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昏睡三日,暗流汹涌
意识像是浮在温水里,昏沉中带着一丝麻木。我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却能清晰捕捉到殿外的声响——禁军巡逻的甲叶碰撞声、远处宫墙下的梆子声,还有偶尔掠过的夜鸟啼鸣。这些声音像一根细线,牵着我的思绪,飘出章台殿,飘向咸阳城,飘向大秦的万里江山。
蒙毅去蒙家军大营的当夜,我便“听”见了咸阳城的异动。先是城南的六国旧部聚居区,传来细碎的交谈声,那些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兴奋与躁动。“听说陛下服了仙药,昏睡不醒?”“若真是如此,这大秦的天,怕是要变了!”“当年我赵国被灭,父兄皆死在秦军刀下,如今正是报仇的机会!”这些话像针,扎在我心头——我早知道六国旧部贼心不死,却没料到他们竟如此急切,不过一夜,便已开始密谋。
随后,丞相李斯的府邸方向,也传来了动静。车马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听”见李斯与御史大夫冯劫的对话,两人语气凝重,带着几分担忧。“陛下昏睡之事,虽已封锁消息,可终究瞒不了多久。”冯劫的声音带着焦虑,“扶苏公子远在北疆监军,胡亥公子年幼,若有人借机生事,该如何应对?”李斯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眼下只能靠蒙毅将军的禁军,还有蒙恬将军的三十万蒙家军。只要蒙家兄弟稳住,咸阳便乱不了。”可我分明听出,李斯的声音里,除了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他是大秦的丞相,掌百官任免,却也深知“主少国疑”的凶险,怕是早已在暗中盘算,如何在这场暗流中保全自身,甚至……更进一步。
第二日清晨,秘苑的方向传来了争执声。是卢生与墨老在争吵,声音不大,却带着火药味。“陛下昏睡三日便会醒,你为何要慌?”卢生的声音带着怒意,“若让禁军听见,还以为我们研制的是毒药!”墨老的声音却满是慌乱:“可极北的学徒还没消息,这‘长生液’若真出了差错,我们所有人都得陪葬!”随后,我“听”见那个少年的啜泣声,他大概是被两人的争吵吓坏了,小声哭道:“我只是想跟着墨老学医,不想死……”这哭声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这些人,本是为了大秦的长生梦而来,如今却因我的昏睡,陷入了恐惧与猜忌。我忽然想起骊山的陶俑,那些冰冷的陶土,此刻竟比人心更安稳。
午后,北疆的风似乎也吹到了咸阳。我“听”见蒙恬派来的快马,马蹄声急促地穿过城门,直奔蒙毅的府邸。快马带来的消息,让我心头一紧——匈奴单于冒顿,趁蒙恬注意力在咸阳,竟率三万骑兵,突袭了北疆的九原郡!“匈奴人来势汹汹,九原郡的城墙已被攻破一角,将士们死伤惨重!”快马斥候的声音带着急切,“蒙恬将军让小人禀报蒙毅将军,请求调派咸阳附近的驻军支援,否则九原郡恐难守住!”
