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蛮犀踏尘,狂怒降世
(这里下马,就是从座狼身上下来)
晨雾还未散尽时,黑石部落的训练场已响起震耳欲聋的咆哮。
格罗姆站在瞭望塔上,看着下方被铁链拴在木桩上的熔蹄。炎狱行者正不耐烦地刨着地面,蹄下的岩石被灼烧得滋滋作响,而雷格正指挥着十名狼骑兵,举着裹着防火皮革的巨盾,一次次尝试引诱它冲撞指定的木靶。
“主上,熔蹄的冲击力已经能稳定撞碎半尺厚的橡木盾了。”雷格仰头喊道,汗水顺着他满是伤疤的脸颊滑落,“但火焰喷射还控制不好,昨天又烧掉了三个靶场。”
格罗姆“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另一侧。五只山巨人正围着玛尔,老祭司手里拿着根镶嵌着土元素晶石的法杖,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声,山巨人身披的岩石铠甲泛起一层土黄色的光晕,他们挥拳砸向巨石的力道明显更沉了——玛尔正在用魔法强化他们的防御。
而潜岩则在训练场边缘的沙地上钻来钻去,每当它从地下钻出时,体表的熔岩都会在沙地上留下一道灼热的痕迹。负责训练它的兽人躲在远处,用特制的铜铃引导它按路线穿行,偶尔还要躲避它突然甩动的尾巴。
“不够。”格罗姆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狼牙吊坠。落星城作为南方最大的人类城邦,城墙高逾二十米,光靠这几头巨兽还不足以撼动。熔蹄的火焰能烧裂砖石,山巨人能顶住箭雨冲锋,潜岩能挖隧道,但真正攻破城门、撕裂敌军阵型的力量,还差了关键一环。
就在这时,瞭望塔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狼骑兵浑身是泥,座狼的毛发上还沾着荆棘,显然是长途奔袭归来。他翻身下马时动作太急,差点摔在地上,踉跄了几步就朝着瞭望塔狂奔。
“主上!主上!”狼骑兵仰头大喊,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我们在黑脊山脉东侧发现了大动静!”
格罗姆纵身跃下瞭望塔,落地时震起一片尘土。“说清楚。”他抓住狼骑兵的胳膊,指尖的力道让对方吃痛地皱了皱眉。
“是食人魔部落!”狼骑兵喘着粗气,语速快得像要咬到舌头,“足足有两百多个!我们躲在山脊上看了半天,他们正在山谷里扎营,还有……还有骑兵!”
格罗姆的瞳孔猛地一缩。食人魔?而且是有骑兵的部落?
兽人部落里向来有不成文的规矩:零散的食人魔可以抓来当奴隶,但成建制的食人魔部落要么是死敌,要么是值得拉拢的盟友——尤其是有骑兵的食人魔,意味着他们已经脱离了原始的散乱状态,形成了真正的战斗体系。
“他们的骑兵骑什么?”格罗姆追问。
“是蛮犀兽!”狼骑兵的声音带着敬畏,“跟我们的座狼不一样,那些畜生足有犀牛那么大,皮糙肉厚,头上长着三根骨刺,跑起来跟小山似的!”
格罗姆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蛮犀兽骑兵?他在古籍里见过这种生物的记载——食草但暴躁,一旦发起冲锋,能轻易撞碎步兵方阵,堪称“活的攻城锤”。如果能把这个食人魔部落收编,再加上蛮犀骑兵……落星城的城墙恐怕真的挡不住。
他转身看向训练场里正在用巨石砸木桩的山巨人,又瞥了眼远处蜷在沙坑里打盹的潜岩。“雷格!”他扬声喊道,“带五十名狼骑兵,牵上两头山巨人,跟我走!”
雷格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发亮:“是去……收编那个部落?”
