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倒台
又是一日清晨,林思归习惯性的望去那个熟悉的位置,可是今日却不见了那熟悉的身影。她一阵慌乱,刘生呢?难道真的生气了?走了?不再等她了?
正匆匆忙忙跑向学院门口的方向,半路却被杨美樱拦了下来:“诺,给你,那个人留给你的。”
林思归急忙接过,是一封信,还有,那枚摔碎的平安玉,不过已经被刘生修好,绳子换了自己的腰封,应是时间还不急了,慌乱中只能用腰封拴住。
刚想打开,却听到杨美樱贼兮兮的声音:“那位公子是何人物啊,真是生的一副好样貌。”
林思归犹犹豫豫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杨美樱一副我都懂的样子,反倒让林思归更加不好意思了,拿着信匆匆又跑回了寝室。
悠悠,边疆告急,不辞而别,窃盼见谅。戎弟初淮我已安排到新的住址,就在方千山的小梁前里,村里有村医和稳婆,大可放心。
关于赵凯盛我已细细打听清楚,确实是罪不可数之人,但赵家确实家大业大,若轻易动之对于南岭之灾不是一人可抵抗。子帆留有后手,静心观之即可,万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我曾在一本书里看到过人生的有三大幸事:被理解,被惦记,被偏爱。我以为我做到了,可我错了,我连第一点的理解你,都没有做到。
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生气了好吗?
待我归来,与你同游南岭可好?
悠悠,我心悦你,我挂念你,每一次拉住你衣袖的枝头都是代表着我想你,你也要记得想我好吗?
看着一封满满都是为了自己的书信,林思归哽咽了,三大幸事,自己其实已经全都得到了呀,自己真的是很幸运很幸运的。
她轻轻的在信后,提了一个字“好”。
平安玉及腰封被她紧紧的撰紧怀里。
照着信里的地址,弯弯绕绕一整天,林思归终于见到了戎弟和初淮。
初淮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看着二人男耕女织的生活,惹得林思归一阵羡慕。戎弟在哀牢军围困八脉山的时候见过刘生将军,对他也很是信任,知道是刘生将军的安排,便立即带着初淮搬来了此处。
林思归装模作样的把着初淮的脉搏,其实就她那半吊子估计是什么也把不出来的“戎弟,你猜初淮怀的是公子还是娘子?”
戎弟笑笑没有说话,林思归打趣道:“这么怕事儿呢?连这个都不敢说。”
“嘿嘿,什么都好,初淮喜欢就好。”
“哼,这小子嘴巴还是挺甜。初淮,你喜欢公子还是小娘子啊。”
初淮摸了摸肚子,一脸的慈爱“生个公子有面子,生个娘子贴心又疼人。但我吧,我还是想生个公子。”
“呦呦呦,我们初淮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呢,没想到还是重男轻女,说着小娘子贴心又疼人结果还是选的小公子,难不成也是怕以后没有人养老送终啊,哎哎哎。”林思归调侃道,她不想顺着初淮说,万一生的是个小娘子,初淮还不得难过。
“不是,不是,和那些没有关系。有关系的是我自己,我很喜欢女孩。可我不想要生女孩,是因为生女孩子太操心了。小的时候我要担心她会不会受别人的欺负,长大了还要担心会不会受婆家的欺负。与其这样干脆生个儿子多省心。想想女孩在如今社会的处境真的是很艰难,你瞧千秋色的那些娘子们,个个沉鱼落雁,可全都是苦出身。穷人家的小娘子活在世上是很艰难的,若是长得好看更是灭顶之灾。我就是因为更看重女孩才更加不敢生女孩,这个世道对于女孩太不公平了。仅凭我和戎弟也是在为孩子改变不了什么,凭白生她出来受苦。”
林思归听完沉默了,初淮说的很有道理。
看着林思归落寞的样子,初淮明白她,她努力的为南岭做了那么多,可还是没有改变多少定是又有些内疚了。
初淮拍拍林思归的手:“老祖宗说的好啊,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今你能护得你在乎的人就很不错了,不用把所有事情都扛到自己的身上。”
“护的我在乎的人?”林思归脑中过了一圈,姥姥已经过世了,青青也成了王妃,刘生是东疆的将军,好像没谁需要自己的守护。
回八脉山后的林思归百无聊赖决定去找游曳好好习习医术,上苍保佑游曳不要嫌弃自己才好。
正要出门,秦梭来了。
看着背着行囊的秦梭,林思归不解的问:“好好学长,你要出远门吗?”
