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弘冀恨声道：“只恨叫这贼人走脱了，不得报方丈之仇。那贼人也受了内伤，可惜天下之大，贼踪难觅，不知何时才能一解心头之恨！”说着目光如炬，仿佛要将夜色穿透，寻找那逃逸的身影。

一旁嘉敏忽然指着弘冀胸前的衣裳，关切地问道：“弘冀大哥，你这衣裳何时裂开的口子？”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大伙儿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弘冀，果见他胸前衣裳破裂开来，露出一个绿色香囊的一角，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弘冀低头一看，苦笑道：“想是我与那贼人二次对掌之时，内力激荡太剧，将衣裳都摧裂了。还好没把嘉敏妹子所赠的香囊弄坏。”说着，他探手将怀中香囊轻轻取出。

嘉敏见状，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笑道：“弄破了才妙哩！不过倒也无妨，这下那贼人可是跑不掉了。”说话之间，满脸兴奋之情，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贼人落网的情景。

大家均觉好奇，不知道这“绿秋月”怎么就忽然有了擒贼之法，均一脸期待地望向嘉敏，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期待。

嘉敏拍手笑道：“这回可轮到显我能耐之时啦！”说着，她接过弘冀手中香囊，以手轻拍，眼中满是珍爱。

嘉敏继续道：“这香囊由我亲自制成，姐姐、弘冀大哥、从嘉哥哥、从信弟弟均有一个，但囊内香料各有不同。弘冀大哥这个是用丁香、残香、沉香、檀香四香合一，细细捣碎，加以鹅梨研磨成汁，然后用银器清蒸，收干梨汁制成。此香唤作“妃子醉”，香气经月不散，更有一个妙处是此香一旦遇到人的汗气，便会变成一种甜香，其味独特，极易辨认。”

大家闻言，纷纷接过香囊一闻，果然那香囊中散发出一股馥郁之气，令人心旷神怡。

从信听得心痒难耐，急忙挨近弘冀身旁，皱起鼻子细闻，果然嗅到大哥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甜香。不禁拍手笑道：“妙极，妙极，如此那贼人便是釜中游鱼，无处遁形了。”

弘冀突然想到一节，眉头微皱向嘉敏道：“那贼人虽与我近身交手，但毕竟间隔有距，身上沾染上的香味必然有限，若再跋山涉水，就不知道这香气遇水或混以其他味道是否还能辨认？”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嘉敏听后，小脸一昂，冲弘冀眨眨眼，得意满满道：“换做旁人嘛，说不定便找寻不到了。于我而言，却是轻而易举，小菜一碟。”语气中充满了自信，仿佛那贼人已经在她的掌握之中。

大家知道嘉敏嗅觉一向异于常人，对香料的分辨能力更是无人能及，因此知她都深信不疑。

弘冀闻言，心中稍安，向众人道：“耽搁得久了只怕贼踪更加难以寻觅，我们这便启程追踪吧。”

众人于是来到灵堂向崇明方丈灵柩燃香叩拜，暗祷方丈在天之灵保佑众人能将那贼人绳之以法。

弘冀手拿三炷清香，凝视着烟雾后崇明方丈的牌位，心中暗祷：“弟子在此立誓，纵使踏遍九州四海，穷尽碧落黄泉，也定要追回宝经，将夺经之人押至方丈灵前，千刀万剐，以慰方丈在天之灵！”心里想着，眼前闪过黑衣人那双冰冷如蛇蝎的眼睛。

当下众人与崇智大师说明情由之后便欲启程追凶。

崇智大师听到众人还要仗义援手，帮忙追缉凶徒。向众人深施一礼道：“诸侠高义，贫僧实在感激不尽，敝寺上下无以为谢，只得日日早晚领全寺僧众念经诵佛，保佑诸位大功告成，平安归来。”说罢又是双手合十，深施一礼。

小长老听得众人即刻便要出发，说到崇明方丈之死与自己实在脱不开干系，师徒二人打算便暂时留在佛窟寺中随众僧作法超度崇明方丈。

师徒二人将众人送至山门，从嘉握着折扇的手紧了又松，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道：“小长老，此去金陵不过三五日路程，可否请您在牛首山多留些时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

他指了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栖霞寺的素斋堪称一绝，后山竹林还有一眼陆羽品过的山泉...”

小长老手持九环锡杖立在石阶上，僧袍被山风掀起一角。他望着从嘉微微一笑，眼角细纹里盛满慈光，却不答话。

从嘉见状更上前半步，折扇“唰”地展开又合上：“若嫌寺中清寂，可否移驾到山下别院？我收藏的《金刚经》北魏刻本，正想请长老品鉴...”

松涛阵阵，小长老的锡杖环佩叮咚。他忽然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松叶，轻声道：“李施主，你看这松叶...”说着指尖一松，松叶打着旋儿落入深涧，“云去云来本无心。”

从嘉怔住，他何尝不懂这是禅机，可胸口那股热意偏生按捺不住：“长老！”这一声唤得连身后小乙都惊得抬头，“可否移驾金陵，就当全了弟子一片向佛之心？”

山门铜铃忽然无风自响。小长老转身从石桌上端起半盏残茶，澄澈茶汤里倒映着两人身影。

他将茶盏递向从嘉：“赵州和尚教人‘吃茶去’，贫僧却要说...”指尖在盏沿轻叩三下，“留着这半盏，待施主归来时，再续新泉。”

从嘉接过茶盏的手微微发颤。他低头看着茶面上浮动的光斑，忽然朗声吟道：“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长老，这是弟子此刻心境。”

小长老拄杖大笑，笑声惊起檐角铜铃乱响：“好个王摩诘！”锡杖往青石上重重一顿，声如钟磬，“贫僧便还你一句‘万古长空，一朝风月’！万法缘生，皆系缘分，日后有缘自当相见！”

众人听得茫然，唯有从嘉眼中泪光一闪。他郑重地将茶盏交给小乙，合十深揖道：“如此，弟子归来时，必携虎跑新泉、蒙顶嫩芽，与长老重品这‘赵州茶’味。”

众人走出不远，小长老师徒二人正欲转身回寺，却见一白衣女子匆匆而回，正是那常伴娥皇左右，颇有异域之姿的贴身使女窅娘。

窅娘双手呈上一本经书道：“此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乃我朝中书舍人徐铉大人亲手所抄，向为王妃珍藏之物。王妃说感谢大师这几日教导提点之功，仓促之间，无以为谢，特意命我将此经书送来给大师惠存为念，望大师勿却。”

小长老素知江南徐铉长于书法，其小篆、隶书更是当世闻名，此亲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实为无上珍品，无比珍贵。

他本想回绝，但奈何此刻从嘉、娥皇等人早已去得远了，小长老便让慧净接过经书，从自己手上取下一串金珀念珠，交给窅娘道：“烦请姑娘将此物交予王妃。”。说着师徒二人向众人去路方向双手合十深深一躬，转身回寺而去。

窅娘接过念珠，朝二人深施一礼，匆匆向众人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