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围城里的闹钟和晚餐

易严还坐在书桌前加班修改方案，唐糖看了看手机，快11点半了，眼皮重得有点撑不开了。可是又不甘心婚后的第一个晚上如此乏味，潦草地过去。不过想想今天白天的一切也是意兴阑珊，提不起任何兴致。唐糖也知道易严现在压力很大，而且今晚两个人也合计了一下，一定要努力先去供一套房子，让相爱的身心有一处安居之所。于是默默地把自己蜷缩进被子，手机振了一下，看了一下微信未读消息。是易母发来的消息，看到易母的微信名，唐糖的心紧了两秒，逃是逃不掉的。没办法只好把消息点开来，“唐糖，早点睡哦，明天早上我和小严爸爸6点半就要吃早餐，出门晚了，就占不到公园太极区的好位置了。我们吃得也简单，你随意熬点粥，煎几个鸡蛋，再炒个青菜就好了。”

看罢消息，唐糖睡意全无，更多的是想哭。唐糖没住进来的时候，这些事情不都是易母在做的，怎么现在都是唐糖的任务了。易父母已经退休了，每天都很清闲，家务事完全可以继续分担，让年轻人稍微轻松一些，全身心投入事业，把家庭的经济搞得更活泛。可是，唐糖嫁进来，易母嘴甜心狠地把她当佣人使。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才结婚第一天，唐糖也不想吵架，毕竟也不是易严的错。委屈极了，唐糖还是起身把手机递到易严眼前，“严严，还有没有天理啊，6点半要吃早餐，我就得5点50起床，不然肯定来不及。搞完早餐还要上班，上班的时候是牛马，回到家依然是牛马，你说我结这个婚是为了什么呀？”易严的眼睛从电脑屏幕移开，看着泪眼汪汪的妻子，心中心疼不已，搂着她的腰说，“我的糖宝，受累了。明天早上我来做早餐，你睡你的。”然后又起身把唐糖抱回床上，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摸摸唐糖的头发，“糖，你先睡吧，我忙完就睡，爱你，晚安。”

唐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停地预演着，起床先冲去厨房，把青菜和鸡蛋从冰箱拿出来，再淘米煮粥，边煮粥边洗菜。洗完菜，再去煎鸡蛋。粥好了就炒青菜，这样应该在40分钟内可以完成吧？这些步骤在脑海里一遍遍地过着，直到困到迷糊，终于睡着了。

天还没透亮，闹钟就响了，看着身边熟睡地易严，还是心软了，不舍得叫他起来做早餐。唐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睡衣也来不及换，就来到厨房按照昨晚心练过的计划进行。看着窗外其他单元楼，没有灯光，都还在睡着呢，只有环卫工人清扫街道的刷刷声和唐糖此刻无以言表的孤独和无奈。

六点二十八分，一锅粥，一碟青菜，一碟鸡蛋端上了餐桌。易父易母准时出来坐在餐桌前，易父说了声：“娟儿，我还是喜欢你熬的粥，够浓稠。”不知道易父是心疼唐糖，想让年轻人可以免去早起做早餐的任务，还是在抱怨唐糖做的粥有点稀烂了。易母回应道：“唐糖多练练就好了，谁生来就把粥熬得这样好？”唐糖没有回应，说不清是难过还是无奈。一溜烟冲回房间换衣服，吃完早餐，还要收拾碗筷洗碗。做完这些都快八点了，拿起包包就要匆匆出门去赶地铁上班了。

地铁挨挨挤挤都是人，唐糖手扶着扶杆，脑袋晕晕沉沉，就连广播里报的站点都听得迷迷糊糊。庆幸的是没有坐过站，到了公司，刚坐下就被好闺蜜兼好同事的陶小桃打趣了：“来日方长啊，我的小唐糖，可悠着点啊，瞧瞧这黑眼圈，看看这憔悴的小脸。”周围同事也坏笑着围过来哄笑，把唐糖戏弄了一番。

只有唐糖知道，同事眼中的累，并不是云雨巫山后的甜蜜负累，是凌晨惊梦的闹铃，是地铁里差点过站的慌乱，是excel表格中闪着重影的数字，查验了三遍还有错别字的文案。想着要不跟易严商量一下先去租房吧，可是想到易严每天比自己睡得还晚，工作压力比自己还大，就又把这个提议咽下去，就想着再等等，等他忙完这阵再说吧。

下午五点整，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办公桌上唐糖的手机准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易母的电话号码，吓得唐糖打字的双手都抽动了两下。她顿了顿，拿起手机走到茶水间，按下接听键，刻意压低了声音，“妈，你找我呀，有什么事吗？”

“唐糖啊，你早上走的急，爸妈也赶着去公园，没来得及跟你说，你以后下班就顺带去你公司附近的翠华市场买菜，那的菜品丰富还便宜。妈在家给你先下好米饭，你回来搞菜就好啦。”还没等唐糖反应过来，易母又补充道，“你买点冬瓜回来煮个冬瓜汤，严严喜欢喝汤。”

后面易母还说了什么，唐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茶水间的吧台。电脑里还有没改完的报表，脑袋一阵炸裂。唐糖无精打采地回到工位上，陶小桃八卦兮兮地凑过来说，“归心似箭了吧？无心工作了吧？糖分爆表了不是？回去吧，剩下的我帮你搞定吧，谁让我孤家寡人的，早走也没用啊。”

婆媳共处虽然困难，日子难熬，好在老公是爱她的，好友是靠谱的，想到这里，唐糖紧锁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了一点。六点半，唐糖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挤下地铁，顾不得被塑料袋勒得通红的手指，一路小跑回家。尽管回到家，易父易母悠闲地坐着看电视，顾不得不爽，赶紧把包往椅子上一放，衣服也没换就系上围裙，紧锣密鼓地洗菜切菜，忙碌个不停。抽油烟机的呼呼声掩盖着唐糖轻轻的叹息声。回到家真的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七点十五分，易严到家了，喊了声爸妈赶紧冲进厨房给唐糖一个爱的抱抱，洗把手，帮忙把冬瓜汤，青椒炒肉片，煎带鱼和烫生菜端了出来。

易严一口一个赞，“糖，你真的是太棒了，冬瓜汤真鲜啊。”唐糖累得完全没胃口，只觉得肩膀又酸又沉，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易严也看出了唐糖的艰辛，试探地说了句“妈，明天晚上我可以吃你做的五花肉吗？好想念啊。”易母何等聪明机智的人啊，哪里会看不出易严内心的那点小九九。“妈老了，也没办法一直给你做，赶明儿周末的时候，唐糖休息的时候，我教她做。”听罢，唐糖欲哭无泪，想杀了易严的心都有了。易严也是聪明，回敬道，“妈妈做的才有妈妈的味道，我结婚了，妈妈就不爱我了。”易严都说到这份上了，易母也只好让步，但是她坚决不会让唐糖退出厨房的，转头就对唐糖说：“唐糖，你明天下班就买点五花肉回来，注意要买那种红白相间的，最好是黑毛土猪肉，那肉做起来更好吃。这道菜明天妈来做，你在旁边打下手，可好？”不好也不敢说啊，唐糖只好苦笑着点头说好。

吃完饭，易严和唐糖一起整理餐桌和收拾厨房，虽然易母略有微词，但也由着易严陪着唐糖做。收拾完毕，唐糖回到房间，站在窗玻璃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心里感慨万千，婚姻真的不是两个人一起生活那么简单，更多的是去适应另一家人的习惯。这种迁就和磨合，有时真的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