的刀锋，“【死灵降临】，不是普通仪式能撑起的。”
她没回头，但柳还真知道她在看他。
他知道她一直在注意那个拍打身体的小动作。
他也知道，她不会再问第二次。
“内部释放。”柳还真收回目光，望向远处教学区扭曲变形的路灯，“只能从里面破。五大教会？等他们调集人手，这里早就变成坟场了。”
“你确定仪式在大学城里？”夜皇后终于转头，面具下的眸子映着黑日的微光，幽深如井。
“不然呢？”柳还真冷笑，“死亡神教总不能在文歌市中心搭祭坛吧？再说了……”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压低，“这种级别的结界，必须依托‘生源之地’才能稳定成型。大学城每年几千新生入学，青春气最旺——最适合拿来当祭品燃料。”
夜皇后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跃下高台，身影在残破的校园小道间交错穿行。枯枝断裂声、远处隐约的嘶吼、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哭喊，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刚绕过图书馆废墟，前方骤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啊——！救命！！”
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哭腔，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紧接着是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亡命奔逃，身后追着一只体型庞大的蛤蟆怪——足有两米高，皮肤黄褐斑驳，背上鼓起三个脓包似的瘤体，每跳一步都溅出黏稠液体，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领头逃跑的那个胖子跑得飞快，肥硕身躯竟灵活异常，一路超车，把同伴甩得老远。
柳还真眯起眼。
“王圆润？”
他嘴角抽了抽：“这货不是说去吃火锅了吗？”
夜皇后瞥他一眼：“熟人？”
“同学。”柳还真叹了口气，“而且是个能用尖叫震碎玻璃的那种。”
话音未落，那只蛤蟆怪猛然跃起，四肢张开如伞，直扑王圆润后背。旁边一名短发女生奋不顾身冲上前，双手推在他肩上试图把他推开——结果王圆润纹丝不动，反倒是她自己踉跄后退。
生死一线！
一道绿芒划破昏暗天幕。
“咻——！”
长枪贯穿空气，精准钉入蛤蟆怪右眼。怪物哀嚎一声，落地翻滚，黄褐色汁液喷洒四溅。还未等它挣扎起身，一道黑色身影已凌空而至，纤细的手臂抡圆了砸下。
“砰！”
脑袋炸裂，脑浆混着黑血四散飞溅，跟砸烂的西瓜差不多。
夜皇后落地，连衣角都没沾上污渍。
众人呆若木鸡。
直到那个戴黑色半脸面具的男人缓步走来，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都还好吗？”
王圆润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听见这声音却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柳……柳哥？！”他脱口而出，又急忙捂嘴。
柳还真面不改色，只是指尖轻轻敲了下面具边缘，低声警告：“闭嘴。”
可已经晚了。
学生们纷纷回神，目光齐刷刷落在夜皇后身上，瞬间爆发出欢呼。
“夜皇后！！”
“真的是她！她来救我们了！！”
“天啊我居然亲眼见到了真人！！”
有人激动到原地蹦跳，有人颤抖着举起手机拍照，哪怕电量只剩3%，也要录一段视频留作遗言素材。几个男生更是满脸通红，挥舞着手里的消防斧、钢管甚至拖把杆，恨不得立刻冲进战场刷存在感。
安乐珍站在人群后方，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眼神却格外清明。她看着柳还真，嘴唇微动，终究没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裁纸刀。
柳还真扫视一圈，心里叹气。
这些人……大多连一阶源兽都没见过，现在却被扔进一场涉及半神权柄争夺的阴谋里。
荒诞，却又真实得让人窒息。
“那边实验楼清过了，安全。”他指向东侧一栋灰白色建筑，“去那里避难。”
“我们可以帮你！”一个满脸痘印的男生举斧大喊，“我们不怕死！”
“对！让我们参战！”
“我也要签名！！夜皇后你看我一眼！！”
吵闹声此起彼伏，热血沸腾得像是集体打了十针肾上腺素。
柳还真皱眉，正要开口劝阻，余光却见夜皇后微微侧首，朝他投来一瞥。
他知道她的意思：你想怎么做？
这群人崇拜的是她，不是他。但她愿意把话语权交给他。
这种信任，轻得看不见，重得压肩。
