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苍炎之鳞与钢铁之刃
座狼的利爪碾碎腐叶的声音在林间此起彼伏，格罗姆伏在夜嚎宽阔的背上，裂颅斧的阴影随着身形晃动，在晨光里切割出一道冷冽的轨迹。两百七十三名狼骑兵呈楔形阵列紧随其后，灰黑色的洪流劈开薄雾，带起的腥风惊动了枝头的鸟兽——幽影森林的宁静，对入侵者从不仁慈，对复仇的兽人更是如此。
“主上，前面就是食人族的临时巢穴！”雷格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他的坐骑“灰爪”正兴奋地刨着地面，涎水从嘴角滴落。
格罗姆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眯起眼，琥珀色的竖瞳穿透前方茂密的灌木丛，隐约看到一片被砍伐出的空地，十几座用骸骨和腐木搭成的窝棚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空气中弥漫着比部落营地浓郁百倍的、混杂着粪便与血腥的恶臭。更显眼的是窝棚外晾晒的“战利品”——各种生物的头骨被串成链子，其中甚至有几具属于兽人幼崽的细小颅骨。
夜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颈毛根根倒竖。格罗姆拍了拍巨狼的脖颈，指尖传来肌肉紧绷的触感：“等我信号。”
他翻身下马，落地时沉重的脚步声让地面微颤。独自提着裂颅斧走向空地，故意发出响亮的脚步声。窝棚里的食人族很快有了动静，那些浑身长满灰绿色脓疮、身材佝偻的生物纷纷探出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贪婪的红光——他们认出了兽人的气息，更嗅到了“新鲜血肉”的味道。
“兽人！”一个手持骨棒的食人族嘶吼着冲出，他的手臂异常粗壮，皮肤像老树皮一样开裂，指甲又黑又长。
格罗姆甚至没侧身，手腕轻转，裂颅斧带着破空声横扫而出。只听“噗嗤”一声，那食人族的头颅连同半个肩膀被齐齐削断，滚烫的污血喷溅在格罗姆的胸膛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一击彻底点燃了混乱。剩下的食人族像疯狗一样涌上来，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生锈的铁矛、磨尖的兽骨、甚至还有几柄不知从哪捡来的、豁了口的人类短剑。格罗姆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巨斧在他手中举重若轻，每一次挥舞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一个食人族试图从背后偷袭，被他反手一斧钉在地上，斧刃从肩胛骨穿透，将对方死死钉在泥泞里。另一个矮胖的食人族抱着他的腿，张开满是黄牙的嘴咬来，格罗姆抬脚，五趾张开的兽爪直接踩碎了对方的头骨，脚下传来令人牙酸的碾压声。
“主上！”雷格的声音带着急切，狼骑兵们早已按捺不住。
“抓活的！留五个！”格罗姆的吼声混杂在厮杀声里，清晰地传到每个兽人耳中。他猛地跃起，巨斧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将最后冲上来的三个食人族的武器尽数震飞，随即用斧柄重重砸在他们的膝盖上。
“咔嚓”几声脆响，三个食人族惨叫着跪倒在地，抱着变形的膝盖翻滚。狼骑兵们立刻冲上来，用粗韧的藤蔓将他们捆得结结实实。
格罗姆喘着粗气，抬手抹掉脸上的血污，视线扫过满地的尸体。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被劈开的窝棚里——角落里，一个濒死的食人族正死死抱着一个蠕动的东西，那东西长约两米，覆盖着细密的鳞片，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像燃烧的余烬。
是蛇。但绝不是普通的蛇。
格罗姆心中一震，大步走过去，一脚踢开食人族的尸体。那生物被惊扰，猛地抬起头，露出三角形的脑袋，瞳孔是竖起来的金色，嘴里吐出分叉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苍炎王蛇……”格罗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
他在部落的古籍里见过这种生物的记载。苍炎王蛇是幽影森林传说级的巨兽，成年个体能长到三十米长，鳞片能抵御魔法，吐息带有高温火焰，甚至能操控周围的火元素。它们的幼体极其罕见，因为成年王蛇会将巢穴守护得密不透风，食人族怎么可能抓到？
