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不对劲:第10章:找到你了
雨,不是下的,是砸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废弃工厂锈蚀的铁皮屋顶上,像有人在天上敲打千面破鼓。水汽从裂缝里钻进来,混着铁锈和腐烂木头的味道,在空气里拧成一股阴湿的绳子,缠住人的喉咙。远处雷声滚过,像是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翻身。
武兴安站在空旷的厂房中央,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浸透肩胛处的布料,冷得像贴了一块冰。他握剑的手很稳——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对面,那个女人靠在一根生锈的钢柱上,披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领口高高竖起,遮住半张脸。她没戴面罩,也没摆出战斗姿态,只是懒洋洋地把玩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像在刷什么短视频。
“你就是夜皇后?”武兴安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空间里撞出回音。
女人抬眼,睫毛微闪,像是刚从一场午睡中醒来。“嗯?”她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回应外卖小哥,“等会儿再打,我这正看个直播。”
武兴安瞳孔一缩。
他听说过她——文歌市近五年最臭名昭著的执法者,不是警察,也不是官方特勤,而是一个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清道夫”。阿兹诺监狱里关着的三十七个重犯,有二十一个是她亲手送进去的。其中就包括他亲哥。
“我哥说你很强。”武兴安缓缓拔剑,剑刃出鞘三寸,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但我练了三年,专为今日。”
女人终于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又是兄弟情深那一套?你们家是不是祖传不服输?”
“我要赢你。”武兴安眼神陡然锐利,“赢了你,就等于赢了他。”
“哦。”她歪头,嘴角勾起一丝笑,“那你加油。”
话音未落,武兴安已动。
剑不出鞘,仅凭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弓弦崩开,一步踏出七米,剑柄横于腰际,全身气势凝聚至极点。刹那间,空气中竟泛起细微波纹,仿佛温度骤降。
下一瞬——
“逆流断岳斩!”
剑光炸裂!
一道刺目的白芒自剑鞘喷涌而出,撕裂雨幕,直取对方咽喉。这一招是他闭关百日所创,融合古武呼吸法与源卡共鸣,据他自己测算,威力足以劈开一辆装甲车。
可夜皇后只是微微偏头。
白芒擦着她的耳侧飞过,击中身后铁柱,“轰”地炸出一片火星与扭曲金属。
飞过去了……
过去了……
去了……
了……
武兴安僵在原地,眼中写满不可置信。
“哎哟,差点打到我头发。”夜皇后摸了摸鬓角,皱眉,“这可是新做的造型。”
她慢悠悠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治安局吗?你们之前报的那个‘失控源能体’,还在文歌大学那边晃悠呢?”她顿了顿,瞥一眼武兴安,“对,就是那个穿黑夹克、拿把玩具剑的小孩,现在归我处理。费用照旧——双倍,毕竟下雨天出勤,心情不好。”
武兴安咬牙,再次拔剑。
又是一道白芒!
再一道!
第三道!
三道剑气呈品字形封锁退路,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形成。
可她依旧不动。
左肩轻晃,右脚微撤,三次侧身,三次毫厘之差,三道白芒尽数落空,最终撞上墙壁,炸出三个焦黑窟窿。
“我说你烦不烦?”她收起手机,终于站直身子,“【拔剑】这种源卡,街头觉醒者十个有八个都能凝出来。你还当它是绝学?”
武兴安猛地一震,剑尖微颤:“你怎么知道这是【拔剑】?”
“因为我在源卡研究院待过三年。”她淡淡道,“而且你用的是劣化版,蓄力时间多0.3秒,伤害衰减18%,属于D级初始形态。真正完整的【拔剑·极】,能在拔刀瞬间释放三重叠浪斩。”
她向前一步,雨水落在她肩头却诡异滑开,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护体。
“你自己觉醒,没人教你规则,也没人告诉你源卡可以升级、可以融合、可以注入意志。”她盯着他,眼神忽然变得怜悯,“你以为苦练就能超越天赋?错了。你连起点都没摸到。”
武兴安喉头滚动,额角青筋暴起。
“我不信!”他怒吼,猛然将长剑插入地面,双手结印,体内源能疯狂涌向胸口那枚隐形的“源核”。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暗刻技:血祭拔剑。
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激发源卡潜能,短时间内提升两倍威力。代价是三天内无法动用源能,甚至可能损伤经脉。
但他不在乎。
他要赢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
剑身嗡鸣,白芒由银转红,炽烈如熔岩流淌。整个厂房都被这股压迫感笼罩,连雨声都似乎弱了几分。
夜皇后看着他,忽然笑了。
“终于认真点了?”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那即将爆发的赤红剑芒。
没有闪避。
没有武器。
只有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
剑芒轰然爆发,如火山喷发般席卷而去——
啪!
