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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之后无君王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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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二章 丹液初服,遗诏立誓

第二章 丹液初服,遗诏立誓

始皇帝三十一年秋,骊山的风带着陶土的冷意,卷着马车的轮辙声,一路护送我回到咸阳城。车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我靠在马车的软垫上,指尖紧紧攥着袖中那卷用明黄锦缎包裹的竹简——那是我昨日在骊山行宫写下的遗诏,字里行间,藏着我对大秦江山的担忧,也藏着我对未来的期许。

马车行至章台殿外时,暮色已漫过宫墙,檐角的铜铃在风中轻响,像极了幼时母亲哄我入睡时哼唱的歌谣。赵高先下车,撩开车帘,恭敬地扶我下车:“陛下,章台殿到了。”

我刚踏下马车,便看见蒙毅领着一群人候在殿外——卢生穿着青色道袍,手中捧着丹经,神色里带着几分期待;墨老裹着粗布短褐,背上的药篓里装着新鲜的草药,脸上满是忐忑;还有二十余名“长生署”的人,站在他们身后,有药圃的学徒,有护送的兵卒,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情,像是在等待某种审判。而人群最边缘,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依旧背着装满陶罐的小竹篓,头埋得低低的,手指紧紧攥着篓绳,连看我的勇气都没有。

“臣等,叩见陛下!”见我来了,众人齐齐跪地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起来吧。”我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朕刚从骊山回来,听说你们在秘苑研药,遇到了难处?”

卢生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等已按您的旨意,拆解‘长生液’的成分,可最关键的‘活髓’,始终找不到替代品。前日派往极北的学徒,至今尚无消息,眼下秘苑中,只剩当初带回的那半盏‘长生液’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愧意,头埋得更低了,“臣无能,未能早日研制出‘长生液’,请陛下降罪!”

“降罪?”我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研药本就非易事,找不到‘活髓’,并非你的过错。只是,这半盏‘长生液’,若不用,便只能一直放在殿中,与其如此,不如……”

我话未说完,蒙毅便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陛下,万万不可!这‘长生液’虽有野兔试药,可终究不知对人是否有害,若陛下亲试,万一出了差错,大秦江山怎么办?不如再等等,等极北的学徒传回消息,确认‘活髓’的下落,再做打算!”

“等?”我笑了笑,转身朝着殿内走去,“蒙毅,你跟随朕多年,该知道朕的性格——朕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可也从不畏惧挑战。朕寻‘长生液’,不是为了自己能活多久,是为了大秦的江山能传万世。若朕连亲自试药的勇气都没有,日后何以让天下人信服?何以让‘长生署’的人尽心研药?”

众人跟在我身后,走进章台殿。殿内的烛火已燃得明亮,映着御案上的羊脂白玉盏,那半盏“长生液”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药香瞬间漫满大殿。我走到案前,抬手端起白玉盏,指尖触到冰凉的盏身,心中却没有丝毫犹豫。

“卢生,你说,服下‘长生液’后,会有何反应?”我看向卢生,语气平静。

卢生连忙躬身,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回陛下,臣用野兔试药时,野兔服下后半个时辰,便陷入昏睡,三日后方才醒来,醒来后活力更胜从前。臣推测,人服下后,或许也会陷入昏睡,属药效催动气血之象,三日后方能醒转。期间只需静静休养,无需特殊照料。”

“好。”我点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朕今日便亲试这‘长生液’。若朕三日后果真醒来,且身体无恙,你们便继续在秘苑研药,务必早日找到‘活髓’,复刻‘长生液’;若朕未能醒来……”

我话未说完,蒙毅便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陛下!您一定会醒来的!”

“是啊,陛下!”卢生和墨老也连忙附和,“这‘长生液’是仙药,定能保陛下平安!”

我看着他们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些人,有的是方士,有的是药农,有的是兵卒,却都为了大秦,尽心尽力。我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抬手将白玉盏举到唇边,仰头将半盏“长生液”尽数饮下。

液体入喉时,带着一丝温热,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不过片刻,暖意便从丹田扩散至四肢百骸,像有无数细小的暖流在经脉中游走。我放下白玉盏,正想开口叮嘱蒙毅看好咸阳城的防务,却忽然觉得眼前的烛火开始晃动,殿内众人的身影也变得模糊——先是蒙毅的脸,再是卢生手中的丹经,最后连御案上的龙纹锦缎都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

这感觉很奇怪,像极了当年灭楚后,在军帐中饮了整夜烈酒的眩晕,却又比那眩晕更沉,更缓,仿佛身体被一团柔软的云裹住,连抬手的力气都在慢慢消散。

“陛下!”蒙毅的声音最先传来,带着几分慌乱,他快步上前,伸手想扶我,却被我摆了摆手拦住。我想告诉他“朕无碍”,可话到嘴边,却只发出了含糊的音节,舌头像被灌了铅,沉重得不听使唤。