“女生优先转移。”柳还真沉声道，“男生留下一半护送，另一半……如果真不怕死，就跟我们走。”
没人退缩。
甚至连刚才差点被吓尿的王圆润，也颤巍巍举起手：“我……我也留下！”
柳还真差点笑出声。
“你确定？刚才叫得比丧尸还惨。”
“那是因为我没准备好！”王圆润梗着脖子，“现在我准备好了！而且……”他偷偷瞄了眼夜皇后，“我要守护正义！”
“守护个屁。”柳还真翻白眼，“你是想多看几眼偶像吧。”
队伍重新编组，七名学生选择留下，其中包括安乐珍和那位曾试图推开王圆润的短发女生。其他人则由几名男同学护送前往实验楼。
临走前，有个扎马尾的女生红着脸凑近柳还真，声音细若蚊呐：
“你……有女朋友吗？”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和口哨。
柳还真还没反应，就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知道，夜皇后的视线又来了。
隔着面具，他都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三分讥诮，七分冷漠，外加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
他咧嘴一笑，忽然抬高声音：
“你们可以叫我……夜皇帝。”
全场寂静。
连风都停了。
刚才还群情激昂的学生们瞬间哑火，面面相觑，仿佛听到了什么禁忌词汇。就连远处巡逻的乌鸦都被惊飞，扑棱棱地消失在黑日之下。
柳还真内心狂喜。
爽！
太爽了！
这种初中生式的恶趣味玩笑，居然能在生死关头奏效，简直是精神污染级的心理打击。
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夜皇后走了过来。
步伐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跳上。
她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披风上淡淡的雪松香。
“为什么要带他们？”她低声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柳还真一怔。
原来她关心的根本不是那个外号？
一瞬间，他有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
“他们不是累赘。”他拍了拍肩膀，掩饰性地笑了笑，“普通人也要学会自保。我们不可能永远挡在前面。”
夜皇后静静看着他，良久，才轻轻点头。
“如果你的秘密很重要……”她忽然说道，“别让它成为弱点。”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下次拍的时候，换个位置。太明显了。”
柳还真僵在原地。
冷汗悄然渗出。
她果然注意到了。
那个每次战斗前后都会下意识触碰的部位——左肩胛骨下方三寸，正是他穿越时唯一随身携带的东西藏匿之处。
一张泛黄的源卡。
上面写着三个字：拉法尔。
就在这时，王圆润鬼鬼祟祟从人群后钻出来，一把拽住他袖子。
“柳哥……罗教授想见你。”
柳还真皱眉：“哪个罗教授？”
“还能有几个？罗启啊！”王圆润压低声音，“就在后面那拨老师里，他还朝你挥手呢。”
柳还真回头望去，果然看见那个戴着厚重黑框眼镜、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笑眯眯地朝他招手，活像个误入战场的居委会主任。
“他也认出我了？”柳还真眉头一跳。
“嗯。”王圆润耸肩，“他说‘我想和柳同学说几句话’，我就来了。”
柳还真眯起眼。
这家伙……怎么每次都这么准？
上次考试作弊被抓，他一句“柳还真你以为换件衣服我就认不出你？”直接让他社死三年；这次戴上面具，居然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难道……这老头真有猫腻？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示意王圆润先回去，自己则穿过人群走向罗启。沿途又有几波小型源兽出现，学生们嗷嗷叫着冲上去围殴，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夜皇帝！”罗启一见到他就咧嘴笑，语气熟络得像是多年老友，“好久不见啊！”
柳还真眼角一抽。
“您认错人了。”
“哎哟装什么装。”罗启摆摆手，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早上你还坐我讲台前打瞌睡呢，裤子拉链都没拉好。”
柳还真当场窒息。
这老头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有事说事。”他咬牙切齿。
罗启环顾四周，确认无人靠近后，笑容渐渐收敛。