“正是,思归,我来是为了和你辞行的。”
“八脉山医士做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走了,说不定明年就能当上医家了呢?”
“家族动荡,家母来信一定要尽快赶回去。”
“家族动荡?我记得青青说过你家只有你一个独子啊?怎么会动荡?有人抢你家产?”
“哦,那倒不是,听闻东疆边境不稳,怕是要举家搬迁了。”
“哦,对对对,你是东疆人士。什么?东疆边境不稳?可还有具体消息?”
“来信简短,没有细说,只是写了东疆军不敌,日阪大肆入侵。好了,就此拜别,来时有缘再见。”
就在此之前,宣王府突然来了客人拜访,来访的还是一位小娘子。
那小娘子身着华贵,侍卫随从更是言青君没见过的阵仗,她抖了抖精神,脸上堆满笑意,将那小娘子迎进了府中。
要演一出好戏了。
来者正是陈百川之女,陈枝枝。传闻那是陈家主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因是如此此女地位高悬,在尚京都是无人敢惹的地步。
有着刘子帆临走前给的嘱咐,言青君将姿态做到了最低,不仅将自己的卧房腾出来,更是日日侍候在陈枝枝的身旁。陈枝枝也看出来言青君的小心翼翼和恭顺,虽看不起她的平民出身,但也没有太为难她。言青君的社交技能那是能竖大拇指的程度,陈枝枝甚至对她也是有了几分的信任。
言青君见时机成熟,今日便邀请陈枝枝一同前往盛世酒楼听曲品茶。
“陈大小姐,今日我可是花大价钱寻了一位乐师,听闻此乐师琴艺超绝,你是一定要欣赏一下的。”
“哦,既然宣王妃这般说了,那是一定要去得了。走吧,早就听闻盛世酒楼菜品卓绝。哦,对了,此前我娘亲曾派一名叫淳于衍的家生子入八脉山医学院深造,麻烦宣王妃一道将她请来吧。”
“淳于衍原来是您的人,总是听她说道主母待她是如何如何的好。我还想着自己若是能遇上这样一为长辈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原来竟是您的母亲。大小姐放心,淳于衍与我是同届,熟稔的很,保证将人带来。”
听着言青君的夸赞,陈枝枝嘴角翘了翘,哪有人不喜欢夸赞呢?
淳于衍早早的就等在了盛世酒楼的门口,待到言青君将陈枝枝扶下马车后,立即上前拜见:“淳于衍拜见大小姐。”
“起来吧,一起上去听个曲儿。”
几人上了雅间,言青君拍了拍手,一位袅袅身姿的小娘子抱着琵琶进了屋,那小娘子眼睛蒙着红纱,再仔细看去不正是杨麦穗吗?
“为何蒙着眼睛?”陈枝枝不解的问。
“大小姐有所不知”言青君解释道“她名叫麦穗,被人伤了眼睛,可是琵琶弹得不错,图个生计。”
陈枝枝点点头,示意杨麦穗开始吧。
袅袅的琴音响起,虽是还不错可若是说成琴艺超绝那真是太过了。陈枝枝心里有谱了,不过是言青君看其可怜,给她的一份恩赏罢了。
正听着,酒楼里却有人起了争执,言青君又是一阵惶恐,忙向陈枝枝请罪:“打扰了大小姐的雅兴,我这就去看看怎么回事。”
言青君前脚出去,淳于衍便得了陈枝枝的示意也跟着出去了。
雅间里,杨麦穗一曲作罢,陈枝枝便给了赏赐让其退下了。这乐曲还不如自己的弹的好,不听也罢。
恰逢淳于衍回来了,陈枝枝低声问道:“如何?”
