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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之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共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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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7章

第7章

众人忙移步聚到碑前,高挑灯笼仔细观看。只见一石碑高高矗立,碑上刻记:

初,摩阿迦叶受佛心印,得其人而传之,至师子比邱,凡二十五叶而达摩得焉。东来中华,华人奉之为第一祖。又三传至双峰信公,双峰广其道而歧之:一为东山宗,能、秀、寂其后也;一为牛头宗,严、持、威、鹤林、径山其后也。分慈氏之一支,为如来之别子。咸有祖称,粲然贯珠。

大师号法融,姓韦氏,延陵人。少为儒,博极群书,既而叹曰:“此仁义言耳,吾志求出世间法。”遂入句曲,依僧炅,改逢掖而缁之。徙居是山,宴坐石室。以慧力感通,故旱麓泉涌;以神功示现,故皓雪莲生。巨蛇摧伏,群鹿听法。

贞观中,双峰过江,望牛头顿锡曰:“此山有道气,宜有得之者。”乃东,果与大师相遇。性合神契,至于无言,同跻智地,密付真印。揭立江左,名闻九围。学徒百千,如水归海。由其门而为天人师者,皆脉分焉。

显庆二年,报身示灭。道在后觉,神依故山。戒香不绝,龛座未饰。夫岂不思乎?盖神期冥数,必有所待。

大和三年,润州牧浙江西道观察使检校礼部尚书赵郡李公,在镇三闰,百为大备,尚理信古,儒元交修。始下令禁桑门贩佛以眩人者,而于真实相深达焉。尝谓大师像设,宜从本教,言自我启,因自我成。乃召主吏籍我月入,得缗钱二十万,俾秣陵令如符经营之。

三月甲子,新塔成,事严而工人尽艺,诚达而山神来护。愿力既从,众心知归。撞锺告白,龙象大会。诸天声香之蕴,如见如闻。即相生敬,明幽同感。尚书欲传信于后远,命愚志之。夫上士解空而离相,中士著空而嫉有。不因相何以示觉?不因有何以悟无?彼达真谛而得中道者,当知为而不有,贤乎以不修为无也。

这碑刻文字笔法刚健婀娜,笔笔凌空,如天女散花,顾盼生姿,极尽抑扬控纵之妙。

小长老观碑良久,感慨一声道:“旱麓泉涌,皓雪莲生。巨蛇摧伏,群鹿听法。法融禅师传闻不虚,果然是具佛法大神通的前辈高贤啊!”

其时月上中天,月色如水,天空明净,万物清丽。小长老在此皓月之下观刘禹锡之碑记,不禁心有所感,轻吟道:“天将今夜月,一遍洗寰瀛。暑退九霄净,秋澄万景清。星辰让光彩,风露发晶英。能变人间世,翛然是玉京。”

从嘉一旁听得拍手连声赞道:“好一首梦得先生的《八月十五日夜玩月》,今日虽不当其时,然世易时移,这月却恰似当年,一般的朗照天下,辉映寰宇啊!”

一旁娥皇闻听深有同感,也脱口吟道:“穷巷唯秋草,高僧独扣门。相欢如旧识,问法到无言。水为风浪生,珠非尘可昏。悟来皆是道,此别不销魂。”

从嘉知爱妻吟诵的正是梦得先生的另一首佳作《赠别君素上人诗》,此诗道出了梦得先生与君素禅师的挚真情谊,并夸赞高僧智慧如珠,使之受益匪浅,此情此景之下,用在小长老身上,正是恰如其分,最合时宜。

从嘉正要搭话,却见佛窟寺内快步走来一个僧人。那僧人手持灯笼来到众人身前,单手执礼对众人道:“我家住持言今日有贵客到寺,特命小僧前来接引,还请各位贵客随我进寺。”

众人一听均感诧异。一是因为来得晚了,大伙儿又流连寺外塔林碑帖,实不便深夜打扰方丈;二来素闻崇明方丈已闭关多时,久不见人,也不知道此次能否有缘相见,因此上并未派人通传寺内。本打算今日便不去搅扰,待明日一早再去拜会。不想这崇明方丈却似有先见之明一般,竟命弟子前来接引众人前去相见。

于是众人便跟随着接引的僧人移步入寺,因有女眷不便深夜相见,另有知客僧引了从信、娥皇、嘉敏、小乙等人及手下诸人前去安顿休息。只余从嘉、弘冀与小长老师徒四人跟着那接引的僧人径直向崇明方丈的禅房走去。

几人兜兜转转来到崇明方丈的禅房门外,却见禅室门户紧闭,透过窗纸影射出室内灯影烛光之下有一长须和尚静坐于室内。

小长老见方丈禅室门户不开,知有禅机,心领神会之际,双手合十,恭敬一礼,口中唱喏道:“郁郁黄花无非般若,青青翠竹尽是法身。”

崇明方丈听得小长老道出本宗牛头禅“道遍无情”真义,隔窗应道:“法身无象,应翠竹以成形;般若无知,对黄花而显相。非彼黄花翠竹,而有般若法身。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高僧远道而来,老衲有失远迎,还请进来一叙。”说话声音苍劲厚重,闻之令人肃然起敬。

说话间只见禅房门户一开,一个高高瘦瘦的长须老和尚立于门内,这和尚须眉皆白,慈眉善目,尤其是双眉奇长,长得弯如垂柳,目光却矍铄有神,正是佛窟寺方丈崇明。

崇明方丈开门见除了小长老师徒二人之外,还有弘冀和从嘉两人在旁,脸上毫无波澜,就仿佛知道二人要来一样。

他微微一笑向二人躬身施礼道:“二位施主,老衲今日与远来高僧有佛门经义要讨教,不知二位施主可否稍候?失礼之处,还请多多担待。”

从嘉素来对佛法经义极为感兴趣,此次两位高僧对论,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本想借此良机在旁聆听受教,但奈何虽心痒难禁,看崇明方丈却并无邀约之意。当下也不便勉强失了礼数。只得叹息一声道:“未能与闻两位高僧佛法妙义,实是我二人福缘浅薄啊!”

崇明方丈对二人微微一笑,命知客僧领从嘉、弘冀到旁边厢房就座,奉上清茶招待,却并没有让二人即刻离去,看样子稍候尚有安排。从嘉想到待会尚有机会与崇明大师相谈讨教,心中顿时感到宽慰了几分,遗憾之情稍减。

二人在房中坐着喝茶闲谈,弘冀本就对佛家经典无甚兴趣,倒也悠哉游哉,自得其乐。

从嘉却是心猿意马,坐立难安,起身俯首贴耳于房内墙壁,仔细倾听隔壁禅房的声音,心里想着哪怕只听得只言片语,也是受益无穷。但无奈两间屋子相隔虽近,但隔壁交谈之声却是断断续续,几不可闻。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忽听得隔壁房内崇明禅师提高声音道:“小长老观法融禅师这亲手抄录的《法华经》,可看出有何端倪?”

这一句的说话声音比之方才提高了数倍,令从嘉、弘冀二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二人不知隔壁所言何事,但闻听似乎是涉及到法融禅师亲手抄录的《法华经》真迹,顿时颇感兴趣,忙凝神侧耳倾听。

只听隔壁小长老似乎回了句什么,但由于声音太小,听得极不真切。

正在好奇之际,忽听得崇明禅师突然暴喝一声:“大胆狂徒!”紧接着“砰嘭”之声大作,似乎有人在屋内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