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饵诱群魔,暗布罗网
参汤在案几上渐渐凉透,蒸腾的热气消散时,殿外传来蒙武轻叩门扉的声响。我示意他进来,见他甲胄未解,鬓边沾着夜露,显然是刚从宫外探查回来。
“陛下,按您的吩咐,‘中毒未醒’的消息已传开。”蒙武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咸阳城内流言四起,六国旧部的余孽已在城南密会三次,还派人去联络了胶东郡的田氏后裔,约定三日后三更,以‘举火为号’,突袭宫门。”
我指尖摩挲着榻边的玉如意,冰凉的触感让思绪更清明:“田氏?当年齐国覆灭时,田氏一族逃得最散,如今倒敢跳出来牵头。他们的联络人是谁?”
“是前齐相田儋的幼子田荣,此刻正藏在赵高的远房亲戚家中。”蒙武抬头,眼中闪过厉色,“赵高昨日还派人给田荣送了密信,承诺若能拿下宫门,便封他为胶东郡守,世代承袭。”
“好一个赵高。”我冷笑出声,声音沙哑却带着寒意,“一边哄着胡亥做皇帝梦,一边给六国旧部许官,倒想做这幕后的‘定海神针’。蒙恪那边,李斯有动静吗?”
“李斯昨日在府中设宴,邀了御史大夫冯劫、廷尉姚贾。”蒙武继续禀报,“席间李斯多次提及‘陛下龙体欠安,国不可一日无君’,冯劫当即反驳,说应等扶苏公子回咸阳再议;姚贾则沉默不言,想来是在观望。散宴后,李斯单独留了姚贾,两人密谈了半个时辰,具体内容虽未听清,但姚贾离开时,手里多了个李斯府中的锦盒。”
我心中了然——李斯终究是动了私心。他既怕六国旧部作乱牵连自己,又怕扶苏继位后清算他当年主张“焚书坑儒”的旧账,便想拉拢姚贾这掌刑狱的廷尉,为自己留条后路。“姚贾那边不必急着动。”我缓缓道,“他是法家出身,最重律法,只要让他看清赵高与六国旧部的勾结,自会倒向大秦正统。你让蒙恪多派些人盯着姚贾的府邸,若有赵高派去的人接触,直接拿下,留活口。”
“臣遵旨!”蒙武领命起身,刚走到殿门,又被我叫住。
“蒙恬那边,可有新消息?”提及蒙恬,我语气软了些——三日来,北疆的战报虽未断,却始终没提蒙恬的毒箭是否有解。
蒙武的神色暗了暗:“北疆送来的急报说,蒙恬将军的毒已稳住,但太医说,那匈奴毒箭上涂了‘腐骨草’,需用极北的‘冰蚕花’才能解。派去极北寻‘活髓’的学徒,至今仍无音讯,怕是……”
“怕什么?”我打断他,目光坚定,“朕既已醒,便不会让蒙恬出事。你告诉北疆的将士,三日之内,朕必寻得‘冰蚕花’的下落,让他们守住九原郡,等朕亲率援军过去。”
蒙武应声退去后,殿内又陷入寂静。我靠在软枕上,指尖敲击着榻沿,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三日后六国旧部举事,赵高定会让胡亥出面稳住宫内,自己则暗中调兵,想坐收渔利;李斯大概率会按兵不动,等局势明朗再站队;姚贾若被蒙恪抓住赵高联络的证据,便会倒向我们。
关键在于,如何让赵高彻底信任蒙家将领,将所有党羽都引出来。
正思索间,殿外传来赵高的脚步声,还夹杂着胡亥的嬉闹声。我连忙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作仍在昏睡的模样。
“父皇还没醒吗?”胡亥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老师说,父皇若再不醒,咸阳就要乱了,不如让我先暂代朝政,稳定人心。”
“公子莫急。”赵高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故意让我“听”得清楚,“蒙武、蒙恪已暗中向老奴表忠心,说愿助公子登基。三日后六国旧部会突袭宫门,老奴已安排好人马,届时只需公子出面,下一道‘诛杀乱党’的旨意,再昭告天下‘陛下中毒驾崩’,这皇位,便是公子的了。”
“真的?”胡亥的声音满是兴奋,“那扶苏哥哥和蒙恬将军怎么办?他们若回来,岂会认我这个皇帝?”
