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终究不是他
傍晚时分，金灿灿的夕阳把沙滩都染成了金黄色。沈溪的脸上也是金黄金黄的。
沈溪给凌曳拍照，凌曳不苟言笑。沈溪拍了好几张，都找不到以前的凌曳的感觉。是因为嬉闹的游人吗，还是因为光线穿过凌曳的身体？是因为她把凌曳当作了替身，还是因为她明知道不可能拍出一模一样的照片？
好像什么都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哪怕相机会骗人，但是阳光不会，海浪不会，脚印也不会......
有一种距离感，和陌生感，和孤独感，萦绕心头。
可能只是因为长得很像很像，可能只是沈溪把他当作了凌曳，可能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无可替代的......
眼前依然浮现出凌曳的身影，拉着她一同奔跑，裙摆有滴落的水珠，回到大海里。他会在夕阳里，留下他深深的吻。他会冲着大海喊着我爱你......
再见大海，却是五味杂陈。有欣喜，有感伤，有落寞，有怀疑......
沈溪一个人幽幽的走在沙滩上，光脚踩进柔软细腻的沙子里，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海水一冲，脚印消失了。
如同凌曳，什么都不曾留下。
回来的凌曳，固然极其相似，却终究不是他。沈溪甚至都恍惚了，她究竟爱的是同样的一张脸，还是残破的温存的记忆？
时间如同一只大手，推着沈溪只能向前走着。记忆终究是不可追的。
沈溪慢慢的走着，刚踩过的脚印，又被海浪淹没了。思绪也被海风吹散了。她回过头，却发现平行时空而来的凌曳，一直悄无声息的跟在她身后。
沈溪三步作两步一头扎进凌曳的怀里，斜阳拉长沈溪的影子。在黄彤彤的沙滩上，影子也镀上了金粉。
“你在就好了，你在就够了......”
或许，也不用在乎谁是谁的替身，有你在，请珍惜。
以后的以后，一切都会消散，每个人都会离开，离开沈溪的世界，最终还是只剩下沈溪一个人。活在当下，活在哪怕只是一场梦里，也足够。
海浪轻轻拍打过来，冲刷着沈溪的脚踝，又轻轻褪去潮水。
————
回去的火车上，沈溪照旧把头枕在凌曳的肩膀上。“是不是凌曳放心不下我，所以才召唤你来看我......？”
是这样的吗？凌曳心想。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凌曳了......你可以带我去你的世界吗？”沈溪的左手紧扣住凌曳的右手，十指相扣的人应该是不会分开的吧？
凌曳意识迷乱，恍恍惚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树只剩下黑影站立在风中；蜿蜒交错的高速公路，灯光如流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城市的高楼中间亮满了灯，楼下的霓虹灯变幻着颜色，为夜色增添了色彩。
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真的可以吗？真的可以把沈溪带到他的世界吗？
沈溪手心的温度，传送到凌曳柔软的心底，最深处。
世界上有很多解释不了的现象，就像平行时空里的两个凌曳，莫名其妙的相交。真的是凌曳的召唤吗？不然又如何解释这种不太可能的神奇的相遇呢？
但是如果真的带沈溪回去，带得回去吗？沈溪又会以什么样的形态存在呢？
沈溪在尚不完善的虫洞里，如何能确保万无一失呢？这样的冒险，真的值得尝试吗？
凌曳又岂能让她冒险呢？
凌曳撇见沈溪，挽着他的手臂，放松了些许。她应该是睡着了。
可能是靠在凌曳身边，安全且放松吧？
不知道在凌曳离开以后，她会怎么样，是需要一个过渡期，还是不依不舍，还是又回到没有凌曳的时候的状态......
凌曳瞥见沈溪手腕处的伤。伤口或许会慢慢愈合，但是人的心一旦受伤，又该如何舔舐伤口呢？
一而再的伤害，沈溪又如何承受得住呢？
凌曳又于心何忍呢？
————
回到家，快递也及时送到了，凌曳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他的重组工作中。他在尝试或者思考或者查阅的时候，沈溪都会在椅子靠背后面，搂着凌曳的脖子，将脸腻歪的贴在凌曳的耳朵旁——或许这个世界的凌曳在打游戏的时候，沈溪也会这般粘人吧？
“给我讲讲你们的世界吧？”沈溪好奇不已。
“我们的世界......平淡，安宁，面无表情......”凌曳本以为，可能每个世界都是一样的平平无奇。却不曾想，人类世界，其实充满了生气。
“面无表情？”沈溪冲凌曳扮了个鬼脸。
“我们的世界，人们不会悲伤，也没有快乐......没有汽车鸣笛的声音，也没有鸟叫声，更没有风的声音......”凌曳平静的说着，他永远是这么的平静，仿佛习以为常。
“没有风的声音？”沈溪望向窗外，仔仔细细的听着窗外的声音。
“我们生活的是一颗人造星球，取名叫做纪元星。或许也可以形容那是一颗巨大的玻璃球。那里空气清新，没有污染。没有潮汐山川，没有日升月落，也没有四季轮换，春夏秋冬......”
“人造地球？上面有土壤吗？有阳光吗？”沈溪越来越好奇了。
“没有，没有生物动物植被......只有人类......”凌曳说这句话的时候，好似透着些许落寞。
“你们是从地球上迁移过去的吗？”
“是的，在地球毁灭之前，我们迁移到了人造星球上，繁衍生息。”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是来自于未来世界的人？”
“可以这么说。”
“我们则是前人类文明？”
“差不多。”
沈溪瞪大了眼睛：“未来世界的人类，与前人类相遇了？像电影里演的一样......那未来世界的凌曳，会爱上前人类沈溪吗？”沈溪盯着凌曳，眼里充满了期待。
什么是爱呢？凌曳或许并不知道。感情匮乏的世界，好像没有爱。
凌曳的心底悄然划过一丝失落，他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感觉，他想要捕捉到这种感觉，却追不上。
墙上的照片，阳光照耀在凌曳的脸上，凌曳的笑，灿若阳光。
凌曳甚至有点喜欢这种笑脸，给人一种暖暖的感觉。凌曳也学着挤出点笑脸来，却模仿得很生硬。
如果爱是像照片中那样......凌曳可能，也会爱上沈溪......
凌曳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心底传来砰砰砰的声音，他没有听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