“这些源兽……不对劲。”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诡异的光，“它们出现得太规律了。每次我们都快偏离方向时，就会冒出一波新的，逼我们往某个区域集中。”
柳还真神色不变：“我也发现了。像是在引导我们。”
“不只是引导。”罗启声音更低，“是在筛选。弱的放过去，强的绕开，专挑能威胁到我们的数量和强度出现——这不是本能，是控制。”
柳还真心头一震。
“控尸者体系？”他试探性问道。
“没错。”罗启点头，“死亡派系的低阶卡组，但配合仪式核心，完全可以做到局部操控。问题是……谁在操控？死亡神教那些喽啰？不可能。他们的首领顶多二阶，哪来的权限指挥这么多源兽？”
柳还真沉默。
答案呼之欲出。
“所以……”他缓缓开口，“这不是随机袭击，而是陷阱。”
“是狩猎。”罗启纠正道，“猎物是你。”
“我？”柳还真猛地抬头。
“当初你举行‘魂归仪式’时，泄露了一缕气息。”罗启盯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那一缕……是‘拉法尔’的味道。”
柳还真呼吸一滞。
那个名字。
那个本该只存在于古老典籍中的名字。
那个据说曾在百年前挑战死神、最终被撕碎灵魂封印于深渊的名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声音冰冷。
“我是神秘学爱好者嘛。”罗启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前两天我去机械神教找了个主教喝酒，灌了他八瓶伏特加，外加答应帮他搞《初恋百分百》限量版漫画，才换来这点情报。”
柳还真嘴角抽搐。
“你就为了本漫画？”
“你不明白！”罗启忽然激动起来，“那是绝版！全球仅发行500册！而且封面是初代画师亲笔签名！！”
柳还真无语凝噎。
但下一秒，他又意识到什么：“等等……你说‘当初你举行仪式’？你知道我不是原来的柳还真？”
罗启笑了，笑得像个看透一切的老狐狸。
“你当我真是个普通教授？”他拍拍肚子，“我能认出你，不是因为你换了衣服——而是因为你走路时不自觉会摸左肩。原来的柳还真，从不这样。”
柳还真浑身一凛。
原来……早被盯上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破？”
“我说了有用吗？”罗启摊手，“你现在可是治安小队成员，背后还有胡队罩着。我要是嚷嚷‘这小子是穿越者’，明天就被教会抓去切片研究了。”
柳还真默然。
半晌，他问：“那个半神……真的存在？”
“当然。”罗启收起笑容，语气陡然沉重，“祂融合了三分之一死神权柄，实力远超传奇。现在整个死亡神教都是祂的傀儡。而祂的目标很明确——集齐三份权柄，重塑神格，成为新死神。”
“可另外两份在哪？”
“一份随前任持有者陨落，下落不明；另一份……”罗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据说寄宿在某个‘复活者’体内。”
柳还真心脏猛跳。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死亡神教会盯上这里。
为什么仪式偏偏选在大学城。
因为他们不是在召唤死神。
他们在钓他。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震动。
远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抬头望去，只见四面八方的街道尽头，黑影涌动——
蛤蟆怪、骷髅犬、腐尸蜘蛛、双头蜥蜴……
各种形态狰狞的源兽成群结队，眼中泛着幽绿色的光，整齐划一地朝他们包围而来。
数量至少上百。
其中更有七八只体型远超寻常的巨兽，周身缠绕着灰黑色雾气，赫然是二阶巅峰！
“来了。”柳还真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腰间的柯斯特左轮仿制品。
罗启站到他身旁，忽然挺直腰板，摘下眼镜，从怀里掏出一瓶不知何时藏好的白酒，仰头灌了一口。
然后，他高高举起右拳，眼中燃起少年般的火焰。
“等汝凯旋归来——”
声音洪亮，穿透阴云。
“再浮三百杯！！”
刹那间，所有学生热血沸腾，齐声怒吼：
“杀！！”
“为了夜皇后！！”
“夜皇帝！我们跟你拼了！！”
柳还真站在最前方，面具下的脸早已涨红。
羞耻、感动、荒谬、悲壮……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后退。
他抬起枪，指向天空。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人类的脊梁。”
风起。
黑日之下，一群凡人，迎着死亡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