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不对劲:第13章:这是神谕
文歌大学的假期像一场短暂的梦,三天过去,阳光依旧懒洋洋地洒在机械学院那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柳还真靠在窗边,手里翻着一本《基础源力导论》,纸张泛黄,字迹歪斜——这年头连教材都透着一股“将就”的味道。
他抬头看了眼讲台,教授正用粉笔敲着黑板,声音干涩:“……所以,在低阶阶段,源卡共鸣率超过60%即可视为稳定融合,低于45%则建议重新评估体质适配性。”
柳还真嘴角微抽。这话要是放在前世,大概等于说“你打游戏手残,别练ADC了”。
教室里人不多,大四选修课本就是个形式主义的摆设。前排几个女生低头织毛衣,后排两个男生偷偷传纸条,王圆润则趴在桌上啃鸡腿,油光蹭了一脸。
突然,一道轻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柳还真。”
他转头,安乐珍坐在侧后方,手指绞着裙角,眼神躲闪却又坚定。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袖口磨出了线头,但整个人干净得像是刚从晨雾里走出来。
“有事?”柳还真合上书,语气平淡。
“那天……你救了我。”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全班瞬间安静了一瞬。有人回头,有人偷笑,连啃鸡腿的王圆润都愣住了,鸡骨头卡在喉咙里咳了半天。
柳还真看着她,没笑,也没动容。
“没时间。”
一句话落地,安乐珍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再说话,默默挪回了自己的座位。
王圆润一把拽过柳还真胳膊,差点把课本甩出去:“你疯啦?!那是安乐珍!全院公认的‘冰山校花’!你还记得不?上个月她在图书馆被三个混混围堵,是你冲进去一拳打翻领头的那个——现在人家主动约你吃饭,你居然拒绝?”
柳还真瞥了他一眼,反问:“你喜欢她?”
“废话!谁不喜欢?”
“那你去啊。”
“我……我不是没那个胆嘛!”王圆润急了,“关键是你也喜欢她吧?不然干嘛管她?”
柳还真笑了,翻开书页轻轻扇风:“玩游戏还有进度条,追女生连个好感度都没有,还不如玩游戏。”
王圆润一愣,仔细琢磨这句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竟点头如捣蒜:“对啊!系统都不给提示,凭啥让我瞎猜?”
话音未落,柳还真已经站起身,拎起书包就往门口走。
“你干什么?!”王圆润惊呼。
“翘课啊。”柳还真理所当然地说。
“机械学院的课你也敢翘?!你知道这学期实习名额怎么算的吗?缺勤三次直接除名!”
“我知道。”柳还真回头笑了笑,“所以我只翘这一次。”
说完,他蹲身一滚,动作流畅得像只猫,眨眼间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校门外,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停在树荫下,车身上贴满了“回收废铁”“高价收旧电器”的贴纸,排气管冒着黑烟。
王虎站在车旁,一身粗布夹克,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趿拉着一双断带凉鞋。他三十出头,满脸横肉,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像是被人用钝器硬生生撕开的。
看到柳还真出现,他立刻迎上来,双手递过一叠皱巴巴的纸。
“柳哥,你要的东西,我都弄来了。”
柳还真接过资料,随意扫了两眼,眉头渐渐皱起。
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写的,而且错别字连篇。“罗泊镇”写成了“螺波震”,“人口统计”成了“人扣统记”,更有甚者,“无异常死亡记录”竟被写成“五常亡死记绿”。
“这字是谁写的?”柳还真忍不住问。
王虎挠头苦笑:“还能有谁?我们这群人里,识字的都没几个。这份资料是我手下唯一上过教堂识字班的小子写的,写了整整一早上,写完还哭了——说对不起祖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
柳还真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这几天在街上看到的景象:七八岁的孩子抱着铁棍打架抢地盘;十来岁的小女孩蹲在垃圾堆里翻塑料瓶;更小的孩子光着脚在污水沟边玩泥巴,笑声刺耳又空洞。
这个世界没有义务教育,教会办的识字班也只收信徒。普通人想读书?先交十个铜币的“启蒙费”,再跪着念三天祷文。
知识,成了奢侈品。
他叹了口气,把资料塞进怀里:“下次不用写了,口述就行。”
“行!”王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我回去就把这事记下来,专门派个人负责给你汇报。”
柳还真拍了拍他的肩:“你要是闲着,也可以学学认字。”
“认字?”王虎一愣,“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能帮我多抢两条街?”
