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龙醒潜渊，计除奸佞
指尖先有了知觉，触到锦被上绣着的龙鳞纹，粗糙的丝线硌着皮肤，带着真实的质感。我缓缓睁开眼，殿内烛火依旧燃着，只是比三日前暗了些，光晕在帐幔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极了昨夜“听”见的咸阳城厮杀。
喉间有些干涩，我想开口，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守在榻边的赵高听见动静，连忙凑上前来，脸上堆着惯有的谄媚笑容：“陛下，您醒了？老奴这就去传太医，再让人炖参汤来！”
我抬手按住他的手腕，指尖的力道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高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他大概没料到，我会在此时醒来，更没料到，刚醒的我竟有这般气力。“不必。”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足够清晰，“先召蒙家留在咸阳的将领，蒙武、蒙恪，让他们即刻来章台殿，不得声张。”
赵高的眼神又闪了闪，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躬身应道：“老奴遵旨。”他转身退出去时，脚步比往常快了些，我盯着他的背影，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这阉人，昨夜蛊惑胡亥、觊觎皇位的话，还在我耳边回响，今日又想借传召之机，向宫外传递消息？我既已醒，便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
殿内只剩我一人，我靠在软枕上，闭目梳理着昏睡三日里“听”到的一切：六国旧部作乱、匈奴突袭北疆、蒙恬中毒昏迷、李斯犹豫观望，还有赵高与胡亥的狼子野心。这些势力像一张密网，缠在大秦的根基上，若不尽快清除，迟早会将这江山拖入深渊。而赵高，便是这张网的线头，只有先斩了他，才能顺藤摸瓜，将所有乱党一网打尽。
“陛下！蒙武（蒙恪），叩见陛下！”殿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我睁开眼，见蒙武和蒙恪一身戎装，甲胄上还沾着未清理的血污——想来是刚从城防线上赶来，连甲都没来得及卸。两人跪在榻前，头埋得极低，眼眶泛红，显然是担心坏了。
“起来吧。”我示意他们近前，目光扫过两人的脸，蒙武鬓角添了些白发，蒙恪的手臂上缠着绷带，渗出血迹，想来这三日守咸阳，他们吃了不少苦。“朕昏睡的这三日，辛苦你们了。”
蒙武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哽咽：“为陛下、为大秦，臣等不辞辛苦！只是……北疆传来消息，蒙恬将军中了匈奴毒箭，至今昏迷，臣等……”
“蒙恬的事，朕已知晓。”我打断他，语气沉了下来，“匈奴敢趁虚而入，六国旧部敢作乱，赵高敢觊觎皇位，皆因朕‘昏睡’，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如今朕醒了，这些乱党，也该清算了。”
蒙恪眼中闪过厉色，猛地攥紧剑柄：“陛下！赵高那阉人，前日还暗中联络胡亥公子，想趁机夺权！臣这就去将他拿下，碎尸万段！”
“不可。”我抬手按住他，“赵高在宫中多年，党羽众多，且与李斯有暗中往来，若此刻动他，必会打草惊蛇，让其他乱党察觉异样。”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们附耳过来。”
蒙武与蒙恪连忙凑近榻边，我看着两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第一，你们对外宣称，朕服下长生液后毒性发作，虽保住性命，却仍昏迷不醒，需闭关调养。第二，你二人假意投靠赵高，告诉他‘蒙家军群龙无首，愿助他扶持胡亥登基’，引他说出背后党羽，尤其是与六国旧部、李斯的联络之人。第三，待摸清所有乱党名单，你们即刻调动禁军，封锁咸阳城门，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一个都不能漏。”
蒙武与蒙恪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明悟，随即单膝跪地：“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清除乱党，还咸阳太平！”
“起来吧。”我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殿外，“记住，行事务必谨慎，不可露出半点破绽。赵高生性多疑，你们需多忍忍，待时机成熟，朕会亲自处置他。”
两人再次叩首，起身时脚步放得极轻，像两道影子般退出殿外。刚走没多远，便传来赵高的声音：“蒙将军，陛下醒了吗？老奴已备好参汤，正想送进去。”
“陛下仍在昏迷。”蒙武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疲惫，“太医说，陛下是中了长生液的毒，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赵公公，你还是别进去了，免得触怒陛下。”
我听见赵高“哦”了一声，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窃喜，随后便传来他离去的脚步声。想来这阉人，还在做着扶持胡亥登基的美梦，丝毫不知，自己已踩在了鬼门关的边缘。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我靠在软枕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赵高想借我“昏迷”夺权，我便顺水推舟，让他做这出头鸟——他若敢联络六国旧部，便是自曝其短；若敢拉拢李斯，便是将丞相也拖入泥潭。到那时，我再以“清君侧”之名，将这些乱党一并铲除，既不会引起朝野动荡，还能震慑那些观望之人。
不多时，殿外传来禁军巡逻的脚步声，还有蒙家将领与士兵的低语——想来是蒙武与蒙恪已开始布置，将“陛下中毒未醒”的消息传了出去。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北疆的景象：蒙恬躺在军帐中，毒箭未拔，匈奴骑兵在城外虎视眈眈，三十万蒙家军群龙无首。待清除了咸阳的乱党，我便亲自率军北上，不仅要为蒙恬解毒，还要让匈奴人知道，大秦的铁骑，从不是好惹的。
“陛下，参汤来了。”赵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虚假的关切。他端着参汤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递到榻边，眼神却在暗中打量我的神色。
我假意侧过身，背对着他，声音依旧沙哑：“放下吧，朕暂无胃口。”
赵高不敢多言，将参汤放在榻边的小几上，躬身退了出去。他刚走，我便睁开眼，目光落在那碗参汤上——这碗汤里，是否加了料？想来这阉人此刻还不敢对我下手，却也绝不会安分。
夜色渐渐降临，殿外传来梆子声，已是三更天。我听见蒙恪派人传来的消息：赵高已暗中联络胡亥，说“蒙家军愿助公子登基，只需公子承诺，事后封他为郎中令”；同时，他还派人去了六国旧部的藏身之处，让他们“静待时机，待蒙家军倒戈，便一同攻入皇宫”。
好，很好。我在心中冷笑，赵高果然上钩了。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我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我抬手按了按额角，药效虽已退去，却仍有些疲惫。但我不能睡，咸阳的乱党还未清除，北疆的危机还未解除，大秦的江山还需要我来守护。我看着殿内跳动的烛火，仿佛看到了不久后的景象：赵高被押上大殿，胡亥跪在地上求饶，六国旧部被一网打尽，李斯低头认罪，而蒙恬痊愈归来，与我一同率军北上，将匈奴人赶出大秦的土地。
那时，咸阳城会恢复太平，大秦的江山会更加稳固，而我，会继续寻找长生之法，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守住这万里江山，守住赢氏的血脉，守住天下百姓的安宁。
殿外的风，顺着窗缝吹了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我裹紧锦被，心中却燃着一团火——这团火，是大秦的希望，是赢氏的荣耀，更是我作为始皇帝，必须肩负的责任。
“赵高，还有那些乱党，你们等着。”我在心中默念，“用不了多久，朕便会让你们知道，背叛大秦，背叛朕，会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