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复归来
秦梭路遇疾驰的林思归,得知她也要去东疆,本欲与她同行,奈何林思归那般不要命的赶路,把他远远的落下了。
林思归一路疾驰,直奔两军的厮杀战场。可东疆军不知为何零零散散的走散,一个个被日阪击溃。林思归路遇几波战场,死里逃生,却遍寻不得刘生,自己也受了重伤,只得找寻一个能暂时落脚养伤的地方。
一路上,尸横遍野,寸草不生。林思归不解,为何东疆败的如此凄惨?
林思归晕晕又醒醒,酿酿锵锵走了一日才发现一个小村落。
“太好了。”
有村落就会有必需品,想到这里林思归不由的加快了脚步。奇怪的事发生了,林思归连敲三家门都无人应答,再使些力气那门便吱吱呀呀的开了,竟都是无人居住。
林思归叹气,换股四周望去好似真的一座空的村落,静悄悄,没有一丝人的声响。
她只好继续像村里走去,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就在她大失所望之时,发现了一缕袅袅炊烟。
“哈,有人!还生了灶火。”
她较快脚步,顺着炊烟果然发现了一处有人的院子。
院子里十几口人,有老有小围坐成一圈,孩子们闻着饭香的味道嬉笑打闹,但老人们却都是严肃的表情。
林思归对于自己的贸然闯进有些抱歉,但村民们没有介意也没有多问,挪了挪屁股为林思归腾出来一个位置,招呼她过来坐。
一碗热水便让林思归感觉身体好受了很多,坐在其一旁的小女孩叽叽喳喳的跟他玩说着话,还帮其擦净了脸上的污秽。
此时,一位老妇人从厨房端出了一盘牛肉,放在大家中间,随后又有人从厨房端出了满满一锅粥。
林思归看着这场景,情不自禁的问小女孩:“你们今天过节日吗?”
小女孩摇摇头,又点点头:“好像是吧。今天有肉肉吃。”
相比起一言不发的老人们,林思归更喜欢和这小姑娘待在一起。:“你们村的人呢,只有这些吗?”
小姑娘点点头:“只有我们这些了。大多数有钱的都逃难去了。还有一些走不掉的便跑山了。”
“跑山?”林思归小声嘀咕着,她知道跑山,小时候在东疆也了解过,一般发生在大的天灾人祸时。有盘缠的人家一般首选是跑到别的地区去,重现开始生活,就好像秦梭家,举家搬迁。但那是少数,大多数人是没有足够的钱和食物支撑他们走到另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生活的,所以便暂时躲进大山里,暂避祸事,等祸事过去了在出山回到原来的地方生活。
“唉,跑山,看来东疆这次真的很严峻。”林思归搂着小姑娘:“你们怎么不去跑山呢?”
“我们?我们跑不动。”小姑娘一脸真诚的回答着,完全不知道不跑山的后果。
果然,这里没有年轻人,皆是老弱病残!年轻的男人不跑只怕会被抓走当奴役,年轻的女人不跑更是难过。可跑山也是力气活,老人孩子只会是他们的累赘,林思归终于明白了为何这些老人一直一言不发。
晚餐开始了,老妇人也递给林思归一碗粥和几块肉,林思归说了谢谢,可她不好意思吃这些饭。她站起身来:“大家吃饱之后,我带你们跑山。”
众人皆是转头看向林思归,眼里似有一丝光亮,可在看到林思归那一身的伤口后随即便泯灭了,那老夫人摇摇头:“谢谢你小娘子,我们是自愿留下来的。”
“为何?”
“不想成为年轻人的累赘。也必须有人守着村子。”
林思归不解,可大家也在回应她,静静地吃着饭。林思归不想与大家争食物,这些东西可能是她们吃的最丰盛的一顿了,便问身边的小姑娘:“可有香灰,草木灰之类的?”
小姑娘想了想:“有啊,我带姐姐去。”
林思归随小姑娘去了厨房,那墙壁上有一张图画,画前还有香火供奉,香灰很厚,可见主人家的诚心诚意。林思归从香炉中取了一把香灰敷在伤口上止血,又双手合十向墙上的图画祈祷:“请您保佑大家都平安。”待她直起身来,看向前方才发现,那墙上供奉的竟是世代的罗家镇东将军!
