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官场水深

县衙大堂。

庞百川和周文生脸色各异。

沈小星当着他们的面，亲口承认李古元和李映蓉都是死在他的手中，包括伪造验尸呈文的李师爷也一样，顺便还将李师爷逼迫他签字的过程，也一并详细叙述出来。

为了防止庞百川不相信，他还绘声绘色地描绘出李映蓉的死状。

这一点，得到了李氏族人的亲口验证，证明沈小星说的确实是事实。

他之所以这样做。

完全是出于实力变强、寿命增多的缘故，原先他还特意准备了一套推脱罪名的说辞，现在看来已经用不到了。

庞百川坐在周文生的位置上，语气平静，听不出是喜是怒，对沈小星问道：

“这么说，你不但没有罪过，反而变成了有功之人？”

“功劳谈不上，我只是替父报仇而已...功劳？什么功劳？”

沈小星洋洋自得说到一半，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对劲，语气满是质疑地问道。

庞百川没有急着去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放下手中卷宗，抬起头，微微瞥了一眼周文生，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沈小星所言，与李家人向他招供的信息大致能对的上，可是周文生呈上来的办案卷宗里面，完全没有任何有关于李家老祖的记载，反倒将所有矛头都对准了仵作一脉。

怪不得这个年轻人死咬着周文生不放，原来是这个原因。

庞百川随手翻开一页，指着案卷中的疑点，对周文生道：

“据我所知，沈正云的真正死因，是被李家两位老祖杀害并做成了血食，可是案卷中却记载着他是死在妖兽手中，验尸呈文上还是他儿子亲笔签的字。”

“难不成县尊的意思是，沈正云的儿子里通外敌，合起伙来坑害自己的老子？”

“这...”周文生支支吾吾道。

这一切文书证据，都是李师爷一手经办完善，最后才交到他的手中，他对其中内容根本没有细看，只是依着之前拟订好的章程来办事。

哪里能想的到，镇武司会突然出来横插一脚。

“狗官，真相已经大白，这下你可以死的瞑目了。”沈小星洗脱冤屈后，依旧不打算放过周文生，第一时间上前威胁道。

周文生吓得一哆嗦，立刻躲在庞百川的椅子后面，绞尽脑汁想着应对之策。

“放肆！”

庞百川一声厉喝。

但是已经来不及阻止身形骤动的沈小星。

沈小星自原地飞身而起，右拳已然在途中捏紧，拳锋未至，却裹挟起一股凝练到极致劲势，目标直指自己身后，那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的周文生。

这一拳，含怒而发，迅如惊雷。

庞百川身形模糊一瞬。

下一刹，他如同鬼魅般横亘在沈小星与周文生之间，脊背如弓弦紧绷，同样是一拳轰出，拳锋携带的气势丝毫不比沈小星弱半分。

两人皆无退意。

电光火石间，两股截然不同的霸道拳罡，于大堂半空轰然对撞。

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紧接着，一股圆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周围四散，所过之处，门窗桌椅无不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崩解成各种木屑碎片，大堂内顿时一片狼藉。

周文生早已吓得瘫坐在角落，脸色惨白，头顶上的乌纱帽也被气劲刮歪。

拳分。

沈小星与庞百川同时向后倒退，每一步都在青石地板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庞百川倒退三步，退势被身后的墙壁阻拦，一声闷响过后撞在墙上，墙壁上悬挂的县衙牌匾震得扑簌簌直掉灰。

他眉头微皱，这一次不止是拳头部位发麻，连带着整条右臂都震颤不已，短时间内恐怕无法恢复过来。

沈小星由于背后空无一物，脚步一连倒退五步不止。

他脚腕一拧，强行停下后退势头。

凭借强悍的肉身修为硬生生承受反震之力。

他的右拳看上去一切正常，并没有像庞百川一样拳面变得通红。

沈小星与庞百川隔空对视，他眼中锐利之色不减，气机遥遥锁定对方，更激烈的一战，似乎一触即发。

庞百川胸腔起伏不定，气息略显粗重。

显然在失去战马的加持后，刚才对轰的那一拳，他接的并不轻松。

他抬眼望向沈小星，目光中的赞许之色更甚，这个从穷乡僻壤中冒出来的小家伙，确实有着可以让自己刮目相看的实力。

同时，他心中想要将沈小星纳入麾下的想法更加炙热。

庞百川吐出一口气，招招手劝沈小星先冷静下来：

“你不要乱来，周文生毕竟是朝廷命官，他虽有犯错之处，可是也轮不到你来处置，况且他的那些过错也罪不至死，你没有必要因为他而走上人生歧途。”

“笑话！”沈小星向前踏出一步。

当他听到这些大道理的时候，胸中怒意非但没有减弱消退，反而脸色变得更加铁青：

“若不是我实力暴涨，岂不是要落入他的圈套？”

临了，沈小星又补充一句：

“不管怎么说，你能帮我翻案，总归是欠你一个的人情，我也不愿意和你动手，不过，你也不要插手我和他的恩怨，是非因果，我一力担之。”

“你能有这番觉悟，那就说明你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庞百川揉动着肩膀，从公案后面走了下来。

他来到沈小星身旁站定，魁梧的身材恰好挡住门外照进来的阳光，微微垂下眼帘，近距离注视着这名桀骜不驯的少年。

他从沈小星的反应中，看到了愤怒和不忿，还有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良久，他缓缓开口，以一个长辈的口吻劝诫道：

“这个世界很复杂，大玄官场的水也很深，不要以为你突破到蜕凡境就可以为所欲为，周文生在你眼中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尊，但是在朝廷眼里，那可是朝廷的颜面。”

他话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未曾从沈小星身上挪开。

“你还记不记得我在城外说过的话，我要你加入镇武司，成为我的麾下。”

“记得，那跟我杀不杀周文生有什么关系？”

沈小星依旧坚持自己的选择，但是话风明显柔和下来。

他跟庞百川并没有仇怨，对方暂时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那何不卖个人情让他把话说完。

庞百川声音沉了下来。

他并未提高自身音量，但是在这狭小的公堂内，却字字如钟，狠狠撞进人心。

“我大玄立朝千载，武道源远流长，堪称盛世之极。”

庞百川的音调里带着一种复杂情绪，有感慨，有自豪，亦有深深的凝重。

“武道修士多如繁星，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市井之间，有老翁能徒手劈裂青石，山林深处，有隐士可御气行空，荒野大泽，有妖族大能吞吐日月。”

“蜕凡、凝元、筑基、抱丹...武道一途道路千千万，所求者无非是力破虚空长生久视而已，此乃惶惶大势，亦是滔滔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