视线越来越模糊,殿内的烛火渐渐连成一片金色的光海。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摇晃,脚下像踩了棉花,最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我身子一歪,靠在了御座的软垫上。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见蒙毅扑到我身前,卢生慌得打翻了案上的丹经,墨老的药篓掉在地上,草药散了一地,而那个少年,吓得缩在殿角,双手紧紧捂着嘴,眼里满是惊恐。

再醒来时,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烛火从远处传来。我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水,只能勉强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软榻上,身上盖着绣着龙纹的锦被。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交谈。

“……陛下气息平稳,脉相也有力,应是药效发作,按卢生方士的说法,三日后方能醒转。”这是蒙毅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又松了口气。

“那便好,那便好。”另一个声音响起,是赵高,“老奴已按陛下先前的吩咐,将殿门守好,除了将军和老奴,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只是……陛下留下的那卷遗诏,何时交给将军?”

遗诏?我猛地想起袖中那卷竹简——昨日在骊山行宫,我写下遗诏时,特意让赵高藏在御座后的暗格里,嘱咐他若我服下“长生液”后昏睡,便即刻交给蒙毅。此刻听到他们提及,我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些。

“现在便取来吧。”蒙毅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陛下昏睡之事,虽已严加保密,可咸阳城内难免有风声。有了遗诏,也好应对突发状况,守住大秦的根基。”

随后,我听见脚步声远去,又很快回来。“将军,这便是陛下留下的遗诏。”赵高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

我能感觉到蒙毅展开竹简的细微声响,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显然是看到了遗诏的内容。那卷遗诏里,我写得很清楚:立长子扶苏为太子,蒙毅辅政,掌禁军,统管咸阳城内外防务;蒙恬率三十万蒙家军继续驻守北疆,严防匈奴南下,不得擅离;“长生署”众人继续研制“长生液”,无论朕是否醒来,都不得懈怠;凡有觊觎皇位、煽动民心、动摇大秦根基者,蒙家军可先斩后奏,全体将士需立誓,誓死保卫赢氏正统,守护大秦江山永固。

这些话,我在写的时候,反复斟酌了许久。扶苏仁厚,有治国之才,只是性子太过温和,需蒙毅在旁辅佐;蒙恬手握重兵,驻守北疆,是大秦的屏障,绝不能出任何差错;而“长生液”,关乎大秦的万世基业,即便我出了意外,也必须继续研制。

“陛下考虑得如此周全,臣……臣定不辱使命!”蒙毅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随后,我听见他起身的脚步声,“赵高,陛下就交给你照料,务必确保陛下安全。我即刻前往蒙家军大营,传陛下口谕,主持立誓之事。”

“将军放心,老奴定当尽心照料陛下!”赵高连忙应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内又恢复了寂静。我依旧无法动弹,只能躺在软榻上,任由意识在昏沉中漂浮。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呐喊声,那声音很遥远,却很清晰,像是有无数人在齐声高呼。

我凝神细听,终于听清了那呐喊的内容——“誓死保赢氏正统!誓死护大秦江山!”

一遍又一遍,铿锵有力,震得人心头发烫。这是蒙家军的声音!是蒙毅在大营中,带领将士们立誓了!

我仿佛能看到那场景:大营中央的篝火熊熊燃烧,映着数千名蒙家军将士的脸庞,他们身着甲胄,手持长剑,单膝跪地,眼中满是坚定。蒙毅站在篝火旁,手中举着我的遗诏,声音铿锵有力地宣读着我的旨意。而蒙恬,就站在蒙毅身旁,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眼中满是对大秦的忠诚。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即便我真的醒不过来,也无需担忧。有蒙毅、蒙恬在,有忠诚的蒙家军在,有扶苏在,大秦的江山,定能守住。那些六国旧部,那些觊觎皇位的宵小之辈,绝不可能动摇大秦的根基。

呐喊声渐渐消散,殿内又恢复了寂静。我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昏沉中。药效仍在发挥作用,身体里的暖意还在慢慢扩散,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四肢百骸。

我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幼时在雍城行宫,母亲教我读书写字;想起少年时,父王病重,我在病床前发誓要守护好赢氏的江山;想起亲政后,铲除吕不韦、嫪毐,一步步将权力握在手中;想起灭六国时,将士们浴血奋战,终于统一天下,建立大秦;想起统一文字、度量衡、货币,修长城、筑驰道,为大秦的万世基业打下根基……

这一辈子,我做了很多事,有人说我残暴,有人说我英明,可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是大秦的始皇帝,我要守住这江山,要让大秦的旗帜,插遍天下的每一寸土地,要让赢氏的血脉,传承千秋万代。

不知过了多久,我隐约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擦拭我的额头。我努力想睁开眼,却依旧无能为力。只听见赵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陛下,您再等等,三日很快就过去了。”

我没有回应,意识又渐渐沉入黑暗。只是在彻底昏睡之前,我在心中默念:“大秦,我的江山,等着我。三日之后,我定会醒来,继续守护你,继续书写你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