林思归一阵心酸,望向院里的那些老幼,嘴里不停地低喃:“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们,对不起。”
此时小姑娘问:“好香啊,这是老鼠肉吗?”
老妇人回应:“傻孩子,这是牛肉,以前只吃过老鼠肉吧,快尝尝这牛肉才是最香的。”
林思归坐回到小姑娘身边,将自己碗里的肉都给了小姑娘,打算只喝粥就好。可碗到嘴边,林思归才察觉不对,这粥里有最猛烈的毒药,砒霜!
自己虽是医术不精,可好歹也是学了这些年,对这砒霜的气味还是很熟悉的,分量很大。
在端起牛肉也是同样闻到这个气味,她赶紧制止了小姑娘:“不要吃。”在抬头望去,其他人早已将有毒药的粥喝肉吃了。
林思归震惊的看着大家,为何会这样?小孩子们定是不知道的,他们吃的最好的一顿饭也是这辈子的最后一顿饭!
孩子们毒发很快,一不会便都已经有点疲惫的缩在老人们的怀里,老人们一起唱着东疆的战歌,边唱边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听着这悲壮的歌曲,林思归一同哭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马蹄声喝叫喊声,林思归仔细听去,不是东汶帝国之人,那叫喊声应是——日阪兵!
她拉起还没有中毒的小姑娘转身回到屋内,想要寻找一个能够藏身的地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屋内转了一圈又一圈,清贫的可怜,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便是所有了。怎么藏都可能藏的下一个人。
焦急万分的林思归,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在这时,那老妇人手里端着两碗粥进来了,轻轻的放在桌子上:“小娘子,我给你也留一碗。与其被他们抓了,不如自己干干净净的走。”
说罢,便坐在椅子上抱着小姑娘,静静地等待着死亡。
林思归看着那两碗毒粥,心里却憋着一口气,转身去往其他的屋子找藏身之所。
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自己的话连藏再躲勉强能逃掉,可带着小姑娘的话是跑不掉了,对方有马,人数也多,只能藏!
“奶奶,奶奶!”小姑娘哭喊着摇晃着,林思归再看去,老妇人已然毒发身亡了。
而一只空碗正摆在小姑娘的脚下。
林思归跑去保住已经站不稳的小姑娘:“都说了有毒,你还喝,我能带你走的。”
怀里啜泣的小姑娘突然吐了一口血:“姐姐,我不走。我能走到,哪去呢?姐姐,你,你,快跑吧。厨房灶台后,有个洞,我,以前挖的。”
“既然有路,姐姐定会带你出去的。”
小姑娘摇摇头:“我不走,我们本就是为了引来日阪兵的。姐姐,把你那碗粥也给我吧,我想做个,做个,饱死鬼,下辈子好,好,投胎。你快走吧,快走。”
林思归放下怀里的女孩,又来到厨房,那香炉里不知何时又被人点了香火,饶是在这临死的节骨眼儿上,她们还是愿意继续相信罗家军!这让林思归不断地痛恨着自己的无能和日阪军的侵略。
灶台的柴火后果然有个小洞,但是她没有走!
躲在草垛里看着闯进来的十几个日阪兵,大快朵颐的吃着盘子里的牛肉,林思归才终于明白了小女孩的话。
她们就是故意大开灶火,让敌人看见炊烟。又煮了寻常人一年都吃不上的牛肉。
她们就是要毒死敌人,她们虽然不够强,但哪怕死也要拉上垫背的!
草垛里,林思归猩红了双眼,日阪兵死的死伤的伤,她冲出草垛对着还有战斗力的两个人展开了猛攻。
激战过后,林思归胜了,她还活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好几年的晕血又好了!