“是去让他们臣服。”格罗姆的声音冷硬如铁,“食人魔只认拳头,带上家伙。”
***黑脊山脉东侧的山谷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戈洛克正坐在自己的石屋前,用一根断裂的长矛剔着牙缝里的兽骨。他身高六米,比部落里其他食人魔高出一个头,裸露的胳膊比普通兽人腰还粗,肌肉虬结的背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类似岩石的角质层——那是常年在山地间冲撞留下的“铠甲”。
“酋长,昨天抓的那批人类奴隶跑了三个。”一个矮壮的食人魔跑过来,手里拎着根沾满血污的铁链,“要不要让蛮犀骑手去追?”
戈洛克啐出一块碎骨,瓮声瓮气地骂道:“废物!连几个两脚羊都看不住!”他猛地站起身,石屋的茅草顶差点被他的脑袋撞塌,“让‘裂蹄’带五个骑手去搜,日落前把人给我拖回来,今晚的篝火晚会正好缺祭品。”
那食人魔连滚带爬地跑了,戈洛克却突然皱起眉。他那对招风耳动了动,听到了山谷入口传来的马蹄声——不是蛮犀兽那种沉重的踏地声,而是更轻快、更密集的节奏。
“有客人来了。”戈洛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黑相间的獠牙。他抓起靠在石屋旁的巨斧,斧刃足有一人高,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山谷入口处,五十名狼骑兵排成两列,座狼的鼻息在晨雾中凝成白汽。格罗姆翻身下马,目光越过攒动的食人魔脑袋,直直落在那个比周围同类高出一大截的巨人身上。
六米高?格罗姆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他见过最高的食人魔也不过五米,眼前这头简直像座移动的小山。
“你们是谁的崽子?敢闯我的地盘?”戈洛克的声音像两块巨石在碰撞,震得人耳膜发疼。他身后的食人魔纷纷举起武器,发出威胁的咆哮,十几个骑着蛮犀兽的骑兵更是策动坐骑上前几步,蛮犀兽低头时,三根骨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格罗姆向前走了三步,与戈洛克之间相隔二十米。“黑石部落,格罗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食人魔耳中,“我要你的部落臣服。”
短暂的寂静后,山谷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小矮子说什么?让我们臣服?”
“他还没我膝盖高呢!”
“把他抓来给蛮犀兽当点心!”
戈洛克也笑了,笑声震得头顶的树叶簌簌掉落。“小崽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他猛地顿了顿巨斧,斧刃插入地面半尺深,“我是‘铁颅’部落的酋长戈洛克,去年刚敲碎了三个不知死活的兽人酋长的脑袋。”
格罗姆没理会周围的嘲讽,只是盯着戈洛克的眼睛:“食人魔的规矩,酋长之间的决斗决定归属,对吗?”
戈洛克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格罗姆。这兽人虽然矮,但眼神里的凶狠不像装的。“你想跟我打?”他舔了舔嘴角,露出嗜血的笑容,“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不必。”格罗姆拔出腰间的裂颅斧,斧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赢的人,要你的部落拿起武器,跟我去打一场仗。”
“打赢我再说!”戈洛克咆哮着,猛地拔起巨斧,朝着格罗姆冲来。他的速度远比体型看起来快,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巨斧带起的劲风刮得格罗姆脸颊生疼。
格罗姆没有后退。他双脚微分,将裂颅斧横在胸前,体内的力量开始运转。他知道,对付这种纯粹力量型的对手,闪避和技巧远比硬拼更重要。
“铛——!”
两柄巨斧在距离格罗姆脚尖三米处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格罗姆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被震得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而戈洛克只是晃了晃肩膀,显然没受影响。
“力气不错,可惜太矮了!”戈洛克大笑,巨斧横扫而出,目标直指格罗姆的腰侧。
格罗姆矮身躲过,同时借着俯身的力道,裂颅斧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弧线,砍向戈洛克的膝盖。食人魔的下盘虽然粗壮,但关节始终是弱点。
戈洛克反应极快,猛地抬腿,用厚重的脚掌踩向格罗姆的斧头。格罗姆见状立刻变招,手腕一翻,斧刃向上挑起,擦着戈洛克的小腿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嗷!”戈洛克吃痛,攻势变得更加狂暴。他不再追求精准,而是凭借身高优势,让巨斧在头顶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攻击网,逼得格罗姆只能连连后退。
山谷两侧的观战者都屏住了呼吸。狼骑兵们握紧了长矛,铁颅部落的食人魔则兴奋地大喊着“杀了他”,只有雷格注意到,格罗姆虽然一直在退,却始终没离开戈洛克身前的攻击范围——他在寻找破绽。
破绽出现在第七次碰撞后。戈洛克的巨斧砍在格罗姆用左臂格挡的斧柄上,巨大的力量让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右侧腋下露出了一瞬间的空当。
就是现在!