“一名醉酒的客人要卖艺的小娘子陪酒,那小娘子不肯,客人闹了起来。言青君去了也不给面子,她也没法子,最后还是让卖艺的娘子喝了三杯又免单才算不闹了。”
“哼,言青君好歹也是名正言顺的王妃,怎的如此恭谦?”
“大小姐真是抬举她了,那里是什么恭谦,本就是卑微!”
“此话怎讲?”
“我与她是同时入学院的医师,她本就是南岭一小家小户的家仆而已,得了那家太夫人的青睐才得以来学院学医。本也没什么眼界,而后靠着取悦张家后人张妙言在学院才站住了脚。又因着张妙言识得了宣王,才坐上了王妃之位。”
“小门小户,无权无势却能爬的这么高,心思之巧之深,不可小觑。”
“大小姐大可放心,若说她溜须拍马、奴颜婢膝倒是可以。可是夸她心思缜、密玲珑剔透倒是言过其词了。”
“哦?只靠巧言令色能得王妃之位?”
“机缘巧合罢了,她本是院内孙大医家的弟子,不幸与孙大医家之女同时染疫,危在旦夕。当时院内最后一颗防疫丸被孙大医家拿给了自己的女儿,为了补偿她便给了她一个关门弟子的称号。本也是等死的人了,众人都是非常同情与她,她的好友冒死从山上采了药材才救她与危难。”
“便如此活了下来?那也处境艰难呐,还怎么面对昔日的老师?”
“正是如此,言青君面对孙大医家的行径敢怒不敢言,宣王看她可怜,才娶了她,让她有个立身之本。虽是当了王妃却一点威仪都没有,见了孙大医家之女只敢客客气气的笑脸相迎。”
“如此,甚好!”听完淳于衍的话,陈枝枝的嘴角不由的敲了起来。
处理完麻烦事的言青君气喘吁吁的回到了雅间,别说是王妃的威仪了,便是普通人家的娘子也没有如此狼狈的。
“大小姐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乐曲可还满意?”言青君赶紧大口喝茶润润嗓子。
陈枝枝笑笑,这是她来南岭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这个宣王妃如此顺眼。“曲子不错。”
三人在雅间客气着,不料大街上又传来一阵吵闹。
三人从窗口望向大街上,刚刚弹曲的杨麦穗正躺在地上瑟瑟发抖,就连琵琶也被摔到了一旁,嘴里恳求着:“赵爷,您放过我吧,我肚子里已经怀了孩子,禁不起折腾。求求您了。”
言青君忙拦住陈枝枝的眼睛:“我真是该死,让这等腌臜事污了大小姐的眼睛。我马上去处理,淳于衍烦请你多多陪下大小姐。感激不尽。”
说完又是一阵急匆匆赶往大街上。
陈枝枝扬了扬下巴,问道:“那男子是谁?如此跋扈?”
“那是本地有名的恶霸,赵凯盛,欺男霸女,草菅人命,榜上有名。这酒楼原本就是他家的营生,之前也是与前南岭的副郡守狼狈为奸。”淳于衍娓娓道来。
“哦?有意思了,那副郡守死了,他还活的好好的。势力这么大吗?宣王竟然容忍如此刁民作恶?”
