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众人按嘉敏指引的方向，一路向山下追去。从嘉与弘冀并辔在前，从嘉向弘冀道：“大哥，你觉不觉得崇明方丈之死大有蹊跷，有诸多不解之处实在令人费解。”

“哦？什么蹊跷之处？六弟且说来听听。”弘冀道。

从嘉道：“其一，我等当晚夜至，并未通传寺内，这崇明方丈是如何知晓我们到来的？其二，方丈深夜召见，见我二人并不奇怪，也未嘱我二人隔天再去相会，却安排你我在隔壁等候，似有相见之意，此种安排似有深意。其三，大哥可记得方丈在谈话之际，忽然高声言道小长老可看出那《法华经》有什么端倪。说此话时故意提高了声调，似有意说与我们听闻一样，似乎别有用意？此三点确实叫人捉摸不透，令人费解！”

弘冀听完沉思片刻道：“我也觉得崇明方丈那晚留我二人以及突然高声似有深意，但却参不透这其中的玄机，只怕是要待到将那贼人捉住之后细加查问，方可解此疑惑了。”

从嘉道：“我倒有一个妄自揣度，说与大哥见笑。那崇明方丈道行高深，早闻闭关不出，久不见人。然我等刚到，便即召见，我觉得应该是方丈冥冥中早有所感，预知当晚将会发生一些什么事情，因此才会做出如此的安排。此等世外高人提前预知的事情，大哥和我倒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六弟是说崇明方丈一如三年前的陈抟道长一般，早有先见之明，刻意而为之？”弘冀道。

从嘉点头：“佛门、道家的世外高人，多有窥伺天机之能，倒也不足为怪。佛门高僧坐化之前，常有提前预知并安排后事之举，史籍之中多有记载。近来较为著名的，有唐高宗麟德元年玄奘法师在玉华寺对诸弟子有‘玄奘今年六十有五，必当卒命于此伽蓝，经部甚大，每惧不终，人人努力加勤，勿辞劳苦’之言，后果于二月初五夜半圆寂于寺。我感觉崇明方丈早已预料到我们会在当晚到来，因此才安排弟子前来接引。并且他应该是预感到自己将会有生死之劫，因此才会留你我二人在旁等候，并在关键之时，特意将那句话说与我们知晓。只是不知道那句话，到底有何深意？”

弘冀道：“此话深意当在《法华经》这三字上，只是要解开这谜团，只怕要等到我们捉住那贼人，找回经书，方可一见分晓了。”

从嘉点头道：“大哥所言极是，当务之急，咱们还是得尽快将那贼人捉住才是。”

众人于是催马快行，辗转追踪而下。

嘉敏一路走在最前，她的双眼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能穿透一切捕捉到那一抹逃逸的香气。她的脚步轻快而迅捷，像一只无声潜行的猫。鼻尖微微翕动，每一次呼吸都细细分辨着空气中的气味——风中的尘土、路边的野花、行人衣袂间残留的熏香都被她一一过滤。

每当那缕熟悉的“妃子醉”香气浮现，她的步伐便骤然一滞，侧首凝神，像猎手锁定猎物的踪迹。有时，她会俯身轻嗅地面，指尖掠过砖缝或草叶，确认香气的残留；有时，她又会仰头闭目，让微风拂过面颊，细细捕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媚檀香。

她的动作精准而克制，不放过任何细微的线索。哪怕旁人早已失去方向，她仍能坚定地向前，仿佛香气在她眼中化作了一条清晰可辨的路。偶尔，她的唇角会轻轻一扬——那是她确信自己找对了方向。她的每一步都带着无声的自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她让路，只待她循着那缕幽香，直抵目标！

自下了敬亭山，那贼人的踪迹便一路顺着水阳江而行，大家紧追慢赶，追到了绩溪县的绩溪山之中。此处山峰众多，重峦叠嶂，溪流纵横，极为容易藏身，众人生怕失去了贼人的踪迹，追得越发紧了。

追了不久，众人沿江进入了一片背靠山峦的湖泽之地，那水阳江在此处分出了众多支流。众人紧跟嘉敏，沿着一条河流顺流而下，那河流越是下行，收得越窄，但水势却越发的湍急。

过得不久，嘉敏忽然勒马停步，此时暮色苍茫，四周笼罩着一片肃静之气，嘉敏在马上对众人道：“那贼人在此处停留甚久，“妃子醉”的香味甚是浓郁。”

从信在马上使劲努起鼻子闻了闻，果然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甜香之气。

弘冀见天色已晚，便安排手下去一旁空阔之地安营扎寨，自己和从嘉、从信、娥皇、嘉敏、小乙五人一路沿河查探。

暮色中的河水翻涌着暗金色的波纹，嘉敏将香囊举至眉间，一缕甜香在晚风中若隐若现。她忽然蹲下身，指尖抚过岸边一块青石上的褐斑，突然大声叫道：“看！这里有血迹！”

大家立刻围了上来，从信凑过来用鼻子在那青石上猛嗅，却一头撞上了弘冀横在他头前的朱雀剑鞘之上。

弘冀低声道：“大家当心，那贼人既能在我手下逃生，必然留有后手，仔细别中了他的埋伏。”

正说着，忽听小乙指向一旁岩壁道：“大家快看！”

暮色下岩壁上刻着七尊斑驳残缺的石佛，其中一尊弥勒佛的肚脐处正渗出一股细细的暗红液体。

娥皇一时吓得后退了半步，从嘉忙上前将她护在身后，黄裳之上沾染了夜露也浑然不觉。

“都别动！”弘冀话音未落，从信已经蹦到佛头之旁。用手兴奋地摸着石像的耳垂道：“你们说这机关会不会就在...”

话音未落，咔嚓声骤然响起，众人立足之处的地面瞬间裂开一个幽深洞口。

从信一个“啊！”字刚刚出口，便直直地坠了下去。

弘冀腾身而起，如鹞鹰般一把在空中抓住从信的后领，手中朱雀剑在岩壁间划出火星，想要止住跌势，但奈何岩壁甚是湿滑，二人还是向下一起跌落。

这边嘉敏也是一声惊叫往下直坠，小乙奋力往嘉敏方向一扑，空中一把抓住了嘉敏的右手。

混乱中从嘉一把抓住娥皇的手腕，四个人一起跌落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