格罗姆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矮身,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贴着地面滑向戈洛克的右侧。裂颅斧带着破空声,直刺那片没有角质层保护的皮肤。
“噗嗤!”
斧刃成功刺入,虽然只进去半尺,却足以让戈洛克发出一声痛吼。食人魔酋长暴怒地转身,巨斧带着风声劈来,速度快得让格罗姆来不及完全躲开。
“主上!”雷格忍不住大喊。
格罗姆只来得及侧身,但左肩还是被斧刃扫中。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像是被碾碎了,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染红了握着斧柄的手指。
“现在知道怕了?”戈洛克狞笑着,步步紧逼,“跪下求饶,我让你死得体面些。”
格罗姆靠在一块岩石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看着步步逼近的戈洛克,又瞥了眼远处紧张的狼骑兵,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而低沉,像是有两块烧红的烙铁在摩擦。一股暗红色的雾气从他体内蒸腾而出,那是他一直压抑的“狂暴之力”,此刻像挣脱了枷锁的野兽,在他周身疯狂盘旋。
“这是什么?”戈洛克的脚步顿住了,他感觉到一股让他本能畏惧的力量正在觉醒。
格罗姆的身体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他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肌肉像充气般膨胀,原本三米的身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3.5米,4米,4.5米……当他再次站直时,已经达到了五米五,只比戈洛克矮半个头。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燃烧的血管,双眼则完全变成了赤红色,理智的光芒被纯粹的暴怒取代。
“吼——!”
格罗姆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咆哮,猛地冲向戈洛克。这一次,他的速度和力量都发生了质变,带起的劲风甚至吹得周围的食人魔连连后退。
戈洛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时,格罗姆已经冲到了面前。裂颅斧带着暗红色的光焰,直劈他的面门。
“铛!”
两斧再次碰撞,这一次,戈洛克竟被震得后退了两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格罗姆——那双眼赤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毁天灭地的欲望。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纯粹的力量碰撞。格罗姆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他的左肩还在流血,但狂暴之力让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越来越旺盛的杀意。戈洛克的巨斧虽然依旧沉重,却渐渐跟不上格罗姆的速度,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右腿的膝盖也挨了一记重击,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力量……”戈洛克喘着粗气,巨斧拄在地上才勉强站稳。他看着眼前浑身浴血、眼神赤红的格罗姆,第一次感到了恐惧。这不是普通的兽人狂暴,这是能吞噬理智的、来自深渊的力量。
格罗姆没有回答。他猛地踏前一步,裂颅斧横扫而出,撞在戈洛克的巨斧上。食人魔酋长的武器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岩石上。
胜负已分。
格罗姆举起裂颅斧,斧刃停在戈洛克的脖颈前,赤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周围的山谷一片死寂,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戈洛克看着近在咫尺的斧刃,又看了看格罗姆那双毫无理智的眼睛,突然惨笑一声:“我输了……铁颅部落,愿向你臣服。”
这句话像一道钥匙,让格罗姆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他体内的狂暴之力开始消退,骨骼发出痛苦的“咔咔”声,身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回三米。当力量彻底平息时,他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岩石上剧烈喘息,左肩的伤口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主上!”雷格连忙跑过来,撕下衣角想为他包扎。
“不用。”格罗姆摆摆手,看向戈洛克,“让你的人收拾东西,跟我回黑石部落。”
戈洛克点点头,对身后目瞪口呆的族人喊道:“都愣着干什么?拆帐篷!带上武器和干粮,跟这位酋长走!”