在日阪人身上搜到一些药品,给自己包扎了一下。
走出这座小院,林思归深深跪拜后,骑马离开了。
她要尽快找到刘生和罗家军,与他们汇合。
路上,还遇一只流浪的狗狗,林思归许久没见生灵,一只狗狗让她激动不已,有狗应该就快有人了。
喂了些许的水喝粮食,而狗狗吃饱喝足后,嗅了嗅林思归手里一直紧紧攥住的腰封和平安玉后,一路疾驰。
林思归大喜,紧追而去。
东疆军阵营里,刘生也是赶回来不久,分散的兵力让他也找了好几天。事情比他想象中严重,整个军营被击散了,虽是大部分实力还是保存住了,可军心甚是不稳。
大军时不时总会遭到突袭,来者虽人少,但总是搞偷袭,基本上在粮草上做点手脚,放点火便走,抓也抓不到,防也防不住,很是消耗精力。
刘生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走了不到一月的时间便发生如此之大变故。除了立即向尚京禀报之外,还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立即召来孙榷、劳仪典左右前锋等众多将领。
孙榷头发一夜间似是白了许多:“我军且战且退,一路退了三十里,还是免不掉敌军的骚扰。”
“真是邪门,我们退守的位置都是隐蔽山林,敌军怎么每次都能精准的找到我们的位置呢?”
“是啊,军营周边每次都详查过,且一直有人巡逻,也不曾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但就是总能被他们找到。”
“这帮日版人真是老鼠性子,要打就痛痛快快的打,搞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
“真是是很耗费兵力和心神,日日夜夜兢兢战战,不敢有一点马虎。他们随便偷袭多少此都行,可我们却一次也不能失手的。”
听着大家的讨论刘生也明白,确实是消耗元气,不能有一丝松懈,只要让敌人得手一次,烧光了粮食的话,那对与将士便是灭顶之灾。况且若一直处理不好,对士气也是有影响。
最最重要的是,被敌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现自己的老巢,这对于行军打仗的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甚至可以说是致命讹危险。
这事真是有些蹊跷。刘生沉思片刻后发言:“营内呢?营内有没有什么异常?”
“营内?将军是怀疑又内应?”
“不好说,既然外边一切正常,那就只能是里边有问题了。”
孙榷点点头:“我也这么想过,可营内一切和原来一样,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刘生摇摇头:“不对,一定是什么地方漏下了,东疆的地形,我们比日版人熟悉,外界是很难做手脚了,不然他们也不会三番两次只是派人骚扰,早就大举进攻了。又或者他们在拖延时间?”
刘生一时间想不明白。
众人纷纷复议,表示赞同,可营内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孙将军,还是要彻查营内,尤其是人员变动方面,一定要多加详细盘查。士兵抽签随机分组,每五人一组,互相监督盘查。务必将每个人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上次偷袭是多久之前?”
“三日之前。我详细记录了一下。自您走后第三日便遭到突袭。第二次是两日后,第三次是五日后。之后我们便撤退的距离远了些,是四日后遇袭,也是那次让我们冲散了一些兵力,好在问题不大。而后又是第二日和第三日。距离今日已经大大小小有了六次袭击。”
“没有规律,确实让人头疼。每次都抓不到人吗?先前几次吃亏在没有防备,那后面几次呢?没有加强防备吗?”
面对刘生的质问,孙榷汗颜:“实在惭愧,惭愧啊。先前几次确实抓到了一人,可那人立马挥刀自尽了,而那次后便再也看不到人影了,仿佛粮草是自己烧起来的。”
“尸体可检查过了?”
“查过了,身上什么线索也没有,查不出东西。但他们肯定是有同伴的,且一定是日版人。”
“哦,有什么发现?”
随即,孙榷拿出来两个一模一样简陋的油桶:“这是在粮草营捡到的,救火后发现的。这油壶定是他们撒油用的,方便粮草烧起来。起初几次能发现有人偷进军营放火的痕迹。可最近几次硬是找不到放火的人。只能找到油壶,连放油壶的人也看不到。”
刘生反反复复观察着那两只油壶,确实是日版人特有的油壶,油壶烧的漆黑,什么痕迹也没有。
“粮草营附近兵力如何”
“里里外外备了三队人,不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的走来却不被士兵发现。”
听着孙榷的描述,刘生心里大概有底了,多半是营里有内贼,不然不会偏等他走后才出手。“算算日子,他们又该来了,告诉大家,做好准备,尤其是粮草附近。最好能活捉一个问问。”
“是”
“对了,别光顾着地上,天上也看看。”
“什么?将军?”
