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不对劲:第18章:哥哥,你怕黑吗?
雨,下得像是天穹裂了口子。
整条街被灰黑色的水幕吞没,路灯在雾气中晕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像垂死之人的眼。柳还真撑着伞站在教学楼门口,风把他的校服吹得贴在身上,冷得像一层湿透的尸布。
他刚考完试,本该松一口气,可胸口那块皮肤却烧得厉害——那是死亡诅咒烙印的位置,自从穿越到这具身体以来,它就像一枚埋进血肉的定时炸弹,时不时发烫、跳动,提醒他:你不是原来的你。
“哥哥。”
声音从背后传来,稚嫩、清脆,像玻璃珠滚过铁皮屋顶。
柳还真猛地转身,伞沿甩出一道弧形水帘。一个小女孩站在三步之外,赤脚踩在积水里,却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她穿着一件褪色的碎花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天真无邪,可那双眼睛……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
柳还真认得这张脸。
——是他“妹妹”。
那张被火舌舔舐殆尽的全家福上,她就坐在母亲怀里,扎着两个小辫,笑得灿烂。而此刻,她站在这里,雨水落在她肩头,竟如油滴入水,尽数滑开,连衣角都不曾沾湿。
“你怎么……找到我的?”柳还真后退半步,手悄然滑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改装左轮,是他在黑市用三张源卡换来的保命玩意儿。
小女孩没回答,只是歪了歪头,眼珠缓缓转向他,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然后她说:“哥哥,你怕黑吗?”
怕?
柳还真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不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提问。在这座城市,在这个年代,每一个看似童真的问题背后,都可能藏着深渊的回响。
他盯着她黑洞般的眼眶,喉咙干涩:“什么意思?”
小女孩从裙兜里掏出一封信,纸面泛黄,边缘卷曲,像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遗物。
“爷爷说,你要看看这个。”她递过来,手指苍白如蜡。
柳还真没接。他盯着那封信,忽然想起《死亡之语》第十七页的一段批注:【凡携死者气息而来者,所递之物皆为诅咒之引。】
他咬牙,终于伸手接过——左手。
指尖触到信纸的瞬间,胸口的烙印骤然灼痛,仿佛有根烧红的针扎进了心脏。
小女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漆黑的牙齿,像是牙龈腐烂到了极致。
“哥哥再见啦。”她蹦跳着转身,身影融入雨幕,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积水都不泛涟漪,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就在她即将消失时,她忽然回头,轻声说:
“别回头。”
三个字落下,雨声戛然而止。
不,不是雨停了——是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走了。
柳还真僵在原地,耳膜嗡鸣,心跳如鼓。他想追上去问个明白,可双脚像钉在水泥里。他知道,一旦回头,可能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良久,雨声才重新响起。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信,指尖微微发抖。
回到出租屋,他把伞扔在门边,泡了杯浓茶压惊。热水冲进瓷杯时发出嘶鸣,像某种低语。
他点燃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照亮桌面。信封没有署名,也没有邮戳,只有几个潦草的字迹,熟悉得令人心悸:
【真儿:
我老了,记性不好,前些日子翻旧账本,才想起早年和城南陆家订过一门亲事。
陆家女儿今年二十,性子静,读书好,家底殷实,在文歌市也算体面人家。
你去一趟皇后街伦桥大道5号,见见她吧。若合得来,婚事便定下;若不合,作罢便是。
别回来罗泊镇。
那里……已经不是家了。
——柳启山】
柳还真看完,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久久不动。
又是婚约?
还是陆家?
他冷笑一声,从书架上抽出那本破旧的《死亡之语》,翻开夹着书签的一页。那是爷爷的笔迹批注,与信上的字迹完全一致——连那个“真”字末尾勾画的小钩,都分毫不差。
“果然……”他喃喃,“你是死亡神教的人。”
而且不是普通成员。
能写出《死亡之语》这种禁书级别的笔记,至少是三阶源师,甚至可能是执掌一方祭坛的大祭司。
可为什么前身是个普通人?为什么从未觉醒源力?
除非……爷爷故意压制了他。
柳还真闭上眼,脑海中浮现一个可怕的推测:这封信不是安排婚事,是遗嘱。
“别回来罗泊镇”——不是叮嘱,是警告。
罗泊镇要出事了。大到足以让一位高阶源师提前布局后路的事。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作为穿越者,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怪物或战斗,而是身份暴露。如果哪天爷爷突然心血来潮,想见孙子一面……他会发现,眼前的“柳还真”,灵魂早已换了主人。
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要去见那个‘未婚妻’吗?”他自问。
娶个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听起来很爽。
可万一她是死亡神教安插的眼线呢?万一这场婚约本身就是一场献祭仪式的开端呢?