“他有九个哥哥,各个都关系着南岭的产业,宣王当时关了他一阵子便放出来了。大家伙都以为他是怕了赵凯盛的势力,不易大动干戈。直到前几天,王妃在这里被她的好友质问才知道,原来是宣王收了这酒楼,拿人手短便放人了。”
听着宣王如此做派,陈枝枝不屑的哼了一声,竟是这般没有骨气之人,好歹是一方之王。
楼下赵凯盛继续刁难杨麦穗:“怀孕了好啊,听说怀孕的妇人有奶水,正巧我家‘霸主’饿了,来,让它尝尝这新鲜奶水的滋味。”说着就要将手里名叫‘霸主’的狗塞进杨麦穗的怀里。
眼看着杨麦穗的胸前的衣服就要被扒开,杨麦穗凄惨的哭叫:“赵公子,赵公子,我真的没有奶水,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陈枝枝蹙眉不解:“这赵公子还真是跋扈,让人给他的狗喂奶,这般磋磨人的尊严,着实可恨。”
淳于衍又附耳说道:“听说之前赵凯盛和副郡守落难的时候,杨麦穗曾去指认过,她的眼睛便是这二人弄瞎的。”
“原来如此,这宣王如此唯唯弱弱,铡草不除根,真是让人大失所望。”
言青君此刻赶了过来:“赵公子,今日,如此得闲,来酒楼吃酒吗?”
听到有人叫他,赵凯盛本是不耐烦的,可看到是宣王妃也来了兴致:“原来是王妃啊,是啊,来我这酒楼,哦不,来您这酒楼吃吃酒,听听曲。”
“那就快请进吧,今日赵公子的单全免,好不好?”
“王妃真是大手笔,说免单就免单。也好,我听闻今日酒楼来了一位美人,那叫一个楚楚动人、粉面含春。”说着露出了猥琐的笑容“王妃可否为我引荐一下。”
“赵公子说的哪里话,这盛世酒楼早就不做皮肉生意了,而今的乐师也都是身有残缺之人,哪里来的您想要的人啊。”
“王妃这是看不起我赵某了?”赵凯盛撇了一眼楼上的窗口“那不就是吗?”
陈枝枝确实不是这南岭之地能养出来的女子,举手投足,笑里行间皆是高贵。
陈枝枝见赵凯盛指向了自己,嘴角轻蔑的一笑,淳于衍刚想摆出陈枝枝的身份,却被陈枝枝压了下去:“宣王妃管不了了,走,下去看看这是何等人物。”
陈枝枝在淳于衍的陪伴下,身姿袅袅的走了出来。言青君大惊:“不可不可,大小姐,您怎么能出来?”
陈枝枝又是轻轻一笑,没有搭理言青君,径直走向赵凯盛:“赵公子找我?”
“小娘子生的好生俊俏,我赵凯盛真是欢喜的很。”赵凯盛抱着‘霸主’凑近了些。
“赵公子也是俊朗,当属南岭第一人,不知找我何事?”
赵凯盛嘿嘿一笑:“识大体,有眼光。咱们郎才女貌,当然是邀娘子,额,那个,举杯,举杯。”赵凯盛此时才觉得书到用时方恨少。
“赵公子是想说,举杯邀明月吗?”陈枝枝盈盈一笑。
“对,对,是这个意思。”赵凯盛目不转睛的盯着陈枝枝。
那黏糊的能拉丝的目光让陈枝枝一阵恶心,举杯邀明月是这么用的吗?可还是忍住作呕的反应,继续说道:“赵公子邀约别人从来都是不问姓名,不问来处的吗?”
陈枝枝一挑眉,我可是给了你机会,若还是继续放肆,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赵凯盛一阵疑惑,在八脉山他还真是没问过,可眼前的美人的一挑眉让他更是沦陷,他举起自己的双手就要碰那白洁无暇的脸庞:“敢问美人,姓甚名谁,家来自何处,可有中意的郎君。”
言青君在旁看着赵凯盛的如此举动心里似是崩了一根弦,赵凯盛只要敢碰陈枝枝一根毫毛,今日就走不掉了。也不辜负自己这多日的筹谋。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的疾驰声,众人纷纷避让,马背上的男子更是大喝一声:“你这畜生!住手!”
“是你?”赵凯盛怒气值充满。来人正是打算赶回东疆的秦梭!“上次便是你坏了我的好事,今天还敢破坏本公子的雅兴!”