刘生指了指头顶:“既然地上走不通,那他们就只能是走的天上了。”
刘生心里打定了主意。那人就是挑在自己不在的时间的搞事情,可见这个人应该是熟悉自己的动向的,也熟悉的本事。既然自己回来了,什么妖魔鬼怪也得现出原形,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照刘生的预想,再次偷袭就是在这几天了,他自己也不敢休息,在粮营附近一圈圈的巡视,忽然发现一头小狼崽!
“这是哪里来的?”刘生不解的问身后的士兵。
士兵仔细看了一下:“这是云归捡的,起名云淡。”
刘生俯下身来,摸了摸那云柔软的小皮毛“他小子和狼倒是亲近。”
“是啊,这小狼也聪明,有时还能抓到兔子带回来呢。”
身后的士兵恍然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孙榷将军有一次看到云归训练这小狼崽子,很是感慨,因为前镇东将军罗毅云便是很擅长训狼。”
云归便是支援哀牢军那日,林思归在路上捡的那个少年,后来被刘生带回了军营,美其名曰‘磨炼’。
云归许是经历了姐姐的惨死,对谁都不是很热情,唯一关心的便是林思归,好几次要去东疆找林思归,都被刘生胖揍了一顿。也因此,云归见了刘生总是有些害怕。
刘生将云淡牵进云归的营帐,见此情景云消的脸上瞬间有些不自然。
“干,干什么?”云归强装着冷静,自己的事难道已经被发现,心里一边嘀咕着刘生真是牛逼,刚回来就发现自己了,一边想着如何逃跑。
刘生紧紧的盯着云归的眼睛,看着云归的面庞似乎是有两分悠悠的样子,不由的回想起刚才孙榷的话:“这孩子长的六分似清鹜,四分似毅云。年纪对的上,又如此擅长训狼术,难不成是罗家的幺子,罗然?”
“可有什么能证实身份的法子?”刘生知道,找到罗然是罗悠悠的心愿。
孙榷摇摇头:“那孩子丢的时候太小了,能不能记事儿不好说。也没有什么胎记疤痕之类的,唯一就是一直佩戴的平安玉。”
刘生也摇摇头:“那块玉已经在悠悠手里了,丢失那年就被别人偷了去。李时颂在南岭派了很多人寻了很多年也没罗然的消息。”
“唉,也许是我太敏感了。云归是记事儿的,小时候的事也记得,家里在哪,几口人都记得清清楚楚,姓什么叫什么祖上是什么行业也都知道。云归也不过是给他自己起的另一个名字有个寄托而已,可能真的只是巧合长的像而已。”
总之云归的真实身份还存疑。
云归见刘生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轻喊了一声“云淡,过来。”
小狼崽摇摇尾巴,跑进了他怀里。
“为什么养一匹狼?”
“没有为什么,只是他受伤了,又不见母狼的踪影。我总不能不管它,让它被别的野兽吃掉吧。”
“为什么训狼?”
“云淡聪明啊,不能埋没它。我救了它,它对我定是忠心耿耿的,我还要将它训练成最护主的狼兽,送给思归姐姐,一辈子保护思归姐姐。”
刘生知道,云归一心念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就连名字都是排着思归里的归起的。
“你这狼记了很多路线吧!”刘生冷不丁的语气变的很硬。
云归也被他的气场吓到了,可还是磕绊着说:“当,当,当然了。我就是要他,摸清,摸清,去,南岭,的......”
云归看着刘生的眼睛怕极了,嘴里的话终究是不敢说出口了。可云归知道那林思归是刘生心上的人,提她是准没错的!
“你就这么想离开东疆?你凭什么去找你思归姐姐?就凭这一匹狼?你拿什么本事去见她?她救你,就是希望你跟在她屁股后边,什么也不会只会喊姐姐的?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之前我理解你没了家人心里不舒服,不曾过多的要求过你。但你也要识时务!自己能撑起一片天了再去找她,不然的话,找到了,她也只能后悔自己救了一个不思上进的废人。”
云归被这话说的一愣,刘生相信自己说的话?演戏演全套,抱起云淡趴在被窝里不再看刘生,赌气的说:“我只是一个没及冠的孩子!我在军营能做什么!”