这消息像一道惊雷,炸在咸阳的上空。我“听”见蒙毅在府邸中急得踱步,甲叶碰撞声不绝于耳。“北疆不能丢!可咸阳也不能离人!”他的声音带着挣扎,“若我调走驻军,六国旧部和朝中的那些人,定会趁机作乱!”随后,我“听”见他下令,让副将率五千禁军支援北疆,自己则亲自坐镇咸阳,加强城防——这个决定,既守住了北疆的急难,又稳住了咸阳的局势,可我知道,这五千人对三万匈奴骑兵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蒙恬在北疆,定是陷入了苦战。
夜幕再次降临,咸阳城的暗流愈发汹涌。我“听”见胡亥公子的老师赵高,悄悄去了胡亥的寝宫。“公子,陛下昏睡不醒,扶苏公子远在北疆,这大秦的皇位,可不是没有机会。”赵高的声音带着蛊惑,“只要公子肯听老奴的,老奴便有办法,让公子成为大秦的新君。”胡亥的声音带着稚嫩,却也藏不住贪婪:“老师,真的可以吗?可蒙毅将军和蒙恬将军,不会同意吧?”“蒙家兄弟虽手握兵权,可他们终究是臣子。”赵高的声音压低了些,“只要我们联合丞相李斯,再除掉蒙家兄弟,这天下,便是公子的了。”
我气得浑身发颤,却动弹不得。赵高这个阉人,竟敢觊觎大秦的皇位,还想挑拨离间,除掉蒙家兄弟!我想起往日对赵高的信任,让他教导胡亥,如今却养虎为患。而胡亥,我的幼子,竟也被权力迷了心窍,忘了自己是赢氏的子孙,忘了大秦的江山,是无数将士用鲜血换来的。
就在这时,城南的六国旧部,终于动手了。我“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刀剑碰撞的清脆声,还有百姓的哭喊声。“杀啊!为死去的父兄报仇!”“推翻暴秦,恢复六国!”这些声音像潮水,涌向咸阳城的中心。蒙毅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威严:“禁军听令!守住城门,凡作乱者,格杀勿论!”随后,是禁军冲锋的呐喊声,与六国旧部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咸阳城,终究还是乱了。
我“听”见李斯在丞相府中,焦急地踱步。他一边下令让府兵守住府邸,一边派人去蒙毅的军营,询问战况。“若蒙毅将军守不住咸阳,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带着迷茫,“投靠胡亥公子?还是等着六国旧部杀进来?”这个曾经辅佐我统一天下的丞相,此刻竟像个没头苍蝇,在权力的漩涡中迷失了方向。
秘苑的方向,也传来了慌乱的脚步声。卢生和墨老带着“长生署”的人,躲进了秘苑的密室。“外面在打仗,是不是陛下出事了?”一个学徒的声音带着恐惧,“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卢生的声音强作镇定:“大家别怕,秘苑有禁军守卫,只要我们不出门,就不会有事。”可我“听”见,他的手在发抖,连丹经都拿不稳了。
夜色最深时,北疆的消息再次传来。蒙恬派来的第二个快马斥候,声音带着哭腔:“蒙毅将军,九原郡守住了!可蒙恬将军……中了匈奴人的毒箭,昏迷不醒了!”这消息像一把重锤,砸在我的心上。蒙恬,我大秦的柱石,竟也倒下了!北疆没了蒙恬,三十万蒙家军群龙无首,匈奴人定会趁机南下,大秦的北疆,怕是要失守了!
我“听”见蒙毅在军营中,放声痛哭。这个一向坚强的将军,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又绝望。“兄长!陛下!你们都倒下了,我该怎么办?”他的哭声里,满是无力,“大秦的江山,难道真的要亡了吗?”
我想喊,想告诉蒙毅,不要放弃,我很快就会醒来;想告诉李斯,不要迷茫,要守住大秦的根基;想告诉胡亥,不要被赵高蛊惑,要做赢氏的好子孙;想告诉北疆的将士,不要怕,我会亲自率军,击退匈奴人。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躺在软榻上,任由意识在昏沉中漂浮,任由大秦的江山,在暗流中飘摇。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这是我昏睡的第三日。咸阳城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我“听”见蒙毅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坚定:“禁军听令!清理战场,安抚百姓,任何人不得再提作乱之事!”随后,他派人去秘苑,告诉卢生和墨老:“陛下明日便会醒来,让他们做好准备,随时禀报研药进展。”他还派人去北疆,接管蒙家军的兵权,嘱咐将士们:“一定要守住九原郡,等陛下醒来,亲自为蒙恬将军解毒。”
我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蒙毅没有被击垮,他还在撑着,还在守护着大秦的江山。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六国旧部虽被镇压,却并未被彻底消灭;赵高和胡亥的野心,也并未被打消;李斯的犹豫,依旧存在;北疆的危机,还未解除。大秦的江山,就像一艘在风浪中飘摇的船,随时都可能翻覆。
我“听”见殿外的铜漏,滴过了最后一声。三日的时间,终于要到了。我能感觉到身体里的暖意,渐渐变得强烈,四肢也开始有了微弱的知觉。我知道,我快要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