“不能。”柳还真平静道,“但它能让你从一个混混头子,变成文歌市的地下皇帝。”
王虎怔住。
风穿过街角,卷起几片落叶。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上面全是老茧和伤疤。良久,他低声说:“我……快三十五了,现在学,来得及吗?”
“只要你想学,明天就开始。”柳还真望着远处高耸的钟楼,阳光洒在玻璃穹顶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时间从不偏袒任何人,但它会奖励每一个不肯放弃的人。”
王虎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柳哥,你这话……真像个神棍。”
“我不是神棍。”柳还真摇头,“顶多是个传道的。”
“可你比那些主教说得还像那么回事。”王虎嘿嘿笑,“上次我去光明教会听布道,那个红裁主教讲了半天,还不如你这一句话戳心。”
柳还真没接话,只是淡淡一笑:“找个安静地方,我教你点东西。”
“好嘞!”王虎眼睛亮了,“我知道后面巷子有个废弃仓库,没人去!”
与此同时,远在东海之滨的无暗岛,光明神教总部。
整座岛屿悬浮于云海之上,由十二根巨柱托举,宛如神国降临人间。岛屿中央是一座纯白圣殿,穹顶镶嵌着七颗流转的星辰宝石,昼夜不息地释放着柔和光芒。
此刻,议会大厅内气氛凝重。
六位红衣主教分列两侧,低头静立,如同雕塑。厅中唯有两位身影对立而立,气息如风暴般碰撞。
左侧那位身穿漆黑长袍,边缘绣着猩红纹路,面容冷峻如刀削,双目幽深似深渊。他是黑裁大主教,绰号“死鬼”,掌管审判所,以铁血手段肃清异端闻名。
右侧那位则截然不同。圆脸短颈,身材臃肿,红袍鼓胀如球,脸上却带着几分怒意与急切。他是红裁大主教,姓菜名包,因体型被私下称为“菜包子”,主管人才选拔与新晋源师培养。
“不行!”黑裁猛地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烛火摇曳,“此人绝不可加入治安小队!必须立即收押,送入审判所彻查!”
红裁毫不退让:“他已经通过【真言陀螺】检测,谎言率为零,程序合规!”
“那陀螺能防传奇级源师篡改,难道防得住神明意志?”黑裁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为了保一个疑似死亡教徒的少年,亲自修改了陀螺核心代码!”
红裁脸色涨红:“那是特殊情况!而且结果证明我没看错人!现在那人已经是三阶心灵源师,为教会效力十年!”
“可这个柳还真不一样!”黑裁声音陡然拔高,“罗云镇灭镇事件发生在他离开后的第三天!全镇三百二十七人,无一生还,尸体呈枯槁状,明显是被抽取生命源力致死!这是典型的死亡仪式残留!”
“巧合而已!”红裁反驳,“大陆每天都有小镇消失,你能查清每一起都和死亡神教有关?再说,死亡神教早在百年前就被剿灭,三大传奇死亡源师尽数陨落,最后一个‘影葬者’也失踪多年!”
“但他身上出现了【死亡人偶】!”黑裁厉声道,“那种只有死亡权柄持有者才能召唤的诅咒傀儡,怎么会无缘无故盯上一个普通大学生?除非……他本身就是钥匙!”
“荒谬!”红裁怒极反笑,“你就因为这点推测就要把一个潜力优秀的青年打入地狱?你知道现在治安小队有多缺人吗?北境七个镇子共用一名巡逻员!南域荒野盗匪横行,连补给线都被切断!我们需要新鲜血液,而不是一味打压!”
“你这是天真!”黑裁逼近一步,周身光明骤然锐化,仿佛无数利刃出鞘,“我看你是被上次‘夜皇后事件’搞怕了,生怕再错过什么天才,结果现在见谁都喊‘苗子’!可你忘了,正是因为你这种滥收政策,才让科学怪人渗透进了能源部!”