这只幼蛇显然受了伤，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鳞片脱落了好几块，气息微弱，却仍在顽强地保持着防御姿态。
格罗姆蹲下身，试图靠近。幼蛇立刻绷紧身体，脖颈微微膨胀，似乎想发出威慑。就在这时，他脑海里那股沉寂了三个月的力量突然轻轻悸动了一下——那是“驯服”的本能在呼应。
“别乱动。”格罗姆放柔了声音，尽管知道对方听不懂，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他伸出手，掌心对着幼蛇，试探着释放出一丝微弱的、属于“掌控”的气息。
幼蛇的动作明显一顿，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威胁的嘶嘶声也低了下去。
“主上！有情况！”雷格突然大喊，声音里带着警惕。
格罗姆猛地回头，只见森林边缘的树丛剧烈晃动，十几道穿着皮甲的身影冲了出来，手中的长剑和弩箭直指他们。是人类，看装备像是落星城的卫兵，为首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铠甲上镶着银色的徽章。
“是黑石部落的兽人！”络腮胡男人厉声喝道，“还有……那是什么？”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格罗姆脚边的幼蛇身上，当看清那金红色的鳞片时，眼睛骤然瞪大：“苍炎王蛇的幼崽！天哪，真是好运！”
格罗姆站起身，裂颅斧重新回到手中，斧刃上的血迹顺着纹路缓缓滴落。他认出这些人的制服——三个月前他带队去边界侦查时，见过落星城的巡逻队，装备比这队人差些，看来是精锐。
“放下幼蛇，滚。”格罗姆的声音冷得像冰。人类的出现让他瞬间警惕起来，玛尔的占卜果然没错，落星城在边界有动作。
络腮胡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兽人也敢命令人类？给我杀了他们，夺回王蛇幼崽！这可是献给城主的大礼！”
弩箭率先射出，带着破空声飞向格罗姆。夜嚎猛地窜到主人身前，巨狼张开大口，精准地咬住了两支弩箭，牙齿一合，箭杆瞬间碎裂。
“杀！”格罗姆低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狼骑兵们早已拔刀，座狼的咆哮与兽人的怒吼交织在一起。人类卫兵显然没料到兽人会如此凶悍，前排的几个瞬间被狼骑兵冲散阵型。雷格的灰爪一口咬断了一个卫兵的手臂，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却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挥刀劈开另一个人的胸膛。
格罗姆的目标是那个络腮胡队长。裂颅斧与对方的长剑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声。络腮胡男人显然有些实力，格挡得有模有样，但在格罗姆绝对的力量优势面前，很快就落入下风。格罗姆手腕翻转，巨斧顺着对方的剑势滑下，斧柄重重砸在他的头盔上。
“呃啊！”络腮胡男人惨叫一声，头盔被砸得凹陷，踉跄着后退。格罗姆步步紧逼，巨斧横扫，直接将他的半个身子劈成了两半。
失去指挥的人类卫兵彻底崩溃了，有人转身想跑，却被狼骑兵的座狼扑倒在地。短短几分钟，战斗就结束了，十几具人类尸体散落在空地上，血腥味与食人族的恶臭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格罗姆走到一个还没断气的卫兵面前，用斧刃抵住他的喉咙：“落星城为什么会派人到这里？”
卫兵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城、城主说……最近森林边界不太平，让我们、让我们加强巡逻，还说……如果遇到强大的魔兽幼崽，要尽量捕获……”
格罗姆眼神一冷，没再追问，手腕用力，结束了对方的痛苦。
“处理战场，把食人族奴隶和这只幼蛇带上。”他站起身，看向雷格，“我们回部落。”回到黑石部落时，夕阳正将森林染成金红色。格罗姆把苍炎王蛇的幼崽交给了玛尔，老祭司看到幼蛇时，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立刻带着它去了自己的帐篷疗伤。食人魔奴隶被扔进了关押俘虏的木栏，那几个幸存的食人族蜷缩在角落，看着五米高的食人魔，吓得瑟瑟发抖。
狼骑兵们在营地中央燃起篝火，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格罗姆坐在一块巨石上，夜嚎趴在他脚边，脑袋枕着他的靴子，啸风则落在他身后的树杈上，梳理着羽毛。
