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众人忙定睛看去，却见洞窟摆设极其简朴。倚着洞壁设有一张香案，香案之上有一硕大的香炉，此刻却香灰洒了一地，显是有人将香灰尽数倾倒了出来。那桌围和水果贡品也掉落在地。地上三个蒲团也被人尽数割破，中间的蒿草被拽出许多，显是有人欲在蒲团中找寻什么东西。

弘冀四下查看，忽指着洞壁上刻着的佛陀造像对众人道：“快看，这造像也被人动过手脚。”众人急忙围到石壁前查看，果见佛陀造像之旁的石壁有许多刀刮剑刺的痕迹，似是有人想用刀剑刮刺石壁，看造像之后是否有什么空隙之处匿藏东西一般。

众人正查看之际，弘冀蹲下身来，用手一摸地上洒落的香灰，急忙对众人道：“大家小心，这香灰尚有余温，想是贼人方才泼倒在地，此刻只怕贼人尚在此间！”

话音未落，忽见洞顶黑暗无光之处一黑影飞扑而下，脚尖方一点地，身形立刻电射而出，一晃即从洞口蹿出。

此人全身黑袍紧束，黑布蒙面，原来一直贴身藏于洞顶昏暗无光的地方，听得弘冀发声提醒，知道行踪难以久匿，便欲冒险夺路而逃。

黑袍人方蹿出洞口，鹿小乙已提气运劲，身形掠出，施展开自己拿手绝技“青云步”直追而去，同时两颗飞蝗石自手中电射而出，一打腿弯，一打后背。

那黑袍人也不闪避，奔逃之势不减，疾奔之际，右脚轻提，鞋跟“啪”的一声挡住了飞射腿弯之石，同时左手往身后一拂，袍袖卷处，将那打向后背之石收没袖中，其听风辩器之准，宛如脑后长眼一般。

几个起落间，黑袍人和小乙身形已一前一后隐没在松林深处。

弘冀对手下人急道：“快去几个人接应小乙，切记穷寇莫追。”

四名手下闻声而出，急急往二人隐没方向追去。

松林之中，枝叶茂密，遮蔽了光线，使得林中昏暗异常。四人穿梭其间，步伐矫健，呼吸沉稳，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他们紧跟黑袍人与鹿小乙的踪迹，不敢有丝毫懈怠。微风拂过，带动树梢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幽静而略显诡异的林中，任何一丝声响都可能成为追踪的关键。几人耳听八方，目视四路，生怕错过任何的细节。

突然，前方一阵轻微的骚动，引起了几人的警觉。四人迅速靠拢，紧握兵刃，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鹿小乙正紧追那黑袍人。那黑袍人身影飘忽，如同鬼魅一般，在树影间忽左忽右，令人难以捉摸。

小乙则依靠快速无伦的身法，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见后援的同伴追到，小乙高声道：“大家小心，这人狡猾异常，武功高强，大伙儿联手制他，切不可单打独斗！”

那四人闻言，更加谨慎地观察着局势，寻找出手的时机。

只见黑袍人突然身形一侧，右手一挥，一掌向鹿小乙劈来。

鹿小乙只觉一股阴风扑面，他反应迅速，急忙向旁一闪，躲过了这雷霆一击，但黑袍人却趁机向前飞奔几步，瞬间又拉开了与鹿小乙的距离。

“不要让他跑了！”鹿小乙大喊一声，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前冲去。

来援四人见状，也纷纷向黑袍人方向急追而去，无奈四人轻功与二人相差甚远，一会儿功夫又被二人远远甩下。

林外，从嘉担心小乙的安危，向弘翼问道：“大哥看那贼人与小乙胜败如何？”

弘冀叹道：“看此人身法气度，功夫与我只怕尚在伯仲之间。小乙长于轻功暗器，凭他的青云步，追是追得上，但拳脚功夫上只怕不是那人的对手，纵使追上恐怕也要吃亏。”

众人一向对弘冀的武功见识颇为信服，听得此言，均颇为小乙担心。

从嘉急道：“如此说来，是否需再派几人前去接应？”

弘冀道：“我见此人只欲遁逃，不像有埋伏伤人之意，只要不加缠斗，应该无妨。”

说话之间只见小乙和前去接应的四人已悻悻而归。

从嘉急忙向小乙问道：“无甚大碍吧，小乙？”

小乙一脸无奈道：“多谢主人关心，小乙愧不敢当。只是此人功夫极好，堪堪要追上他，又给他发掌打退。我在后面发石打他，竟被他头也不回的回石击落，用的正是我先前被他收去的石头，其听风辩器之准，小乙也自愧不如。我自视凭借青云步或可跟得上他的脚步，但怕自己一个人终究不是他的对手。小乙没有主人号令，不敢与其恋战，故无功而返，还请主人责罚。”

从嘉道：“强行事勿举，勉趋者弗为，逃了就逃了吧，你也不必自责。”接着转头向众人道：“只是不知这人要在此处找寻什么东西？”

弘冀道：“我观此人身手非同小可，实非鸡鸣狗盗之徒，应该是江湖高人。想必要找的也必是非同寻常之物，说不定是那法融禅师有什么遗物在此，竟引得这高手起了觊觎之心。”

小长老合十叹道：“佛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这位施主虽是高人，但贪念既起，即犯恶业，难免坠入了魔道，还只望他早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从嘉闻言道：“大师所言极是。”

于是众人重新进得洞来，将洞内整饬一番，排摆香案，燃香叩首，拜祭追思一番才去。

从嘉之后更命人重新造办了蒲团、案几等诸般应用物事送来，还请名匠对洞壁破损造像重造法身，并嘱幽栖寺定时派人前来值日洒扫。

经得此番小风波后，竟使得献花岩岩洞旧貌换了新颜，坊间更增添了许多新的传说出来，使得信众愈加纷至沓来，洞内香火日益旺盛。

一行人当晚便在幽栖寺休憩，其间从嘉免不了向小长老一路请教，谈经说法，相见恨晚，所谈甚欢。

次日清晨，大家沿幽栖寺迤逦而行，一路上观山峰俊秀，看古木参天，涉溪流泉涌，闻鸟鸣猿啼。

行至傍晚时分，已能看见佛窟寺的山门。

待进得山门，却见这佛窟寺占地极大，寺门外寺塔林立，石碑众多。

从嘉、娥皇夫妇素来对诗词碑帖极为喜爱，嘉敏受二人熏陶日久，也对此颇感兴趣，众人顿时如空手进宝山，恨不能满载而归，那脚步是一分也挪移不动。

当下众人也就不急着进寺参拜，便在寺外塔林中对着石碑逐一细细赏玩，评评说说，玩味不已。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月上枝头，众人兴趣正浓，于是命手下人掌了灯笼挑灯夜看。

正观看间，忽听得“绿秋月”嘉敏一声欢呼指着一石碑道：“这便是那刘梦得刘夫子的《牛首山第一祖融大师新塔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