言青君一阵干着急:秦梭跑来干什么,以卵碰石吗?不怕伤了自己。
刚想上前带他走,不料秦梭双眼一眯,邪魅的一笑,从怀里拿出一排银针:“上回让你跑了,这回可不能放过你了。”
赵凯盛看着又是那熟悉的银针,又怕又恼。
“这回我可是把针淬了见血封喉的毒,碰谁谁死!”
“你!你到底是谁,光天化日敢伤我,我怕你走不出八脉山就死无全尸!”
“好啊,那就试试,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赵凯盛一阵后怕,对着身边的人大喊:“上啊,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我上。”
别说赵凯盛怕,他的手下也怕,犹犹豫豫的不敢上前。
言青君也同样怕伤了秦梭,赶紧来打圆场:“各位,给我一个面子,今天就此作罢。”
又赶忙去安慰赵凯盛:“赵公子此人看着是有些门道的,伤了您真的不好,你还是改天再来,改天我再给您约美人,怎么样?”
赵凯盛同样怕那银针,他也听说了,当初哀牢军围困八脉山失败后就有人用银针自杀,可见这东西真的是有点东西的。有了宣王妃的台阶,赵凯盛立马下了:“今天我给宣王妃面子,不与你计较。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放过你了。”
说完,鬼迷心窍的跑到陈枝枝的身旁,在其脸上摸了一把才走。
看此情景的淳于衍惊呆了,陈枝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了,反应过来后,双眼直勾勾盯着赵凯盛离去的方向,简直要冒出火来。
秦梭走过去问道:“这位娘子没事吧?”
陈枝枝眼神回了过来,看着眼前这位仗义相救的公子,立马道谢:“多谢公子。”
言青君也赶忙过来:“大小姐,没事吧,都是我不好。”
陈枝枝忍着怒气摇摇头:“没事。”
“大小姐,别同那人计较,他精神有问题,咱不和有毛病的人一般见识。”
不等陈枝枝回应,秦梭率先开了口:“疯狗咬了人都要被杀的,疯人可不是咬人,是害人了,那不更得杀了。”
“那赵凯盛上次是因为喝了酒,神志不清楚。一般是不会这么做的。”
“怎么,做了坏事都推到喝酒、精神有问题上就可以了?死去的人就是倒霉活该,这事就完了?”
言青君看着一句句呛她的秦梭,气不打一处来,又问道:“秦梭,那是赵凯盛。你不知道赵家吗?你怎么敢惹赵凯盛?不怕他找你麻烦?”
秦梭摇摇头:“我要回东疆了,家族急召。以后,你们,”秦梭犹豫着想说出你和思归,还是忍住了,看了看陈枝枝“你们,在南岭小心。以后护不到你们了。”
不等众人反应,秦梭便骑马离开了。
陈枝枝和言青君二人皆是痴痴的望着远去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言青君低喃着:“学长,保重!”
陈枝枝问道:“他是谁?”
“他是八脉山的医家,我曾经的学长,如今小医师们的老师。秦梭。”
陈枝枝嘴里念叨着:“秦梭,真是个好名字。”
言青君听到如此说的陈枝枝,猛地转身看向她,那痴迷的眼神,似曾相识。脑中不由的浮现出当初思归见到秦梭时的表情,又是一惊。一时间,言青君只觉得真是造化弄人啊!
陈枝枝也反应过来自己的不妥,立马换了一副神情,厉声道:“去,去赵家给我将赵凯盛绑来,先断了手脚,再放进大牢。”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亲兵立马领命:“是。”
看着局促的言青君,陈枝枝继续说道:“还有,我不希望他能从大牢里活着出来。告诉赵家人,我在宣王府等他们!”
身后的亲兵很快不见了,陈枝枝的心情似乎很好,竟主动挽起来言青君的手臂,一同上了马车。
言青君在府内坐立不安,当然这是她演的,她知道陈枝枝有能力解决这一切。
而陈枝枝此刻也是修书一封送往尚京陈百川的手里,大致意思便是“宣王无德无才,可扶。宣王妃市井之民,可废。”
就在傍晚,赵世涛夫妇便纠集了百十来号人在宣王府门口叫嚣。
言青君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陈枝枝看着情况差不多了,才施施然走了出来。
就在陈枝枝出现后,赵家的下人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就是她下的令,将公子抓走了。”
“敢问小娘子是何方神圣,我赵家的公子说抓就抓,赵家的脸面是一点都不给吗?”
