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他一直记得
凌曳在实验室捣鼓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这个世界里，他没有过去，亦看不见未来。他没有记忆，更没有想要守护的人。过往如云烟。
纪元星，终究不是如地球般令他魂牵梦萦。凌东升的发展意图也与他的主观意愿相悖。或许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吧？
实验基地依然忙碌着，每次凌曳的全息形态带回来的数据，凌曳都会参与分析，却没有一次是来自于地球。
时间悄悄的流逝，凌曳倒希望，虫洞实验永远不要有进展，地球人类永远不要变成纪元星的实验品。
凌曳却又希望虫洞实验有所进展，他才能有机会履行约定。
他会回去找沈溪的，他一直记得。
沈溪......
这天，凌曳实验室的时实影像系统突然恢复了，他可以看见沈溪，也可以跟沈溪通话了。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却不知道该怎么跟沈溪解释这失联的数月，更不知道要不要提及他所经历的一切。
沈溪也看着电脑荧幕，看着凌曳，发着呆。沈溪的手机，播放着温婉的旋律：“红雨瓢泼泛起了回忆怎么潜，你美目如当年，流转我心间。渡口边最后一面洒下了句点，与你若只如初见，何须感伤离别......”
“有时候我会想.....”沈溪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我是不是很自私......你从来都不是凌曳，我却强行要你当着凌曳的替身......”沈溪的脸色很憔悴，说话的时候，透着一丝惨白的冰凉。
“我不觉得我是凌曳的替身，我甚至觉得我就是他，他也是我，我们像影子一样存在。”凌曳不忍心看沈溪如此的——意冷心灰。
“我过来找你，好吗？”沈溪淡淡的问着，却不像是询问的语气。
凌曳知道沈溪经历的一切，也亲眼所见沈溪的决绝。他知道，沈溪已经等太久了，沈溪靠什么支撑着活下去，绝不是凌曳一句轻描淡写的“等我”。他也知道，他数月的失联，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沈溪要如何相信，等待就能等来结局，岁月最是薄情寡义。
“不行！你再等等，等我过来。”凌曳慌忙着拒绝，沈溪的眼中，透着无比沉重的冷静。
只见，沈溪轻轻的按下了凌曳留下的“启动”按钮，随即，一束绿色的光线，围绕着她。
“不要！”凌曳在这头呼喊着，胡乱操作着实验室的键盘，却控制不了地球的传送光束。他眼睁睁看着沈溪被吸入了虫洞内。
不！不！不可以！沈溪，你会死的......
————
凌曳查看着数据，试验基地首次用反磁力波稀释掉虫洞的磁力场，但是没有任何穿越虫洞的实验数据，哪怕失败的数据记录也没有。
他不知道凌东升是如何诱导沈溪的，承诺了什么，但这一定是凌东升的手笔。而且，此次联系，极有可能就是凌东升让沈溪甘愿进入虫洞的“定心丸”。他们都知道，随着时空方向的相反，两个时空渐行渐远，纪元星与地球一旦失去联系，意味着纪元星几百年来的努力将付之一炬。所有的实验目标都不可能在短期内实现了。
而且，如果依靠现有技术，传送飞船，不仅仅是时差问题，更是技术问题，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纪元星等不起。
但是——任何一项实验，都是经过无数次的失败，才能在失败中获得成功的。
就算虫洞的磁力场被稀释了，但是光怪陆离变幻无常的虫洞，也需要不断的进行传送实验，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在实验里，必须依赖一次又一次的数据支撑，绝没有奇迹一说。
更何况是瞬息万变万象丛生的虫洞！
凌曳的眼前，浮现出沈溪第一次见到凌曳，直直扑进他怀里的画面。沈溪的眼泪，无声的浸湿了凌曳的衣服。
凌曳也看见，惊恐的沈溪，不舍的沈溪，抱着温蓝，温白按下了自爆系统的按钮。
凌曳还看见，沈溪在混沌的虫洞里，一点点被撕碎，一点点的消散，化为灰烬......
他极力呼喊着，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痛哭流涕，却只有渐渐模糊的视线。
地球的凌曳不在了，地球的沈溪也会不在了......
纪元星的沈溪不在了......
不舍的，不只是沈溪的消散，更是他们存在过的印记，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的记忆，他们的过往，都随着身体化成灰烬。
凌曳看着周围依然忙碌着的机器人科学家们，这是纪元星的心血，在凌曳看来，却是行尸走肉一般。
凌曳又何尝不是行尸走肉的其中一员？
人类在浩渺宇宙中努力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生命的意义又是什么？
沈溪的武断，何尝不是一种勇敢，前方哪怕是万丈深渊，但是它离你更近了，不是吗？
亿万光年的距离，此生不会再相见的情缘，不迈近一步，未来的遗憾会有多长？
凌曳亦是如此，不迈近一步，未来的遗憾会有多长？
凌曳缓缓的按下了传送按钮，随即一束绿色的光束笼罩着他。沈溪，如果可以，在虫洞里牵上你的手，我们一起消散在虫洞里，消散在无际宇宙里，又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沈溪和凌曳，两颗粒子，一定会相遇的吧？
一定会的！
随着凌曳被吸入虫洞，他提前设置好的自动毁灭装置，也开始进入了倒计时。
实验基地，是纪元星的心血，却也是纪元星的科技命脉。只有毁掉试验基地，方能毁掉纪元星的科技实验成果。
凌曳要保证，重新打造一个试验基地，重新开启虫洞实验研究，至少需要数百年时间。数百年以后，或许纪元星会找到其他的时空隧道，找到其他的物种，甚至遇到其他时空的地球......但是，又和凌曳有什么关系了呢？
到那时候，不会有凌曳，不会有沈溪，不会有相遇和分离。
凌曳，渐渐消失在了虫洞的黑暗之中。或许他变成了一颗粒子，在飘飘扬扬的无数的粒子里，如同无数的尘埃，漂浮不定。
可能他遇见了沈溪......也可能没有......
可能他存在过......也可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