“主上，”雷格拿着一块烤好的巨蜥肉走过来，递给格罗姆，“那些人类太嚣张了，居然敢主动袭击我们。”
格罗姆接过烤肉，却没有吃。他看着跳动的火焰，眉头紧锁：“落星城的动作不对劲。他们不仅在边界设哨卡，还在刻意寻找魔兽幼崽，恐怕不只是为了‘巡逻’。”
“那我们要不要先打过去？”一个年轻的狼骑兵喊道，引得周围几人附和。兽人从不畏惧战争。
格罗姆摇头：“落星城是石砌的城墙，我们现在的力量不足以强攻。”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让营地各处的兽人都能听到，“三天后，所有人休整完毕，雷格带一百名狼骑兵跟我出去。”
“主上，去哪？”雷格问。
“抓巨兽。”格罗姆的目光扫过营地边缘那些悠闲踱步的科多兽和巨蜥，“要能攻城的那种。”
营地里瞬间安静了，随即爆发出兴奋的议论声。兽人天生热爱强大的生物，抓捕巨兽对他们来说是最刺激的挑战。
“人类敢动手，就意味着战争可能随时爆发。”格罗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需要更强大的战力。幽影森林里藏着不少大家伙，三天后，把它们带回来。”
“吼！”所有兽人齐声低吼，举起手中的武器，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三天后，清晨。
一百零一名狼骑兵在营地外集结完毕。格罗姆骑着夜嚎走在最前面，裂颅斧斜挂在身后，啸风在空中盘旋。玛尔拄着蛇头法杖站在营地门口，看着他们。
“往东北方向走。”老祭司开口，法杖指向森林深处，“那里有‘地脉’涌动，强大的生物喜欢在那种地方筑巢。”
“谢了，玛尔。”格罗姆点头。
“照顾好那小家伙。”玛尔补充道，显然指的是苍炎王蛇幼崽。
格罗姆没再说话，一挥手：“出发！”
队伍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钻进了幽影森林的深处。
东北方向的森林与部落周边截然不同，树木更加高大，藤蔓缠绕成网，阳光几乎无法穿透，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这里的魔兽也更加危险，他们已经遇到过两头试图袭击队伍的暗影豹，被狼骑兵们联手斩杀。
第一天，他们在一条湍急的河流边发现了一群“铁脊鳄鱼”。这种鳄鱼体长五米，背甲坚硬如铁，咬合力惊人。但格罗姆只是看了一眼就摇了头——铁脊鳄鱼离不开水，无法在陆地上攻城。
第二天，他们深入到一片布满硫磺泉的山谷，遇到了一头“熔岩巨熊”。这头熊站起来有四米高，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毛发，爪子能拍出高温，一巴掌就能拍碎巨石。狼骑兵们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格罗姆却拦住了他们。
“不够。”他看着那头在泉眼旁打滚的巨熊，“速度太慢，不适合冲锋。”
第三天，他们闯入了一片古老的废墟，据玛尔说这里曾是某个古代种族的遗迹。废墟深处盘踞着一头“多头蛇怪”，长着七个脑袋，每个脑袋都能喷吐不同的毒液。这一次，格罗姆犹豫了更久。多头蛇怪的破坏力足够强，但性情过于暴戾，难以控制，尤其是在攻城时可能会不分敌我。
“再往前走走。”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就这样，五天过去了。
狼骑兵们已经深入幽影森林东北方近百公里，穿过了河流、山谷、废墟，遇到的巨兽越来越强——能喷吐酸液的腐蚀蠕虫，身披岩石铠甲的山巨人，甚至还有一头翼展超过十米的风暴秃鹫。
但格罗姆都不满意。
“主上，前面就是‘迷雾沼泽’了。”雷格指着前方一片被白色浓雾笼罩的区域，眉头紧锁，“部落的古籍上说，那里很危险，进去的兽人很少有能出来的。”
格罗姆勒住夜嚎，看向那片翻滚的浓雾。雾气里隐约传来奇怪的嘶吼声，带着水腥气的风吹过，让人莫名的心悸。
他沉默了片刻，感受着体内那股“掌控”之力的微弱悸动——这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有如此清晰的呼应。
“进去看看。”格罗姆拍了拍夜嚎的脖颈，巨狼发出一声低嚎，率先踏入了迷雾之中。
雷格咬了咬牙，挥手示意身后的狼骑兵跟上：“都打起精神！跟紧主上！”
浓雾瞬间吞噬了他们的身影，只有座狼低沉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兽吼，在寂静的沼泽深处缓缓回荡。格罗姆知道，他们要找的东西，很可能就在这片迷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