“尚京,陈百川之女陈枝枝!”陈枝枝的自报家门,并没有引起赵世涛夫妇的警惕,朝政与他们不是很敏感,但是尚京二字,他们还是知道分量的。
“便是尚京的贵女也没有随便抓人的权利。”
“赵公子轻薄我,我可不是随便抓的他。在场众人皆可作证。”
“你,不可能,我儿从来不缺女子,怎会瞧上你。你血口喷人。”
听着这套毫无新意的说辞,陈枝枝懒得理会,转身就要回去。
“你别走!”被叫住陈枝枝又停了下来,赵世涛夫妇赶紧转身去问言青君:“宣王妃,你就这么看着我儿被抓进去?”
地头蛇当久了,什么也是不怕。
言青君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事,赵家下人来报,赵凯盛死了,被扔在了大牢外。
赵世涛夫妇听的差点背过气去,这是他们最喜爱的小儿子,如今竟死在了大牢里被人一把扔出来。
赵世涛上前一把抓住陈枝枝的手臂:“在八脉山,宣王都要卖我家的面子,你又算什么东西?敢杀我家的人!”
陈枝枝一把甩开赵世涛:“来人,给我将这个忤逆犯上的刁民抓起来。”
虽有着赵家下人的阻挠,但陈百川的亲兵也不是草包,很快便将赵世涛抓了起来。
赵夫人气急攻心,:“你,你竟敢抓我家老爷!我家不光在八脉山有人,在军中也是有人的,我儿子是军师,是大官!”
陈枝枝一声冷笑:“哼,军师?当初跟着郑开承谋逆的军师吗?宣王好心留他一命,还真当自己是个官了?”
陈枝枝冷眼看了赵世涛一眼:“赵世涛,关进大牢。另外给我哥哥飞书,赵家在军里的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陈枝枝不屑的看着赵夫人:“不知道吧,哀牢军如今是我陈家掌管了!赵家论到底也不过是一介平民还想于官斗,不自量力!”
看着赵世涛被带走,赵夫人不可置信的疯叫:“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敢?这是在南岭,在八脉山,我们可是赵家人!赵家人!”
言青君看着如今的场面,大松一口气,不负所托,刘宣要求的事情自己终是完成了!
言青君不在守着疯了一般的赵夫人,挽着陈枝枝的胳膊亦步亦趋的回了府。
言青君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大小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我家王爷,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惹出事端。”
陈枝枝手里端着茶杯,轻轻吹动着:“王妃怕什么?事是我惹的,与你无关。”
陈枝枝乐的言青君这样说,这哪里是事端呢,明明事惩扬除恶立威名的功劳啊,言青君不和自己抢功劳自是省心的多了。
看着如此稀里糊涂的宣王妃,陈枝枝心里打定了主意。
几天后,赵夫人被三子赵凯礼和四子赵凯智搀扶着进了宣王府。八子赵凯安和九子赵凯齐也匆匆赶来。
有了前几天的风波和军营里陆陆续续传来赵凯义和赵凯勇身亡的消息传来,一家人尤其是赵夫人都老实了很多。
陈枝枝自是坐在上位,而言青君则是站在其身旁,时不时的为其添茶。
几人看着情景终是明白了,这南岭宣王妃做不了主,如今的陈家才是正主!
赵凯礼如今作为家里的老大哥,率先站了起来:“陈大小姐,先前我们冒犯了,您是尚京来的大家小姐,知书达理,最是明辨是非。我们都是小人物,有眼不识泰山,望您高抬贵手。”
陈枝枝看着坐下的一干人等,一脸温和:“抬手?好说。”
陈枝枝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有计较。几句话就把我抬那么高,我若继续嘴上争口舌之快倒显得我的度量小配不上那高度了。
索性说了这四个字,也不在搭话,一屋子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赵凯智眼看三哥说好听的没用,被这么晾着也不是办法,便也上前说道:“大小姐,我在此替我父亲给您赔不是了。父亲年老体衰,实在不能久呆大牢。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陈枝枝照旧是一脸温和:“好啊,怎么个通融法?”