“你!”刘生气结了,十几岁了还好意思叫自己是孩子,军营里最小的兵也比他大不了几岁,更何况罗毅云罗将军五岁就在军营里谋生路了,云归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罗然!一点罗家人的骨气都没有!
刘生看着那狼崽子还是不放心,临走时又叮嘱了一句:“最近不太平,别让你的狼崽子乱窜了!尤其是不能出军营,否则别怪我让它回不来!”
待到刘生走后,云归又坐了起来,是的他就是弃人,日阪派进东疆的奸细!
云归摸着云淡的柔软的皮毛,低声:“看来我们要加快进度了。”
正说着,外面一片混乱“来人,来人,粮仓又起火了,快救火。”
听着外面的混乱,云归轻蔑的一笑。“刘生,就等你入瓮了!”
刘生飞快的赶到粮仓,孙榷一边询问着有没有人发现异常,一边安排人扑火。
刘生死死的盯着天上,在晚上他的视力要比常人好些,环顾着四周,突然一个小亮点从军营的上方飞速的移过,刘生立马取出弓和箭,瞄准。
一声刺耳的哀嚎过后,那个亮点直直坠向地面。
“射中了!”孙榷马上遣人去捡。
“火势怎么样?”
“虽然有火油助燃,又有风,看起来很猛,但我们提早做了防备,水桶就在手边,立马就能灭火。没有造成损失。”
“好。有可疑的人吗?”
孙榷摇摇头。
这时去捡东西的士兵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只健硕的老鹰“将军,您射下来的即是这只老鹰。”
刘生拿过那只中箭的老鹰,浑身的羽毛黑灰,翅膀庞大而健硕,爪子更是锋利有劲儿。
就这老鹰若不是刘生的天生异眼,在暗夜里真的是很难被人发现,老鹰还没断气,炯亮的双眼直勾勾的看向刘生。
“将军刚才所见的亮点应该就是这老鹰的双眼了。”孙榷在一旁说道“诶,它的脚上有丝线?”
“是的,将军,我们见到它时,它的脚上就有丝线,足足有四十丈长,但不知从哪里断开了,所以没有找到源头。”
刘生点点头,看来这老鹰是人养的。刘生拿起在火场附近又捡到的油壶试探性的放在老鹰的爪子下,老鹰立即紧紧的抓住了油壶,看来真的是这只鹰撒的油!而老鹰的主人,看到事情败露,只能切断了牵着老鹰的绳子,自己跑了。
这绳子很坚韧,不是平常之物。刘生心里嘀咕:“日版人还真是有点本事,连老鹰都能驯服利用,不可小觑。”
众将士见到终于抓到了这纵火贼,皆是开心不已!只有刘生还是一副沉思的模样:撒油的抓到了,那点火的又是谁呢?难道又是动物?幕后的黑手又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云归看着帐外的一片欢呼,不屑的撇了一眼:你们真没几天可高兴的日子了!
过了几日,云归写了一封密信,让云淡带了出去。
因是一匹狼,又是一匹幼崽,谁也没注意到。
可让云归着急的是,云淡带着密信走了两天了,一直没有回来!
密信到底送到没有?
按常理来说,秘密筹划了两个月的时间,一方面做骚扰行动,一方面集结大军,应该是不会出差错的。
可若是送到了,云淡也该回来了,有什么计划小柳大人是应该让云淡带回来的。
难道云淡路上出了什么岔子?又或者真的被刘生发现了?若真是那样,自己便没有与小柳大人联系的方式了!
着急了两天后,云归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云淡是将密信带到了的,因为日阪大军已经开始围攻东疆营地了!
云归听着外面军队的集结令,心里一阵窃喜,东疆军这次逃不掉了,这两个月的时间,日阪集结了举国的兵力,足足有二十五万,又有自己给的军营分布图,定是能一举得胜!
云归想要趁一会混乱,与日阪军汇合,刚走出自己的营帐便见到一名罗家军匆匆跑了过来。
“云归,你随我走。”
云归不明所以“去哪里?”
那罗家军表情很急迫“日阪人打来了,刘生将军让我带你去南岭,找一位名叫林思归的娘子。”
云归听的心里不是滋味,这时候了刘生还想着自己?这半年的相处,云归感觉得到,刘生对自己很不错,甚至整个东疆军营的人对他都很好,尤其是孙榷一家。可那又怎样,他们是天生的宿敌,谁让自己是日版人而他们全都是东疆军呢!
