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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之后无君王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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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六章 烽火将燃,暗流终显

第六章 烽火将燃,暗流终显

殿外的梆子声敲过四更,我仍靠在软榻上未眠。案几上那碗参汤早已凉透,瓷碗边缘凝着一圈白霜,像极了北疆寒冬里结在帐篷上的冰花。蒙武刚从暗室来报,赵高派去要挟姚贾的人犯已尽数招供——除了姚贾私藏吕不韦遗物的旧事,还牵扯出三位郡首与匈奴的密信往来,信中竟写着“若匈奴破九原,愿献郡降敌,只求保全宗族”。

“这三人分别是上郡、云中郡、辽东郡的郡守,皆是当年灭六国后,陛下亲自任命的降将旧部。”蒙武的声音带着愤懑,甲胄上的铜扣因他握拳的动作轻轻碰撞,“臣没想到,这些人竟早已暗中投敌,拿着大秦的俸禄,却做着通敌叛国的勾当!”

我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冰凉的触感让我压下心头的怒火。降将旧部本就是我心中的隐患,当年为稳定地方局势,不得不任用他们,却没料到,他们竟连三年都守不住忠心。“暂且不动他们。”我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殿外摇曳的烛火上,“让蒙恪派人盯着他们的府邸,若三日后六国旧部举事,这些人定会有所动作,到时一并拿下,正好斩草除根。”

蒙武应声退下前,又递来一份密报——是北疆快马加急送来的,墨迹还带着些湿润。我展开竹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心猛地一沉:蒙恬的毒已侵入五脏,军医虽用草药暂时压制,却也撑不过五日;更糟的是,匈奴单于冒顿已亲率五万骑兵,绕过九原郡西侧的长城缺口,直奔云中郡而来,看势头,竟是想与辽东郡的降将里应外合,截断北疆蒙家军的后路。

“冒顿……”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腹在竹简上“匈奴五万骑兵”那几个字上反复摩挲。这个匈奴单于,比他父亲头曼更狠厉,去年刚弑父夺位,便立刻整顿部族,如今竟敢趁大秦内乱,举兵南下,显然是算准了咸阳城无暇北顾。

正思索间,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蒙家将领的重甲声,也不是禁军的靴声,而是赵高惯常穿的软底锦靴踩在金砖上的轻响。我立刻闭目调整呼吸,装作仍在昏睡的模样,连胸口的起伏都刻意放缓,与昏迷时的状态分毫不差。

“陛下?”赵高的声音带着试探,脚步停在榻边三尺处。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毒蛇吐信般,带着冰冷的审视。随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案几旁,拿起那碗凉透的参汤,指尖在碗沿碰了碰,又放了回去。

“老奴就知道,陛下如今喝不下参汤。”他低声自语,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得意,“等三日后,公子胡亥登基,这大秦的一切,就都是老奴的了。到那时,谁还敢对老奴说半个‘不’字?”

我放在锦被下的手悄然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疼痛保持清醒。赵高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如何处置蒙家兄弟,到如何安抚六国旧部,再到如何架空胡亥,每一句话都透着贪婪与狠戾。他说要将蒙恬的头颅挂在九原郡城门上,震慑北疆将士;说要把扶苏的尸体扔去喂狗,以绝赢氏宗亲的念想;说要将李斯贬为庶民,夺了他的丞相之位……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扎在我心上。我强压着立刻起身将他斩杀的冲动——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要等,等他把所有党羽都引出来,等他自以为掌控全局的那一刻,再给他致命一击。

赵高又在殿内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他刚走,我便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杀意。殿外的烛火恰好被风吹得晃动了一下,光影落在榻边的剑鞘上,泛着冷冽的光——那是我年轻时征战六国用的佩剑,剑身刻着“定秦”二字,今日,也该让它再饮一次奸佞之血了。

不多时,蒙恪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陛下!李斯府中传来消息,李斯已暗中派人去了胶东郡,似是想与田荣联络!”