铁颅部落的食人魔虽然震惊,但食人魔的规矩就是如此——酋长的决斗结果就是部落的意志。他们很快行动起来,熟练地拆卸兽皮帐篷,将武器和杂物搬到蛮犀兽背上。戈洛克则走到格罗姆面前,捡起地上的巨斧递给他:“这是铁颅部落的信物,你拿着。”
格罗姆接过巨斧,掂量了一下,发现比自己的裂颅斧重了至少三倍。“你的骑兵呢?”他问道。
“在那边。”戈洛克指向山谷深处,“一共五十名蛮犀骑手,都是部落里最强壮的战士。蛮犀兽虽然跑不过你的座狼,但撞开城墙绰绰有余。”
格罗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十几头体型庞大的蛮犀兽正被拴在木桩上,它们的皮肤呈灰黑色,像披了一层天然的铠甲,头上的三根骨刺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确实是冲锋陷阵的好手。
***当格罗姆带着铁颅部落的食人魔回到黑石部落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金红色。
“那是什么?”
“是食人魔!好多食人魔!”
“他们背上的是……蛮犀兽?”
部落里的兽人纷纷涌到栅栏边,惊讶地看着这支庞大的队伍。玛尔拄着蛇头法杖站在广场中央,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戈洛克时微微一缩,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低声对身边的学徒说了句:“多准备些烤肉,要生的。”
铁颅部落的食人魔们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们看着训练场里被铁链拴着的熔蹄,炎狱行者面板后的火球正在缓缓转动,散发着让食人魔都感到心悸的威压;五只山巨人正围着一堆巨石,用拳头练习砸击,每一拳都让地面震动;沙坑里的潜岩突然钻出来,体表的熔岩液体让几个胆小的食人魔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那是……炎狱行者?”戈洛克走到熔蹄面前,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在部落的古老壁画上见过这种生物,传说中是大地与火焰孕育的战争巨兽,没想到真的存在,还被眼前的兽人部落抓住了。
“以后你们要跟它们一起训练。”格罗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包扎好了伤口,脸色还有些苍白,“落星城的城墙很厚,需要我们所有人一起使劲。”
戈洛克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正在用岩石砸木桩的山巨人,突然咧嘴一笑:“有意思。这场仗,我铁颅部落陪你打了!”
接下来的三天,黑石部落变得异常热闹。铁颅部落的食人魔们在部落西侧搭起了简陋的石屋,用带来的兽皮和木材围成一个个院落。每天清晨,训练场就会响起此起彼伏的咆哮——熔蹄的火焰喷射声、山巨人的砸击声、蛮犀兽的嘶鸣声,还有食人魔们操练时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充满力量的战歌。
格罗姆每天都在训练场监督。他看着戈洛克指挥蛮犀骑手与山巨人配合,让巨兽们排成冲锋阵型;看着雷格教食人魔如何躲避潜岩的突然钻出,练习与地底突袭配合的战术;看着玛尔用土元素魔法强化蛮犀兽的皮肤,让它们能在箭雨中冲锋得更久。
黄昏时分,他站在瞭望塔上,看着夕阳将所有巨兽的影子拉得很长。熔蹄趴在地上打盹,山巨人围在一起分享烤肉,蛮犀兽在水槽边喝水,潜岩则把自己埋在沙坑里,只露出一小截尾巴。铁颅部落的食人魔们和狼骑兵坐在一起喝酒,虽然语言不通,却能通过手势和笑声交流。
“主上,戈洛克求见。”雷格的声音从塔下传来。
格罗姆点点头,转身下楼。他知道,戈洛克来找他,一定是为了明天的合练计划——他们打算试试让蛮犀骑手在前冲锋,山巨人在侧掩护,潜岩从地下突袭,熔蹄殿后用火焰清扫残敌。
这场针对人类的战争,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