“你放屁!”红裁终于暴怒,袖子一甩,体内源力轰然爆发,“老子招的人哪个不是经过层层审核?倒是你,动不动就把人关进审判所,一年审三百个,九十成冤案!你才是教会的耻辱!”
“菜包子,你还有脸提羞耻?”黑裁嘴角勾起讥讽,“当年谁在晋升仪式上紧张得尿裤子?谁被学生起外号叫‘蒸笼包’还追着人打?”
“你说什么?!”红裁双眼充血,整个人如同点燃的炮仗,光明之力狂涌而出,大厅瞬间被炽白淹没!
与此同时,黑裁也不甘示弱,手中凝聚出一柄虚幻圣剑,剑锋所指,空气都被割裂!
两位大主教的源力疯狂对撞,整个圣殿都在颤抖。穹顶星辰剧烈闪烁,地面龟裂,六位红衣主教纷纷后退,脸色惨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停手。”
一声轻语,自最高处传来。
清脆、悦耳,仿佛少女低吟。
下一瞬,所有狂暴的气息戛然而止。
圣剑湮灭,光明消散,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静止了一瞬。
众人抬头。
最上首的宝座上,一道纤细身影慵懒地托着腮,半眯着眼,像是刚睡醒。她穿着素白长裙,发丝如银,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得如同初雪融化的湖水。
教宗冕下。
全场寂静。
黑裁与红裁同时单膝跪地,低头不敢直视。
“通过申请。”她轻声道,语气毫无波澜,“柳还真,准予加入治安小队。”
红裁心头一喜,刚要开口谢恩,却听她继续说道:
“罗云镇相关资料,列为最高机密。红衣主教以下,禁止查阅。”
所有人呼吸一滞。
这是封锁令,意味着此事不再属于教会常规管理范畴,而是上升至“神谕级”管控。
黑裁咬牙,终于忍不住追问:“那他就这么放着不管?任其自由行动?”
教宗微微偏头,似笑非笑:“不打扰,不接触,不调查。必要时,提供协助。”
“冕下!”黑裁猛然抬头,声音颤抖,“此人极可能涉及死亡权柄复苏,若放任不管,恐成心腹大患!”
大厅一片死寂。
教宗静静地看着他,良久,唇角轻轻扬起。
“黑裁。”
“在。”
“其实……我的看法,和你一致。”
众人震惊。
连红裁都瞪大了眼。
教宗竟认同黑裁的判断?
可下一秒,她轻轻吐出四个字:
“但,这是神谕。”
四个字落下,整个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笼罩,连时间都停滞了一瞬。
神谕——即神明旨意,不可违逆,不容置疑。
黑裁嘴唇动了动,最终缓缓低头:“谨遵旨意。”
红裁也跟着跪下:“谨遵旨意。”
十二根巨柱上的星辰同时亮起,光芒交织成网,笼罩整座岛屿。
会议结束。
回到文歌市,废弃仓库内。
王虎赤裸着上身,汗水顺着肌肉沟壑流淌。他按照柳还真教的方法,一遍遍重复着基础动作:提气、凝神、踏步、出拳。
每一拳打出,空气都发出轻微爆鸣。
“感觉怎么样?”柳还真靠在墙边问。
“爽!”王虎喘着粗气,眼中闪着光,“我三十年没这么活过!以前打架全靠蛮力,现在……我现在觉得自己像头觉醒的狮子!”
“半个月后,你就能单挑七八个壮汉。”柳还真点头,“等你熟练了,把这些技巧传给你手下。发展人手,吞并小帮派,但记住——低调行事。”
“明白!”王虎用力点头,“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柳还真看着他,心中已有盘算。
王虎虽出身底层,但心性不坏,做事有底线。更重要的是,他对权力没有贪婪,只求变强、活得有尊严。
这样的人,最适合做第一枚棋子。
他掏出那份关于罗泊镇的资料,再次翻阅。
表面上看,一切正常:人口三百一十四,耕地八百亩,牲畜若干,自给自足,无对外贸易,无重大案件记录。
完美符合偏远小镇的所有特征。
可正因为太完美,才可疑。
柳还真脑海中浮现那张全家福照片——一家五口站在屋前,笑容僵硬,眼神空洞,背景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最诡异的是,照片里的植物没有影子,仿佛光线从未照耀过那里。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更确定:罗泊镇有问题。
不是普通的穷或封闭,而是某种更深的“异常”。
就像……被剥离了世界的一部分。
“柳哥,练完了!”王虎擦着汗走过来,“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嗯。”柳还真收起资料,“记住,扩张可以,但别碰罗泊镇。”
“为啥?”