“哦?”我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李斯虽有私心,却也深知六国旧部不可信,如今竟主动联络田荣,想来是被赵高的逼迫与咸阳的流言乱了方寸,想为自己留条后路。“派去的人是谁?带了什么东西?”

“是李斯的长子李由,带了一封密信和一箱黄金。”蒙恪躬身答道,“密信的内容还未探明,但按李由的路线,明日午时便会抵达胶东郡的田氏据点。”

“好。”我点头,心中已有了计策,“让蒙武带五百禁军,乔装成劫匪,在李由必经的泗水渡口埋伏。记住,只劫黄金,留密信,且要让李由‘侥幸’逃脱。”

蒙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陛下是想让李斯以为,是六国旧部黑吃黑,断了他与田荣的联络?”

“不仅如此。”我冷笑一声,“还要让田荣以为,李斯是故意派李由送假信,想试探他的虚实。如此一来,他们之间便会生出嫌隙,三日后举事时,便不会同心协力。”

蒙恪眼中闪过钦佩,连忙领命:“臣这就去安排!”

待蒙恪离去,殿内又恢复了寂静。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咸阳城的夜色。远处的城南方向,隐约有火光闪烁,想来是六国旧部在暗中集结;皇宫的西侧,胡亥的寝宫还亮着灯,怕是赵高还在给那蠢货灌迷魂汤;而北疆的方向,此刻或许正有匈奴骑兵在夜色中疾驰,朝着大秦的土地奔来。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咸阳城内的每个人,都在为三日后的变局做着准备,有人想夺权,有人想保命,有人想复国,有人想守土。而我,大秦的始皇帝,便是这场变局的执棋者,要在这盘乱棋中,杀出一条通往太平的路。

天快亮时,蒙武派人送来消息:李由已在泗水渡口遇袭,黄金被劫,密信被留,人已“狼狈”地逃回咸阳,此刻正在李斯府中哭诉。我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李斯见黄金被劫,密信虽在却也不敢再送,定会对田荣生出疑心;而田荣久等李由不到,也会以为李斯反悔,双方的嫌隙,算是彻底种下了。

晨曦微露时,殿外传来禁军换岗的声音。我回到榻上,闭目小憩了片刻。梦中,我仿佛回到了灭楚的战场,数十万秦军将士列阵以待,我手持“定秦”剑,高声喊道:“凡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震天地,楚军营垒瞬间土崩瓦解……

醒来时,已是辰时。赵高端着新炖的参汤进来,脸上堆着虚假的笑容:“陛下,您今日似是比昨日安稳些,老奴再为您喂些参汤吧?”

我睁开眼,假意虚弱地摇了摇头:“不必……扶朕起来,朕想在殿内走一走。”

赵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有此要求,但还是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的胳膊。他的手很凉,像蛇的皮肤,让我一阵恶心。我强压着不适感,在殿内慢慢踱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殿内的陈设,实则在观察赵高的反应——他的眼神始终在我身上,带着警惕与贪婪,显然还在怀疑我是否真的昏迷。

“陛下,您慢些走,小心脚下。”赵高扶着我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关切”,“太医说,您这毒需静养,不可劳累。”

“朕知道……”我故意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只是躺在榻上,总觉得心口闷得慌,想看看殿外的太阳。”

赵高不敢违逆,扶着我走到殿门口。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几分暖意,我眯起眼睛,望着远处的宫墙。墙上的大秦旗帜在风中飘扬,黑色的旗面上,金色的“秦”字格外醒目——这是我赢氏的江山,是无数秦军将士用鲜血换来的江山,绝不能毁在赵高这种阉人手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胡亥的贴身内侍,脸上带着几分慌张:“赵公公!公子殿下请您即刻过去,说是有要事商议!”