“公子放心。”赵高轻笑一声,语气阴狠,“蒙恬中了毒箭,活不了几日;扶苏远在北疆,老奴已派人去传假诏,说他‘督战不力,忤逆君意’,让他自裁。等公子坐稳了皇位,这大秦,便再无人能与公子抗衡。”
我放在锦被下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赵高竟想杀扶苏!这阉人,不仅觊觎皇位,还想断我赢氏的血脉,简直罪该万死!
“那便好。”胡亥的声音带着孩童般的得意,“等我当了皇帝,就封老师为丞相,让老师享尽荣华富贵。”
“老奴谢公子恩典。”赵高的声音满是谄媚,随后便带着胡亥离开了殿外。
待脚步声远去,我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杀意。原本还想留胡亥一条活路,可他竟如此轻易被赵高蛊惑,连亲兄长都想加害,这般心性,若真让他继位,大秦江山不出三年便会覆灭。
我正欲召蒙武进来,调整计划先救扶苏,殿外忽然传来蒙恪的急报:“陛下!姚贾府中抓住了赵高派去的人,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密信,上面写着‘若姚贾愿助胡亥登基,便许他世袭廷尉之职,且免他当年审理吕不韦案的旧罪’!”
“旧罪?”我心中一动——当年吕不韦饮鸩自尽,姚贾曾私下为吕不韦收尸,此事被我压了下来,未对外公布。赵高竟知晓此事,还想用这个要挟姚贾,看来这阉人在宫中多年,藏了不少人的把柄。
“把那密信和人犯都带来,藏在殿后的暗室里。”我沉声道,“再让蒙武去一趟李斯府,就说‘赵高已掌握姚贾私藏吕不韦遗物的证据,欲借此逼姚贾倒戈’,看看李斯的反应。”
蒙恪领命而去后,我靠在榻上,看着殿顶的梁木,忽然觉得这盘棋比我预想的更复杂。赵高手中不仅有六国旧部和胡亥,还握着朝中大臣的把柄;李斯虽未明确站队,却也在暗中布局;扶苏远在北疆,随时可能遭遇赵高的毒手;蒙恬的毒还未解,北疆战事吃紧。
每一步都不能错,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夜色渐深,殿后的暗室传来人犯的惨叫声,想来是蒙武在审问。我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北疆的号角声,还有扶苏在监军时写下的奏疏——他在奏疏中说,“北疆将士思安,百姓盼稳,愿陛下少兴土木,与民休息”。那时我还觉得他太过仁厚,如今想来,这才是守江山的根本。
若此次能平定乱党,我定要好好治理大秦,让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之苦。
正思索间,蒙武从暗室出来,走到榻边禀报:“陛下,人犯招了!赵高手中还握有冯劫之子贪赃枉法的证据,以及三位郡首私通匈奴的密信。他原本打算,等公子胡亥登基后,用这些证据要挟朝中大臣,掌控朝政。”
“好一个毒计。”我咬牙道,“看来赵高这阉人,早就在暗中布局,想将整个大秦都攥在手里。蒙武,你即刻派人去北疆,务必在赵高的假诏到达前,找到扶苏公子,保护他的安全。”
“臣这就去!”蒙武刚转身,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后便有禁军来报:“将军!极北传来消息,派去寻‘活髓’的学徒找到了‘冰蚕花’,还带回了一个消息——匈奴单于冒顿,已与胶东田氏暗中勾结,约定三日后一同攻打九原郡和咸阳城!”
我猛地坐起身,心中一震——匈奴竟与六国旧部勾结,想内外夹击,覆灭大秦!三日后,咸阳城内有六国旧部举事,北疆有匈奴攻城,而赵高还在暗中调兵,想坐收渔利。
这盘棋,比我想象的还要凶险。
我看着蒙武,语气凝重:“看来,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你让蒙恪即刻调动禁军,封锁咸阳所有城门,严查出入人员;再让北疆的将士做好准备,三日后,朕要让匈奴人和六国旧部,都付出血的代价!”
蒙武领命离去,殿内只剩下我一人。我走到窗边,望着咸阳城的夜色,远处的宫墙上,禁军的火把连成一片,像一条守护大秦的火龙。
三日后,便是决战之时。赵高、胡亥、六国旧部、匈奴人……所有的敌人都将浮出水面。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这一战,不仅要清除乱党,还要守住大秦的江山,守住赢氏的未来。
只是,我心中仍有一丝不安——那极北归来的学徒,带回的“冰蚕花”是否真能解蒙恬的毒?赵高手中的那些大臣密信,会不会还有我不知道的隐情?
夜色更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咸阳城的上空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