他苦笑:“我他妈真是穿进修罗场了。”
接下来两天,他闭门不出,全身心投入冥想,试图点亮第五张源卡。他现在掌握四张:【召唤藤蔓】、【自然亲和】、【源力感知】、【植物操控】,全是自然系,典型的辅助型配置。
但他不甘心只当个“奶妈”。
他需要杀伤力,需要能在生死关头反杀的能力。
第三天清晨,阳光洒进窗台,柳还真睁开眼,体内源力流转顺畅,五张源卡终于全部微光闪烁,正式迈入一阶源师门槛。
他松了口气,收拾东西准备返校。
今天有实验课。
校园一如往常喧闹。王圆润在校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两袋煎饼果子,一脸苦大仇深。
“完了完了,昨天模拟考炸了。”他咬了一口煎饼,含糊道,“物理选择题全蒙的,估计连三十分都不到。”
柳还真接过一个,笑道:“你不是说要找陆红琴补习吗?怎么不去?”
王圆润立刻瞪大眼:“你疯了吧?陆红琴那种人,谁敢主动搭话?听说她爸是市政厅高官,家里规矩严得很,大学四年愣是没谈过恋爱。”
“哦?”柳还真挑眉,“那你之前不是说她被人追过?”
“追是有,但她全都拒了。”王圆润压低声音,“而且你知道最邪门的是什么吗?她每个月总有几天莫名其妙失踪,连室友都不知道她去哪儿。有人说是去国外治病,也有人说她其实早就退学了,现在在学校出现的……未必是本人。”
柳还真心头一跳。
他又想起那封信——陆家的女儿。
不会这么巧吧?
两人走进教室,陆红琴 already坐在最后一排,窗外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淡的轮廓。她穿着宽大的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长发披肩,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柳还真走过去:“打扫实验室?”
她点头,起身,一句话不说。
两人一路无言来到实验楼三楼。这里是机械神教旧址改建的科研中心,据说三十年前发生过一场大爆炸,死了十几个研究员,从此阴气极重,平日少有人来。
他们分工明确,柳还真擦仪器,陆红琴扫地。
空气安静得诡异。
直到柳还真一边拧抹布一边随口问:“你家里……是不是给你安排了婚事?”
陆红琴手一顿,扫帚停在半空。
她慢慢转头看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警惕。
“你怎么知道?”
“猜的。”柳还真笑了笑,“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搞指腹为婚?你不反感?”
陆红琴抿唇,沉默片刻才道:“反感有用吗?我爸说了,这是家族承诺,不能毁约。”
“那你愿意嫁给一个没见过的人?”柳还真皱眉。
“我没得选。”她声音很轻,却像刀片划过玻璃,“就像你也没得选一样。”
柳还真一怔:“什么意思?”
陆红琴抬头看他,目光复杂:“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命运早就写好了剧本,我们只是按台词演戏罢了。”
柳还真还想追问,忽然察觉到异样。
头顶的日光灯开始频闪,发出滋滋电流声。
紧接着,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不是云遮日,而是太阳本身在变黑。
几秒后,整片天空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墨玉,日轮被彻底吞噬,只剩一圈幽暗的光晕环绕。
“日食?”陆红琴望向窗外,眉头紧锁。
柳还真脸色剧变。
不是日食。
是【死灵降临】。
他在《死亡之语》里读到过:当日月失辉,天地归寂,死神之门将开启,不死邪狱的低语会穿透现实帷幕。
书中还写着一句话:此仪式需以万人之魂为祭,非教中高层不可发动。
谁敢在大学城搞这种事?!
“快走!”他一把抓住陆红琴的手腕,“这里不安全!”
她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拽得踉跄几步。
就在这时,天花板上传来“咔哒”一声,像是某种生物爬行的爪音。
柳还真猛地抬头,只见一只章鱼状怪物正倒挂在通风口,八条触须垂下,末端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吸盘口器。
“砰!”
枪声炸响。
怪物应声坠落,脑袋开花,黑血溅了一地。
陆红琴震惊地看着他:“你……带枪?”