“水太深。”柳还真眯眼,“深到我现在下去,只会淹死。”
王虎挠头:“那以后呢?”
“以后……等我能掀翻大海的时候。”柳还真淡淡道。
傍晚,光明安保公司。
前台依旧是肖恩。
他依旧托着腮,望着天花板某处发呆,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像一首无人听懂的钢琴曲。
看见柳还真进来,他眼皮都没抬:“队长在等你。”
“谢谢。”柳还真走向最里面的办公室。
推开门,胡明辉正坐在桌后整理文件。他三十余岁,寸头利落,眼神锐利,左耳戴着一枚银色耳钉——那是三阶源师的标志。
“来了。”胡明辉抬头一笑,“手续办好了。”
柳还真一愣:“这么快?”
“一切从简。”胡明辉意味深长地递来一份文件,上面盖着总教堂的火漆印,内容却只有四个字。
柳还真瞳孔微缩。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高层干预。
通常新人入职需经七道审核,耗时一周以上。而现在,四天不到就全部通过,连背景调查都跳过了。
“你在读书,任务不会太重。”胡明辉收起文件,“平时帮忙跑腿、记录、协助巡逻就行。等毕业,正式编入小队。”
“我们小队一共几人?”
“包括我在内,四个。”胡明辉苦笑,“本来五个,去年二姐调去北境支援,一直没回来……现在总算来了个新人。”
他顿了顿,双手交叉,正色道:“接下来,选你的源卡体系。”
柳还真认真起来。
“五大正神联盟后,源卡体系分为五系:光明、大地、机械、心灵、雷霆。每系又有数十分支。”
胡明辉竖起一根手指:“比如我,就是光明系下的言灵派,三阶言灵源师。简单说,我说的话能影响现实——‘神说,要有光’,然后就有光。”
柳还真想起那一晚的震撼场景,不禁点头。
“其他分支还有圣剑、圣骑、歌咏、光武士等等。大地系擅长防御与恢复,机械系主攻科技武装,心灵系掌控情绪与幻觉,雷霆系则是爆发与速度。”
“可以融合吗?”
“当然。”胡明辉笑道,“只要属性兼容,五张源卡任意组合。比如三张光明+一张剑系,就是‘光剑流’;两张心灵+三张雷霆,可走‘电音控脑’路线。”
“那……”柳还真忽然一笑,“如果我选一张光明卡,再加一张棍系卡呢?”
胡明辉一愣,随即咳嗽两声:“呃……确实有这个体系,叫‘光棍源师’。”
“真的?”
“真的。”胡明辉摸着下巴,“不过选择的人极少,毕竟棍法偏近战,我们小队唯一的近战是二姐,你现在顶上去……怕是要挨揍。”
“不,介意。”柳还真果断摇头。
胡明辉哈哈大笑:“行,那咱们慢慢挑。反正你还在上学,有的是时间。”
柳还真走出办公室时,夕阳正好洒在走廊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肖恩,那人依旧望着虚空,嘴角似乎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那一刻,柳还真忽然有种感觉——
这个看似慵懒的艺术家人,或许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夜幕降临,柳还真回到宿舍。
窗外,文歌市灯火通明,上三区霓虹璀璨,中三区机械臂林立,下三区却只有零星几点烛火。
他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
罗泊镇——异常封闭,经济自足,无贸易,无消息。全家福无影,植物失光。疑似脱离现实规则。暂避。
又翻一页,写下:
王虎:可塑。授技,助其成长。未来可用。
再翻一页:
源卡体系:暂不定。观察为主。避免过早暴露倾向。
最后,他停下笔,望着天花板,轻声自语: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
而就在此刻,遥远的无暗岛上,教宗依旧坐在宝座上,指尖轻点唇瓣。
她低声呢喃,仿佛在回应某个看不见的存在:
“你选的人……有点意思。”
风穿过圣殿,吹熄了最后一支蜡烛。
黑暗中,唯有她的眼眸,亮如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