日版人与东疆军的恩恩怨怨早就说不清了。
“我不走。日阪人来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哪次不是放点火就跑,没什么大碍。”
“哎呀,将军说这次不一样,是场大战,你还小,不会打仗又没有武功,自保都是问题。趁着还没正式攻打进来,赶紧走。”
“看来情况真的很危急。”云归笑了笑,正合心意,眼看拗不过眼前这个士兵,云归干脆一掌将他劈晕了“哼,谁说我不会武功的。只是没有你家将军厉害罢了!”
云归偷偷的来到刘生的营帐外,里面大大小小的将军站满了。
“将军,据前方哨兵来报,敌方至少十五万人以上,是我们的三倍之多。”
“人数太多了,而且已经有合围之势,情况危已。”
“将军,北边来报,敌人已经攻进来了。”
“什么?他们怎么会一下子挑中了,防备最弱的北边?”
听着里边乱哄哄的一片,云归有些得意“罗家军又怎样?没了罗毅云也没有罗家的风采了!取之易如反掌!”
“谁在外边?”刘生厉声一喝。
见自己被发现了,云归慢吞吞的走进了营内。
“不是让你走吗?怎么还在这?”刘生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眼神矛盾又复杂。
“我才不走,临阵逃脱,那是懦夫行径!”云归此时也不再惧怕刘生的眼神,直直的对上。
“不让你走的时候,天天想着逃,如今让你走了,又不走了!”刘生有些怒了,如此紧急的情况,他还一直来添乱!
孙榷听着此言勾起了自己的思绪,那挺拔的身姿和坚毅的眼神与当年的罗大哥别处无二啊:“好孩子,不愧是我罗家军里出来的人,真有罗大哥当年之姿。此次若能大胜日阪贼寇,我孙榷无论如何也要证实你的身份。”
云归听的糊涂,刘生却不糊涂,孙榷是坚信云归就是罗然了!
可若云归真的是罗然,他是一定不能让他出事的。
刘生点点头,示意云归自己找位置旁听。
刘生盯着军营防御图和东疆地形城市的图纸,沉思了片刻,沉重的开口:“敌军有备而来,且人数是我们的数倍之多,我知道大家憋屈,可是不要做无畏的牺牲。举全营之力在南边找一个突破口,且战且退,绕至云水间方向,尽量保留实力,以图后事。”
随后又对云归道:“呆会紧跟我身后。”
云归点点头,仔细的记着刘生说的路线,以防他真的逃掉!而自己也必须找合适的时机,对刘生下手,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将刘生拿下了,东疆军怕是有些年不能成气候了!
云归心里打好了算盘,亦步亦趋的跟着大伙准备冲出去,去找自己的组织汇合!
营地一片厮杀,说也顾不上谁了,云归趁机在一名日阪兵的耳边说:“我是弃人,去给桐也大人报信,他们要从南边突围,退至水云间。”
那士兵点点头,跑开了,云归又佯装力敌的样子,刘生还夸赞了他:“小子长身手了,我收回自己的话,你不是废物,是全营最勇敢的战士!”
刘生尴尬的笑了笑,他现在可不想听夸赞,因为刘生眼看就要带大部队突围成功了,可小柳大人还没有赶来,看来只能自己伺机击杀刘生了。
激战中,云归突觉后背一阵劲风一支刺箭直直射中他的后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顾不上伤势,急急回身又是两支刺剑直逼胸膛,慌张中躲过一支,可另一只却怎么也躲不过去了。
就在此时,一人挥刀而至,斩断了那刺剑,是刘生!
“呆在我身后,别乱跑!”
云归点点头,再看向那刺剑的来处,竟是,小柳!
云归不解,紧皱的眉头疑惑而震惊的看着小柳的方向!同为桐也大人手下,他为何拿箭射向自己?
小柳无所谓的摆摆手,他也不想第一箭射向弃人的,可是刘生周身防卫的太严实了,自己实在无从下手。只好调转了方向射向了弃人,经过此一役,东疆军必是大败,元气大伤,弃人便也没什么用处了,还是杀了干脆,毕竟他本来就是日版人的敌人,罗毅云的幺子,罗然!