“防身的。”柳还真收起左轮,眼神冷峻,“跟紧我,别乱跑。”
走廊里陆续传来更多动静——墙壁蠕动,地板凸起,一个个扭曲的形体从阴影中钻出。有的像人,却长着蜈蚣般的多足;有的像狗,嘴里却伸出三条蛇信。
这些都是不死邪狱的劣等种,实力不高,但数量惊人。
柳还真边走边清怪,每一枪都精准爆头。他的【源力感知】让他能提前预判怪物位置,【自然亲和】则小幅提升反应速度。
可当他拐过转角,脚步骤然顿住。
前方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巨人。
两米五以上的身躯,全身覆盖锈红色铠甲,头部被一个巨大的倒三角金属罩包裹,只露出两条猩红的缝隙。它手中拖着一把锯齿巨斧,斧刃上挂着碎肉和断骨。
“咚、咚、咚。”
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震。
柳还真呼吸一滞。
这不是普通邪物。
这是【刑戮者】,不死邪狱中的处刑单位,通常由战败的源师尸体改造而成,力量堪比二阶中期。
“你躲进去。”他指着旁边一间实验室,语气不容置疑。
陆红琴咬唇:“那你呢?”
“听话。”他把左轮塞进她手里,“拿着,关键时刻能救命。”
“可你怎么办?!”她急了。
“我有别的办法。”柳还真深深看了她一眼,“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门关上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激活【自然亲和】,下一秒,右手猛然一抓!
藤蔓破袖而出,瞬间缠绕成一根粗壮木棍,表面布满尖刺,宛如狼牙棒。
“喂!大块头!”他大喝一声,冲了上去。
刑戮者怒吼,巨斧横劈!
柳还真侧身闪避,木棍斜挑,砸中对方膝甲,“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他虎口发麻,却被这一击激起了血性。
再来!
他双手齐出,两根藤蔓化作长矛,直刺双目!
刑戮者抬臂格挡,金属臂甲挡住攻击,顺势一拳轰来!
柳还真跃起翻滚,险险避开,落地时却发现左腿已被一道暗影缠住——是地上的血迹活了,化作触手将他拉倒!
危急时刻,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嘭!”
一声闷响,刑戮者的头盔像是西瓜般炸开,碎片四溅。
那人影轻盈落地,一身漆黑紧身衣勾勒出完美曲线,披风猎猎,小腿裹着皮质长靴,步伐优雅如夜行猫。
是夜皇后。
“你一个辅助型源师,居然敢正面刚刑戮者?”她转身盯着柳还真,声音清冷中带着愠怒,“活得不耐烦了?”
柳还真坐地上喘气,咧嘴一笑:“这不是等你来救我嘛。”
夜皇后冷哼一声,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张卡片,扔给他。
“拿着。”
柳还真接过,是一张全新的源卡,通体漆黑,边缘泛着暗红纹路。
【汲取痛苦】
【被动:受伤时每5秒提升6%力量,最多叠加5层(+30%),持续5分钟,无冷却。】
【备注:痛感越深,战意越燃。】
“卧槽……极品!”柳还真眼睛发亮。这卡简直是为近战狂战士量身定制,尤其是配合他这种喜欢硬刚的性格。
他小心收好,正要说话,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冲向刚才的实验室。
“陆红琴!”
门虚掩着。
推开门,室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墙上溅满鲜血,窗户大开,风吹动窗帘。
但没人。
“她不见了。”柳还真蹲下,指尖抹过窗台——血迹呈垂直滴落状,说明人是在静止状态下受伤的,不可能自己逃跑。
“她是被带走的。”他低声说。
夜皇后走进来,环视一圈,忽然蹲下,从角落拾起一片碎布——是校服的布料,边缘焦黑,像是被高温烧灼过。
“这不是普通邪物能留下的痕迹。”她眯眼,“是【影蛛】,专捕活人的梦魇种。”
“影蛛?”柳还真瞳孔一缩,“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人放的。”夜皇后站起身,语气凝重,“而且……目标就是她。”
柳还真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红琴不只是个普通女生。
她是陆家的女儿。
而陆家,正是爷爷信中提到的那个“订婚对象”。
这一切不是巧合。
有人在引导他走向某个结局。
“她会被带到哪儿?”他问。
“不死邪狱的入口附近。”夜皇后望着窗外的黑日,“仪式还没结束,他们需要一个‘钥匙’。”
“钥匙?”
“纯血继承者。”她看向柳还真,“比如你,比如她。”
柳还真浑身一震。
原来如此。
婚约不是联姻,是献祭。
两个家族的后代结合,在【死灵降临】之时完成血契,打开通往不死邪狱的大门。
而他收到的那封信,根本不是为了保护他——是催命符。
“我们必须找到她。”他站起身,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夜皇后静静看着他,忽然轻叹:“你变了。”
“嗯?”
“以前你只想活下去,躲麻烦。”她嘴角微扬,“现在……你想救人了。”
柳还真没回答,只是望向窗外那轮黑日,低声说:
“因为这一次,我不想再当旁观者了。”
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吹动他的衣角。
远处,钟楼敲响六下。
黑夜,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