赵凯礼和赵凯智分别从衣袖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票递了过去:“一共是一千两,望您笑纳。”
陈枝枝噗嗤一笑,将那一千两银牌放在茶杯下面当杯垫,杯中撒出来的水一点点浸湿了银票:“连杯子里的这点水都接不住,真是无趣。请问各位赵公子,你们就是靠这一千两在八脉山横行霸道为虎作伥的吗?”
看这情景,几人才明白了,人家根本不在乎这点钱,怕是来南岭立威的。
如今就是看赵家有没有投名状了!
一连杀了赵家三人,行事毫不避讳。还将赵家的老祖宗关进大牢,这是绝对的实力啊。在绝对硬气的实力面前,任何的计谋手段似乎都不管用了。
可投名状历来都是银两作数的,他们也万万没想到这尚京的大小姐根本不差钱。一千两放在任何家庭那都是要锁紧柜子里藏起来的地步,可人家大小姐只拿来当茶垫。
陈枝枝看着一脸凝重的众人:“你们也别这么沮丧吗,我这里确实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只要做的好,赵老爷子立刻出狱。”
“愿闻其详。”
“你们也知道了吧,哀牢军如今是我陈家接管了,我哥哥初掌军队,也是吃力。昨天来信儿说,军队里被反贼搞的军饷空虚,尤其是盐和药材,竟都供不上了。你们说这该怎办?”
听到此话的赵凯礼和赵凯智不由的后背只冒冷汗,他二人可是八脉山最大的药材商和盐商了。二人面面相觑,不敢答话。
老九赵凯齐毕竟也是在衙门当差的,多少会点奉承话:“这都是自家产业,有什么需要,大小姐您尽管提。我的二位哥哥绝不含糊。”
听着九弟如此说,赵凯礼和赵凯智皆是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抽抽过去,心里大骂“感情这产业不是创办的,你不心疼。你大方,你倒是出钱呐!”
看着还是不搭话的二哥三哥,老九坐不住了,看向赵凯安:“八哥,你觉得呢?你说句话。”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赵凯安也是坐立不安,一脸无语“你们说的好好的,提我干什么?”
“诶,八哥,你也是为了救父亲而来,怎么不能提你了。”
“八哥八哥的叫魂呢!提我能做什么,我钱庄因为叛贼亏损大半,我是要钱没钱要力没力。二哥三哥这事只能靠你们了。”
看着赵凯安摆出这副态度,赵凯智不乐意了:“谁家生意好做,前阵子大疫,宣王就搜罗了很多名贵药材送往尚京,我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吗?”
赵凯齐又说道:“四哥,话不能这么说,有天灾的时候药材生意从来都是大火,怎么可能亏损。再说了,你就是瘦死的骆驼也比我这马大呀!如今爹出事了,你就不能多出些吗?”
听到这些,赵凯智也很不乐意:“怎的,你这自己不会挣钱还怨我了呗。再说了,你也叫爹,我也叫爹,我又没比你在家多吃几年饭,凭什么我就要拿我药材产业去换爹,而你动动嘴就完了。”
赵凯安也搭话:“四哥说的对,都是爹的孩子凭什么我们要在这里倾家荡产的,而老九就动动嘴,站着说话不腰疼,更过分的是老六老七连来都没来!算什么兄弟?”