那只手轻轻一握,竟将整道赤红剑芒攥在掌心!
“咔嚓”一声,光芒碎裂,化作无数猩红光点,如萤火般从指缝间飘散。
“你……”武兴安瞪大双眼,浑身血液仿佛冻结。
“我说过了。”她松开手,漫不经心拍了拍手套上的光尘,“赶时间。”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武兴安面前。
一记手刀劈下,精准命中脖颈侧面。
没有惨叫,没有反抗,武兴安软倒在地,意识全无。
她俯视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想赢你哥?等你能接我一招再说吧。”
……
与此同时,另一片城区。
柳还真正趴在教学楼三楼走廊的窗台上,浑身湿透,喘得像条濒死的狗。
身后,那栋老旧的教学楼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骨架歪斜,墙皮剥落,几扇窗户黑洞洞的,像是被挖去眼球的眼眶。楼外原本的绿化带早已荒芜,杂草疯长至一人高,枯枝缠绕着铁丝网,像某种远古生物的触须。
他刚才一路狂奔,穿过废弃操场、翻过倒塌围墙,才勉强甩开那个女人三十秒。
三十秒,够他做点事了。
他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把左轮——枪身漆黑,握把镶嵌着一圈暗金色纹路,据说是军方淘汰的实验型武器,号称“无限供弹”,内置微型源能转化器,能把空气中的游离粒子压缩成子弹。
理论上,打一年都不会没子弹。
可问题是——
打不死人。
准确地说,是打不死那个女人。
他刚刚一口气射了二十发,全部命中她膝盖、大腿、肩膀,结果呢?她连步子都没停,嘴角反而咧得更开,口罩下的嘴唇红得发紫,像涂了毒药。
“刮痧都不如……”柳还真一边哆嗦一边拆弹巢,“这玩意儿怕不是出厂设置调成了‘按摩模式’?”
他咬牙,从裤兜摸出一把折叠小刀,刀刃已经卷边,是他上周在夜市花十块钱买的。
深吸一口气,他开始在每颗子弹头上刻字。
不是十字。
是符文。
一个歪歪扭扭、他自己都看不懂的符号——像是“卍”字变形,又像某种古老图腾。这是他在三个月前某次昏迷中看到的,醒来后就记住了,总觉得它能“增强力量”。
第一颗,刻完。
放进弹巢。
第二颗,刻。
第三颗……
手指颤抖,冷汗混着雨水滑进眼睛,刺痛难忍。他不敢停下。
因为他听见了。
哒……哒……哒……
脚步声。
缓慢,稳定,不疾不徐,像是踩着某种节拍器。
从一楼楼梯口传来。
一层,两层,三层……
越来越近。
柳还真猛地合上弹巢,枪口对准门口,屏住呼吸。
走廊尽头,灯光忽明忽暗,老旧的日光灯管滋啦作响,投下摇曳阴影。
没有人影。
但那脚步声还在继续。
哒……哒……哒……
像是走在另一个维度。
他慢慢后退,背抵墙壁,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突然——
“你……在……哪儿?”
声音响起。
不是从门口。
是从天花板。
他猛地抬头。
通风管道盖板微微晃动,灰尘簌簌落下。
“你……在……哪儿?”
那声音幽幽荡荡,带着一种非人的平直感,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就像录音机播放一段坏掉的磁带。
柳还真牙齿打颤,几乎要骂出声。
“别装神弄鬼……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回答。
只有脚步声,继续在楼上响起。
不对——楼上是顶楼,再往上就没路了。
除非……
除非她根本不在楼梯上。
除非她一直在跟着他移动。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他进入这栋楼开始,每一次转弯、每一次躲藏,她总能精准追上来,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他。
“透视?预知?还是……标记?”他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冷汗直流。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窗外,一道黑影掠过。
他猛地转头。
玻璃上,赫然贴着一张脸。
是她。
那个微胖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三楼外沿狭窄的窗台边缘,身体反常地紧贴玻璃,像一只壁虎。她脸上依旧戴着那副黑色N95口罩,但嘴角咧开极大,几乎撕裂到耳根,露出底下森白的牙齿。
而最恐怖的是——
她的眼睛。
没有瞳孔。
整双眼睛泛着灰白色,像蒙了一层雾,却又诡异地“聚焦”在他身上。
“嘿嘿嘿……”
笑声响起。
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金属。
“嘿嘿嘿……找到你了!”