赵高脸色微变,连忙扶我回榻上躺好,又叮嘱了几句“陛下好生静养”,才匆匆离去。看着他的背影,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来是李由逃回咸阳,向李斯禀报了遇袭之事,李斯又暗中将消息传给了胡亥,让那蠢货以为六国旧部不可信,想找赵高商议对策。

不多时,蒙武派人送来密报:赵高已去了胡亥寝宫,两人在殿内争吵起来,似是为“是否信任田荣”之事起了分歧。我听后,心中大安——嫌隙已生,内乱将起,三日后的举事,怕是要变成一场笑话了。

午时,极北传来消息:寻药的学徒已带着“冰蚕花”启程,预计五日后便可抵达咸阳。我松了口气,蒙恬的毒终于有救了。只要蒙恬能醒,北疆的三十万蒙家军便有了主心骨,匈奴人便不足为惧。

午后,姚贾派人送来一封密信,信中说赵高已用“私藏吕不韦遗物”之事要挟他,让他三日后打开宫门,放六国旧部入宫,他“愿归降陛下,戴罪立功”。我看着密信,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姚贾终究还是选择了站在大秦这边,有他掌管廷尉府的刑狱之力,三日后清除乱党,便又多了一分把握。

夕阳西下时,咸阳城渐渐安静下来。城南的火光消失了,想来是六国旧部怕被禁军察觉,暂时收敛了行踪;胡亥的寝宫也熄了灯,怕是赵高已哄好了那蠢货,两人又达成了新的“共识”;而北疆的方向,此刻或许正有蒙家军的将士在加固城防,准备迎接匈奴人的进攻。

我靠在榻上,看着殿内跳动的烛火,心中细数着三日后的部署:蒙武率禁军守宫门,待六国旧部入宫后,关门打狗;蒙恪率轻骑突袭城南的六国旧部据点,端了他们的老巢;姚贾率廷尉府的人,控制朝中与赵高勾结的大臣;而我,将亲自坐镇章台殿,指挥全局,同时等待极北的“冰蚕花”与北疆的战报。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待三日后的烽火燃起。

夜色渐深,殿外传来梆子声,已是二更天。我正欲闭目休息,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后便有禁军来报:“陛下!北疆急报,匈奴骑兵已攻破云中郡的西城门,守将战死,云中郡危在旦夕!”

我猛地坐起身,心中一震——匈奴人竟来得这么快!比我预计的早了整整一日!如此一来,三日后咸阳举事时,北疆的蒙家军不仅要应对匈奴主力,还要分兵救援云中郡,怕是会陷入两面夹击的困境。

我快步走到案前,铺开竹简,提笔写下一道急诏,命蒙恬的副将王离,暂时放弃九原郡的西侧防线,集中兵力救援云中郡,务必守住云中郡的粮仓——那里储存着北疆蒙家军半年的粮草,绝不能落入匈奴人手中。

写完急诏,我将其交给禁军统领,语气凝重:“即刻快马送往北疆,务必在明日午时前交到王离手中!”

禁军统领领命而去,殿内只剩下我一人。我靠在案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不安。匈奴人的提前进攻,会不会打乱我三日后的部署?赵高若知晓北疆战事吃紧,会不会提前举事?而极北的“冰蚕花”,能否按时抵达咸阳,救蒙恬一命?

这些疑问,像一团乱麻,缠在我心头。但我知道,此刻绝不能慌乱。大秦的江山,经历过无数风雨,灭六国时的艰难比今日更甚,我都能挺过来,今日也定然可以。

我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定秦”剑,剑身的凉意透过剑鞘传来,让我渐渐冷静下来。三日后,无论匈奴人是否已攻破云中郡,无论赵高是否提前举事,我都要按计划行事——清除咸阳的乱党,稳定朝局,然后亲自率军北上,与匈奴人决战!

夜色更浓,章台殿的烛火依旧燃着,像一颗在黑暗中永不熄灭的星辰,照亮着大秦的未来。而我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北疆与咸阳之间,悄然形成,三日后,便会席卷整个大秦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