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疼痛的结石
易严正骑着电动车拐过街角,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后腰刺过来,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生锈的匕首在他的腰间往骨头缝里凿,他猛地拽紧车把,缓慢刹车,但是还是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脑门上都是汗,脸色煞白。这种痛感是持续性的,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小腹也开始疼痛,肚子里的肠子像是被扔在洗衣机里,拧成了一团,再狠狠甩干。他咬着牙想要把车扶起来,手托着车座,没站起来,车反而狠狠地砸下来,万幸的是,易严身子一歪,躲开了,倒在路边的花坛边。冷汗浸湿了他的外卖服,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可是肚子和腰间却像是火燎一样发烫,他死死按住腰腹,额角的青筋爆突,绞痛让呼吸变得急促,想要从车头架取下手机,手机啪一声掉到地上,屏幕碎了。
易严绝望地瘫坐着,几分钟过后,他的外卖同事小林经过,把他扶起来,给他打了电话给唐糖:“嫂子,你好,我是严哥的同事,他有点不舒服,我现在把他送到人民医院,他手机坏了,待会你到医院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唐糖坐在易薏的小地垫上,膝盖上摊开着《猜猜我有多爱你》,手上拿着兔子玩偶给易薏绘声绘色地讲着绘本,被这个突然起来的电话打断了,没来得及道谢,也没有多问,唐糖放下手中的玩偶。帮易薏穿好小鞋子,自己连衣服都没有换就出门拦了一辆的士来到人民医院。
易严坐在急诊科长椅上打着吊瓶,易薏看到易严,踉踉跄跄地跑向易严,嘴里还“爸爸,爸爸”地叫着。易严皱成一团地眉毛终于稍微舒缓了一丢丢。唐糖紧跟其后也来到了易严身边,坐在易严旁边,先是拿出纸巾帮他擦去额头的汗,“医生怎么说,是哪里不舒服?”易严故作轻松态“医生初步判断是肾结石,其实没那么严重,估计就是这几天喝水喝少了。”
唐糖想起每次给易严装的满满一大壶水,到了晚上回来还有大半瓶。唐糖还唠叨他,要多喝水,天气那么热,喝水不够,身体会受不了的。易严总是说知道了。其实是担心喝太多水,上厕所耽误送单。唐糖看着易严的样子心里又是难受又是心疼。易薏用她胖乎乎的小手抚摸着易严手上扎针的位置,“易薏给爸爸呼呼,爸爸就不痛了。”三个人默契地笑了。“易薏的呼呼比医生开的药还管用,爸爸不痛了。”易严宠溺地摸摸易薏的脑袋。
易严的CT报告出来了,左肾结石大小达2公分,经医生评估后建议马上办理住院检查,准备手术,以免结石引发更加严重的尿路梗阻或是感染。唐糖知道易严的担心和犹豫,当机立断,给他办理了住院。结石手术大概三天就可以出院,除了手术当天家属要陪伴,其他时候易严自己都能搞定。
唐糖带着易薏离开医院,帮易严把手机拿去修复,重新开机后,唐糖第一个念头就是帮易严跟平台请假,转念一想,易严手术也需要万把块钱,家里经济也很紧张,不如就这两天自己代为跑外卖,跑多少是多少,对家里也是增添一点帮补。
唐糖不熟悉抢单操作,想着用微信请教一下小林,浏览了一下易严的聊天列表,除了和唐糖的互动,其他人的联系都停留在19年的夏天,她点开联系人,一个个看,都是上一份工作上的一些交接记录,直到看到一个备注为朱总的微信,最后的微信停留在19年6月23日:“朱总,您不能这么消失啊!我的钱是辛苦积攒了五年,准备回大圳买房用的,我的妻子还在大圳等着我。”“朱总,您给我回个消息啊!”“朱总,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唐糖猜了个大概,终于解开了易严突然断联的迷团,他是经历了怎么样的欺骗以至于多年的积蓄都一夜之间没了。他一个人又是如何在这崩溃中一步步重新走出来的,唐糖抱着手机无声啜泣,生怕惊吓到易薏。心里百感交集,易严明明不是一个人,可是他却一个人苦苦撑着。什么都没有跟唐糖说,唐糖明明也不是一个人,他们有彼此,但是他们就这样谁都不愿意先张嘴问出第一句话,让这个误会在心里变成蛊虫,啃噬着彼此,煎熬着两个人。好在,最后,他们还是拥抱在了一起。
唐糖带着易薏送外卖,只接周边的单,怕远了找不着地方,超时反而被罚款。坐在外卖箱前面的易薏开心极了,觉得坐在电单上兜风的感觉太好了。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美好,无忧无虑。唐糖真实地体会到了易严争分夺秒接单,每次把外卖送达到客户手上几乎都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在奔跑的。一天跑300元,对于唐糖来说真的太难了,但是易严几乎每天都能跑个300元,最差的时候也有200元。送外卖太辛苦,易严在透支自己的身体来换取唐糖和易薏母女的安逸。“易严不可以再去跑外卖了,我们必须另谋出路。”唐糖在心里念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