柳还真魂飞魄散,本能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穿透玻璃,直击她面部。
可她只是微微晃了晃,口罩被打穿一个洞,却没有血,没有伤口,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她反而笑了。
更开心了。
“嘿嘿嘿……找到你了!”
下一瞬,她的身影消失在窗外。
柳还真刚松一口气,背后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他僵住。
缓缓回头。
教室后门的玻璃窗上,再次贴上那张脸。
依旧是咧到耳根的嘴,灰白的眼睛,还有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嘿嘿嘿……找到你了!”
他踉跄后退,撞翻一张课桌,左轮差点脱手。
“不可能……你怎么进来的?窗锁着!门我也反锁了!”
女人不答,只是静静看着他,手指缓缓抬起,轻轻敲了敲玻璃。
咚。
咚。
咚。
节奏分明,像是在倒计时。
柳还真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左轮。
那六颗刻了符文的子弹,还剩五发。
他咬牙,举起枪,对准玻璃。
“再来啊!你不是不怕吗!?”
女人歪头,似乎在“打量”他。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口罩。
柳还真瞳孔骤缩。
那不是人脸。
嘴巴裂开的程度远超人类极限,上下颚像是被硬生生撑开,口腔内部漆黑一片,深处隐约有某种蠕动的东西。而她的舌头——
是分叉的。
像蛇。
不,比蛇更怪。
那舌头缓缓伸出,舔过玻璃,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散发着淡淡的腥臭。
“你……”柳还真声音发抖,“你根本不是人……”
女人没说话。
她只是重新戴上口罩,后退一步,身影渐渐模糊,仿佛融入雨幕。
柳还真刚松口气,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咔嗒”一声。
他抬头。
天花板上的通风口盖板,不知何时已被推开。
一只苍白的手,正缓缓从里面垂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
然后,是她整个人,头朝下,四肢扭曲地挂在通风管边缘,灰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嘴角再度咧开——
“嘿嘿嘿……找到你了!”
柳还真尖叫一声,转身就往门口冲。
可门打不开。
锁死了。
他疯狂扭动把手,肩膀猛撞,门纹丝不动。
身后,那沙哑的笑声越来越近。
“嘿嘿嘿……找到你了……”
他绝望地举起左轮,将最后一颗刻了符文的子弹推入枪膛。
“老子跟你拼了!”
扣动扳机——
咔。
没响。
哑弹?
不可能!这枪从来没出过问题!
他颤抖着打开弹巢。
那颗刻了符文的子弹,表面完好,但内部的源能结晶竟变成了黑色粉末,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
“这……这不可能……”
他抬头。
女人已落地,一步步向他走来,脚步无声,却让地板微微震颤。
“嘿嘿嘿……找到你了……”
就在她伸手抓向他喉咙的瞬间——
“轰!!!”
整栋教学楼猛然一震,外墙轰然炸开一个大洞!
烟尘弥漫中,一道黑色身影跃入教室,风衣猎猎,手中拎着昏迷的武兴安。
是夜皇后。
她扫了一眼柳还真,又看了看那个女人,眉头微皱。
“不死系?”她喃喃,“还真是棘手货色。”
女人停下动作,转向她,灰白的眼睛第一次显出波动。
“你……挡路。”她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幽幽低语,而是多重音色叠加,像是几十个人同时说话。
夜皇后冷笑:“挡路?我收费的,谁给钱听谁的。”
她将武兴安随手丢在一旁,活动了下手腕。
“不过嘛……”她眯起眼,盯着那女人,“你伤我客户,这单子,我免费清了。”
柳还真瘫坐在地,看着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两个怪物,要打起来了?
他忽然觉得,比起这个,自己刚才差点被吃掉的事,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雨还在下。
教学楼废墟中,两道身影对峙而立。
一道臃肿诡异,一道修长冷艳。
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吹动她们的衣角。
夜皇后缓缓抽出腰间短刃,刀身泛着幽蓝光泽。
“让我猜猜……你是‘蚀界种’,寄生在活人体内,靠吞噬恐惧进化?”她轻笑,“可惜,今天你遇上了专门清理垃圾的人。”
女人不语,只是缓缓张开双臂。
下一瞬,她的皮肤开始龟裂,黑色黏液从中渗出,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腐臭味。
战斗,一触即发。
而在远处高楼顶端,一道模糊身影静静伫立,手中拿着一台老式录像机,镜头正对着这片战场。
他按下录制键,低声呢喃:
“第十三号实验体‘微笑女士’,遭遇未知变量‘夜皇后’。
数据采集开始……
看看这次,谁能活到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