这一射,可是让小柳发现了刘生的弱点,原来刘生也发现了弃人的身份,死死的保护他!
“这便好说了。”小柳桀桀桀的一声狂笑“这事可真有意思,你说是不是啊,弃人!”
混乱中,弃人听不清小柳的话,可唇语他读懂了,紧接着又是三只刺剑袭来,本就中箭的弃人艰难的躲避着,刘生为了保护他,不小心也被射中了一箭!
弃人心头涌过无数滋味,是愤怒,是不甘,是疑惑,是愧疚,掺杂在一起就着一口鲜血咽了下去!
刘生发现了,小柳的箭只对着自己和云归,也是此刻他确认了云归的身份,能让日阪人如此记恨的定是罗家后裔没错了。
心里下了决心,对身边的人说道:“带两万人跟我向喵子沟走,引开这些人。其他的按原计划尽力撤回水云间。向朝廷送加急军报!还有,一定要保住水云间,护住野狐岭。”
就这样东疆军兵分两路,而刘生他们成功的掩护大部队退回了水云间。
可到了喵子沟,只剩三千人了,士气萎靡。
“原地休整。”刘生拼着一口气发出了最后的命令,随后便昏死过去了。
云归这才发现,刘生不止帮自己挡了一箭,而是三箭!
他忙喊:“军医呢?军医在吗?军医,军医!”
一名军医终于从人群中酿酿锵锵走了出来:“我,我,还,在!”
他捂着左膀,一点点走了过来,待到走进云归才发现,军医没了左膀,还没走到刘生的身旁,军医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再上前去,便发现军医没了气息。
云归摇着他的肩膀:“醒醒,醒醒,你需要什么药,我给你,你醒醒啊。别死,别死。”
“没用了,小将军,他已经死了。我们没有军医了,军医本来就不在我们这次掩护的队伍里,可是他怕我们受伤会太疼,硬要跟来的。”
云归深深怀疑着自己,自己真的做的对吗?他害的人一直在救他,可他一直效忠的人,却想要了他的命!
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回事?”一个虚弱的额声音传来,是刘生。
“刘生将军,你醒了?你还有伤,多注意。”
刘生点点头,看着在身边哭的满面花花的云归,觉得甚是好笑。
“你还笑,你中箭了,没有军医!”云归没好气的说。
“行军打仗,保家卫国,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如今幸而活了下来那是苍天眷顾。该是高兴的,小罗将军!”
“什么小罗将军!我是云归,莫不是傻了,回光返照。”云归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
“哈哈哈,好,我回光返照,希望孙将军已经带着大家平安到了水云间了吧。这样大军能重新制定计划,也能尽快让四方支援。各位弟兄也算没有白牺牲。”
“没用的,日阪军已经完全掌握了东疆军的行踪,等不到援军,水云间便会被拿下了。”云归想起自己刚才给日阪军的情报,更是恼火不已,后悔不已。
听到这句话,刘生警觉了:“你怎么知道?”
云归不敢再出声,刘生凌厉而愤怒的大喊:“你怎么知道的!”
云归涨红了脸,他不知该怎么跟大家说,他就是日阪国的奸细,是他利用云淡带着火星子撒进油壶,一次次燃了粮草,是他将,军营防备图给了日阪人,是他亲口说了会退守云水间。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于日阪人里应外合,做的!
他没有说话,可刘生已经明白了一切!手里的刀也攥的紧紧的,罗家怎么能出叛徒!!!!
“怎么,不怕他抢你功劳了?”
“功劳是谁的,桐也大人自是分的清清楚楚。而且这种小功不值得浪费我弃人的时间。”
桐也呵呵一笑:“听这语气,弃人是还有其他的大功劳了?”
弃人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卷书轴。
“这是什么?”
“东疆的城镇分布图,我在罗家军时,偷偷绘制的。”
“可真是个好东西,拿上来看看。”
“大人稍等,弃人还有个不情之请,望大人成全。”
桐也得笑容僵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如初:“讲”
“我要升官,我要比小柳高三级!”弃人说完,不着痕迹的观察着桐也五和的表情。
听到这要求的桐也五和,嘴角得意的扬了扬,很是细微,弃人却看到了,心里也是大喜:很好,桐也上当了,以为自己是要与小柳争高低。那便会对其他的事情掉以轻心。
“没问题,只要这图是真的,对与下一场进攻是大大的好处,别说三级,便是让他直接听你指挥又如何?”
