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黑石之主
腐臭的血腥味混杂着潮湿的苔藓气息，从兽皮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精准地刺入鼻腔。
格罗姆猛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帐篷里亮起微光。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指腹碾过粗糙的皮肤——那是常年握斧留下的厚茧，也是这具身体与生俱来的、属于兽人的坚硬肌理。十五年了，从一个连翻身都做不到的婴儿，长成如今三米高的魁梧身躯，他早已习惯用“格罗姆”这个名字活着，却总在清晨的恍惚里，想起另一个叫做“陈默”的、属于地球社畜的名字。
那时候他还在为甲方改第三十七版策划案，窗外暴雨砸在写字楼玻璃上噼啪作响，电脑屏幕突然蓝屏，窜出的电流舔过他的指尖。再睁眼，就是兽穴里腥臭的羊水味，和一个长着獠牙的兽人女性（他这一世的母亲）欣喜的低吼。
“主上。”
帐篷门被掀开，冷风卷着几片湿叶灌进来。狼骑兵队长雷格单膝跪地，他比部落里大多数兽人都要瘦削些，但脊背挺得笔直，灰黑色的短发上还沾着露水，显然刚从外面巡逻回来。他的脖颈上挂着一串磨得光滑的兽牙，那是狼骑兵的荣誉象征。
格罗姆坐起身，粗糙的兽皮褥子在他身下发出摩擦声。他的身躯确实称得上“怪物”——宽阔的肩膀几乎能抵上帐篷的宽度，肌肉线条像被巨石雕琢过，每一寸都充满爆发力。腰间随意搭着的巨斧“裂颅”，光是斧刃就有半人高，在其他兽人手里需要双手握持，他却能单手提溜着赶路。
“说。”格罗姆的声音低沉，带着兽人特有的沙哑，却比同族多了几分冷静。这是他藏了十五年的秘密——人类的思维，让他总能在兽人的狂躁中保持一丝清醒。
“南边的食人族又越过界了，”雷格低头禀报，耳朵警惕地动了动，“他们偷了我们储存的腐肉，还伤了两个守粮的族人。”
格罗姆挑眉。食人族是这片“幽影森林”里最令人厌恶的生物，比魔兽更卑劣，以同类为食，尤其喜欢偷袭落单的兽人。放在以前，部落里的老家伙们只会喊着“杀过去撕碎他们”，但现在……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泥土上。帐篷角落堆着些杂物：几枚磨亮的魔兽獠牙，一卷用巨蜥皮鞣制的绳索，还有个装着凝血草药的陶罐。最显眼的是挂在帐篷中央的地图——用兽血画在兽皮上，标记着森林的地形、魔兽巢穴，还有两百公里外那个小小的人类城邦“落星城”。
“让狼骑兵集合。”格罗姆抓起裂颅斧，斧柄上的防滑纹路正好契合他的手掌，“告诉他们，带上绳索，我要活的。”
雷格愣了一下。以往遇到这种事，主上只会下令“屠光”，但他没有多问，立刻应声：“是！”
雷格退出去后，格罗姆走到帐篷另一侧。那里铺着更柔软的熊皮，几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挤在一起睡觉——那是新出生的座狼幼崽，大概有小牛犊那么大，鼻子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整个黑石部落，像这样的座狼共有三百一十二头，成年的两百七十三头，组成了部落最精锐的狼骑兵队伍。
而他的坐骑，那头叫做“夜嚎”的巨狼，此刻正趴在帐篷外。光是肩高就有近两米，皮毛像泼了墨的夜色，只有四肢的爪子泛着森白的光。听到帐篷里的动静，夜嚎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用大脑袋蹭了蹭帐篷布。
格罗姆掀开帐篷走出去。清晨的森林弥漫着薄雾，参天古树的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落在沾满露水的蕨类植物上。部落的营地就建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几十顶兽皮帐篷错落有致，远处传来科多兽沉闷的脚步声——那是部落的“移动粮仓”，身高五米的巨型生物，皮糙肉厚，性情温顺，此刻正被几个食人魔奴隶赶着去河边饮水。
那些食人魔是格罗姆去年从一个溃败的兽人部落手里抢来的，平均身高五米，块头比格罗姆还壮硕，却被颈间的魔法项圈牢牢控制着。他们笨手笨脚地给科多兽刷洗，偶尔发出“呜呜”的哼唧声，看到格罗姆时，立刻吓得缩起脖子，像做错事的孩子。
“主上。”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格罗姆回头，看到兽人祭司玛尔正拄着蛇头法杖站在那里。玛尔是部落里最年长的兽人，皮肤像干枯的树皮，眼睛却亮得惊人，据说能看穿灵魂的颜色。他总说格罗姆的眼睛里“藏着风雷”，是部落复兴的预兆。
“玛尔。”格罗姆微微颔首。他对这位祭司始终保持着敬意——不仅因为对方强大的力量，更因为玛尔是少数看出他“不同”，却选择沉默守护的人。
玛尔浑浊的眼睛扫过格罗姆，又看向远处正在集结的狼骑兵，最终落在他肩头。那里不知何时落了一只巨鹰，翼展足有四米，羽毛是深褐色的，喙和爪子像铁铸的一样，正用锐利的眼神扫视着营地。这是“啸风”，格罗姆在三年前从巨蟒嘴里救下的雏鸟，如今已是他最得力的空中斥候。
“食人族的事，不必亲自动手。”玛尔的声音像风刮过枯骨，“昨夜我占卜，看到南边有异动，不止是食人族。”
格罗姆皱眉。他知道玛尔的占卜很少出错。
“落星城的人，好像在边界设了新的哨卡。”玛尔顿了顿，法杖顶端的蛇眼突然亮起红光，“而且，你的‘力量’，快要藏不住了。”
格罗姆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玛尔说的是什么。就在三个月前，他在一次狩猎中被多头魔兽围攻，濒死之际，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信息——那是属于这具身体的、被遗忘的天赋，或者说，是穿越带来的金手指：他能召唤亡灵，能驯服任何魔幻生物，甚至能让它们陷入狂暴。
那天他无意识地动用了力量，死去的魔兽骸骨突然站起，撕碎了围攻者。而身边的夜嚎和啸风，也瞬间进入狂暴状态，战力暴涨。只是那股力量太过陌生，他之后一直刻意压制，没敢再用。
“我知道。”格罗姆握紧了裂颅斧，斧刃在晨光里闪着冷光，“但食人族必须教训。”
玛尔看着他，缓缓点头：“去吧。记住，幽影森林的平衡，已经开始倾斜了。”
格罗姆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夜嚎。巨狼兴奋地低嚎一声，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他翻身上狼背，裂颅斧斜扛在肩头，啸风在他头顶盘旋一圈，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率先朝着南方飞去。
“狼骑兵！”格罗姆的声音传遍营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跟我来！”
两百七十三名狼骑兵齐声应和，吼声震得林间的飞鸟四散飞起。他们跨上各自的座狼，形成一支灰黑色的洪流，跟随着最前方那道三米高的魁梧身影，朝着森林深处疾驰而去。
晨雾被马蹄踏碎，阳光穿过树影，在格罗姆的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这双手能轻易捏碎岩石，能挥舞巨斧劈开狮鹫的翅膀，也即将握住那股潜藏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十五年了，他像个真正的兽人一样厮杀、成长，却从未忘记自己来自哪里。而现在，属于格罗姆的时代，似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