赵凯齐还想争辩:“四哥八哥,话也不能这么说啊,能者多劳吗,付出的多也说明你们是有能力的。再说了,我和六哥七哥有什么呀,我就是把我衙门的差事让给人家,人家也看不上啊。”
“能者多劳是这么用的吗?这是在救爹,不要混谈,不是能力的问题,是孝心的问题。”
“是啊,是啊,父亲向来最宠爱十弟,平日里最瞧我不顺眼,如今也是因为十弟才被抓,为什么让我出钱赎人。”
看着吵嚷起来的兄弟几人,赵夫人坐在座位上痛哭流涕,脑中不断地回想起邻里的话:“‘多子多福’‘多子多福’‘多子多福’”赵夫人捂着心口,瘫坐在地上,叫嚷道“真是养了一群好儿子啊,好儿子啊!”
几人也不甘示弱:“娘,您这话什么意思?我们不孝顺吗?可事情也是要分的清清楚楚的。事情不是我们惹得,如今肯来时候这些烂摊子也已经是很看在您和父亲的面子上了。”
言青君看着这一幕实在觉得可笑,曾经人人羡慕人人夸赞赵家是个儿子如何如何孝顺,一定想不到会事如今这幅一毛不拔。兄弟内讧的局面。
几人看着母亲这样,也不好意思再吵。赵凯礼将母亲扶上座位开口:“大哥二哥不在了,父亲也身陷牢狱,我如今作为家中最长者表个态,我愿把手里的所有盐业转让给陈家大小姐。”
“二哥,你,你糊涂了。父亲定还有它法的,不一定非要......”赵凯智揣着手表示反对。
赵凯礼语重心长:“四弟,你才是糊涂啊,如今再不撒手,下一个进大狱的怕就是你我了!若是人都没了,还要钱做什么?”
这一番话,说的几人皆是醍醐灌顶。
陈枝枝似乎很满意现在的局面,她拍拍手连连叫好:“不错不错,还是有明白人的。”
赵凯智也只能说:“药材产业经营不善,全部转让陈大小姐。”
“钱庄破产,转让陈大小姐。”
“如此甚好,明日准备手续,交接给宣王妃即可!”
次日一早,陈枝枝准备回尚京了,这偏隅之地,她实在不习惯,若不是父亲定要让自己亲自来打探宣王的虚实,她是万万不会来这里。那位惊鸿一瞥的公子也离了此地,所以这八脉山实在没什么好逗留的。
言青君与陈枝枝话别。
“大小姐,那些生意的上的产业,即是您的兄长需要便拿走吧。给我实属浪费,不然还是挂您的名字,我帮您搭理着。”
“哀牢军的一应供需自是有朝廷供给的,哪里又需要八脉山这点产业了。我来自陈家更是不需要这些,所以你便收着吧。”
“我,我不太会,一个盛世酒楼就够我吃力的了。”
“你以后必定是需要银钱傍身的,多学学这些没坏处。权当是我提前给你的谢礼。”
“谢礼?什么谢礼?我只不过送了大小姐些南岭特产,又如何当的起这么重的谢礼。”
“他日我若是相中了王妃的心爱之物,王妃会送我吗?”
“大小姐喜欢什么尽管说,您待我如此之好,我什么都愿意给您的。”
陈枝枝看看了言青君的头饰,随手拿下一直发簪:“就这支发簪吧!”看似随意的举动,但陈枝枝知道那发簪,是言青君与刘宣大婚那日,刘宣亲手给言青君戴上的。
言青君微微一笑,将自己头上的发簪全都摘了下来,递进陈枝枝的手里:“一支发簪算什么,我有的,大小姐尽管拿去。”
看着如此顺从的言青君,陈枝枝彻底放心了。
“那就好,今日一别,我们以后怕是再也不会相见了。王妃保重。那些产业便安心收着吧,总有用到的时候。”
“大小姐,保重。”
目送着渐渐再也看不到的影子,言青君面上的笑容才放下。转身走向王府。
一脸冷漠的说道:“这点东西就想换走我的心爱之物?放心吧,大小姐,咱们还会再见的。”
言青君轻轻抚摸着还不明显的小腹“孩子,你可要给娘争口气!”
就在宣王府大门关闭的那刻,林思归骑马疾驰而过,赶往东疆。
“宝玉,你一定要坚持住,我来寻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