“谢大人。”弃人双手举着书卷恭敬的递到桐也五和的身前的案几上,亲手缓缓打开。
桐也五和紧紧的盯着那缓缓出现的一座座城池,眼中尽是贪婪。
随着书卷慢慢的全部展开,不料最后的最后竟藏着一根筷子粗细的针,弃人眼疾手快,拿起银针便刺向桐也五和的脖颈。
桐也五和一时不察被刺伤了,可弃人的身手远远不及他。三两下桐也五和便挣脱了弃人的攻击范围,拿起了自己的刺刀,直直刺向弃人,弃人不敌,被刺伤了。
桐也五和气急了:“你竟敢伤我,看来是知道什么了?”
“是,我知道了,所以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杀了你这个将我带我无尽深渊的恶人。”
“哼,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吗?可别忘了是谁教你的。”
“我是没那个本事,可你也别忘了,那银针从来都不是你教我的。”
听着弃人的话,桐也五和大怒:“温匀茯!你竟然用温匀茯的银针刺我!温匀茯可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养子!是比你们任何人都忠心我的下属。”
“呵呵呵,哈哈哈,这叫以彼之身还施彼道。养子?下属?哈哈哈,他为了你的野心死了,你都还不肯给他一个身份吗?他姓温吗?他姓桐也,他是桐也匀茯。他是你与东汶一名女子生的私生子!”
“好好好,你学的很好。温匀茯学的也很好,我着人教他医术教他毒术,他不曾与我分享过什么,竟然将这些告诉了你?真是养出来的好孩子们啊。”
“对,我与他惺惺相惜,对于怎么也得不到你的认可这件事上,甚至还总是被惩戒这件事上,惺惺相惜!你懂了吗?”
桐也五和捂着伤口,他没打算叫人进来,他知道这种毒就算把整个营的人叫来也没用,反而会让弃人与自己拼的鱼死网破!
“我知道,这针上有毒,毒性不会马上致死。所以我还有时间,可你没时间了,我只要一叫人,你立马会被射成筛子。”
“桐也大人,尽可以试试,我还真想知道自己变成筛子后你多久会下来陪我们。”
“我不与你废话了,解药在哪里?我许你平安离开,你也许我平安。”
“发明这毒的医师已经死了,唯一的传承人也死了,这最后一份毒已经用在了你身上,最后一份解药,我扔到山崖底下去了。”弃人冷笑着“想不到吧,你就要死了你这个薄情寡义、歹毒至极的人,早就该死了。”
听到弃人如此说,桐也五和大怒:“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
“好啊,那就比比看,谁先死吧。”说完弃人快速出了营帐。
桐也五和眼看谈判不成,赶紧叫人:解药没到手之前,决不能让弃人走出军营!
营内迅速集结了大部队人马,弃人也不是没有准备来的。几只大雕撒了好几壶油,云淡带着火星快速点燃了几处营帐。顿时营内乱了起来。
小柳见状直接下命令:“把那几只雕射下来,还有那批狼,杀了!”
趁乱,弃人快速逃了出去,熟悉营内分布,又有骚乱很容易,只是他没发现,小柳的箭已经直直的对准了他!
“啊。”弃人一声痛,后背中箭!可他不敢停,一直朝着喵子沟的方向盾去。
桐也五和赶忙拦住了小柳:“给我抓活的,他死了你就去陪葬!”
小柳被吓到了,赶紧领命,着人急急追了出去。
看着身后大批的人马,弃人笑了,成功了,这至少能为水云间争取到半月的时日吧,喵子沟地形复杂,怎么也能削弱些日阪的兵力。
赶到了那日的山洞里,弃人力竭,他躺在姐姐曾经躺过的位置,手里握着姐姐给带上的平安玉,睡着了,这一睡再也没有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云淡挂着满身的伤痕跑了进来,卧在主人身边也久久的睡了。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致最深的姐弟情。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致鬼中英雄罗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