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还好吗？

凌曳有一艘无人驾驶飞船，飞船的速度极快，航拍着纪元星的一切，像流行划过长空。凌曳把纪元星的实景导入沈溪的电脑，他自己则远程讲解着。温柔的语气，像极了地球上的凌曳。他闭上眼睛，幻想着自己躺在一艘小船上，随波逐流，浮浮沉沉。

却又是不同的，纪元星的一切都不相同。没有浮世喧嚣，没有车水马龙，没有颠簸不平的路，没有此起彼伏的浪。寂静，寂静得可怕；平坦，平坦得虚无。没有风，没有阳光，纪元星感受不到任何感受，甚至感受不到时间在流逝。

通过时实影像，凌曳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沈溪的一呼一吸。他在内心祈祷——原来有很多东西是血脉中的，哪怕经过了上千年的风云变幻，人类还是保留着人性，美好的或者肮脏的。

日复一日，朝朝暮暮。

沈溪仿佛听见了凌曳来自于时空以外的呼唤，亦或者是梦中的场景，她猛然惊醒，眼神呆滞看着天花板。

凌曳看见沈溪醒来，长舒一口气。

李牧博士提出，有可能，人类进入虫洞，也只需要长长的睡上一觉——待到实验室可以用反磁场改变虫洞内部的引力场的时候，人体或者物体将可以进入虫洞。

凌曳看着飞船外这个高楼林立的人造空间站，天是圆的，地面是平的，直径不到2000公里，像一个玻璃球飘浮在黑暗的宇宙里。它发着光，但是在广袤的宇宙里，它的光亮微弱，刚好照亮自身足矣。

沈溪微微出了汗，她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她甚至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梦境。

凌曳伸手想要摸摸沈溪的头，却只能触及到飞船透明的保护罩。沈溪的影像在保护罩上栩栩如生，近在咫尺般。

“等我。”凌曳说着，声音在另一端的电脑里回响。沈溪听见了，却又感觉是自己的幻听。

飞船按照既定的轨迹，回到了实验基地，丝毫无差停在了飞船舱。对于这设定好的一切，习以为常的凌曳，却又有点不习惯了。一如他被设定好的人生。

李牧博士把自己的猜想输入系统，实验基地的机器人科学家都会收到信息，结合现有的数据进行分析演算。

凌曳也收到了信息，他不知道这样是推测，准确性有多高。他或许担心的并不是实验的推进与突破，而是远在另一个时空的沈溪。

他走到实验基地中心的弧形廊桥，向下望去，奔忙的机器人们，各司其职。机械化的时代，数据会遍布整个系统，仿佛渐渐遗忘了语言，失去了交流的能力，也失去了人类具备的很多功能。

他知道，他作为实验基地唯一的人类，使命重大。他也知道，若非是父亲凌东升的总理一职，他可能只是一名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但是这次穿越之旅，他甚至有点渴望，他只是一名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他甚至有点能理解凌曳为何选择当一名赛车手了。

赛车手，想想也不错。

纪元星没有任何娱乐项目，在凌曳的记忆里，只有按部就班的学习，和工作。日复一日。而哪怕是上学，也只有学习如何生存于这个世界，改变这个世界，如何驾驭机器人。上学是他们这些人类的子孙才能享受到的最高等的待遇。

是的，他们都是人类的后代，也是人类和机器人生育的子孙后代。

从地球不适宜人类生存开始，权力和地位的把持者们，移居到人造星球纪元星，就犯了一个不太大却致命的错误——他们放弃携带妇女儿童一起移居。

这个错误不太大，因为当时的机器人技术已然相当成熟，人造机器人可以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并且可以繁衍生息。

但是仅仅依赖于机器人这一决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机器人的高颜值和高智商，并不能遗传给子女。

甚至因为只有父亲的智商遗传，导致人类的智商几代更迭，较地球人的智商已明显下降。这也是人类退化的表现之一。

凌曳的父亲凌东升，是提出这一观点的先驱者，得到现有人类的一致认同，才被推选为总理。他负责科学实验基地和基因培育基地的一切事务。凌曳作为凌东升的长子，被安排到科学实验基地，进行虫洞实验研究。

次子凌玄，则被安排到基因培育基地。

在凌东升的计划报告中，人类需要在凌曳凌玄这一代实现改变，让人类后代可以拥有女性人类的遗传基因。

凌曳一直以为，凌玄的基因培育基地才是重中之重，改良机器人的生育系统是关键。然而直到此次以全息形态穿越，凌东升授意让机器人科学家设置把沈溪也一并带进虫洞的那一刻，方才顿悟，凌东升是要通过虫洞，将地球的女性人类，带到纪元星。

或者说，地球将为纪元星提供源源不断的生育器皿，直到纪元星可以突破遗传大关，解决遗传缺陷。

而沈溪，只是普通人，作为第一个虫洞传送人类的实验标本，仅此而已。

凌曳后怕不已。沈溪，就差那么一点，可能就会进入光怪陆离的虫洞，进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要验证这一猜想，凌曳必须去一趟基因培育基地，弟弟凌玄的实验室。

为保证实验内容的绝密性，实验室都是不对外开放并且不互通的，但是有一种例外，就是飞船可以直接驶入飞船舱。也是权力的象征，纪元星仅有的九艘私人飞船，分发给了几位至高统治者，而凌家就独占三艘。拥有私人飞船的人，可以自由通行于纪元星的任何场所，畅通无阻不受任何限制。飞船不仅仅是交通工具，更是他们的通行证。

凌曳深知，是他父亲的权力给他带来了便捷性，与此同时，也意味着他的责任有多重。待遇和价值往往都是对等的。

凌曳坐上自动座椅，启动按钮，座椅便载着他直接降落到飞船内，飞船舱的门也随之打开，飞船平稳且迅速的驶出舱外。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更像是在弹指间。

司空见惯的风景，凌曳来不及观看，飞船即驶入了基因培育基地的飞船舱。同样的布局，复制的座椅，千篇一律的程序，虽然凌曳不常来，依然是游刃有余。

见到凌玄，凌曳即示意让凌玄关闭实验室门，屏蔽设备信号。凌玄不解，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照做。

待到凌玄屏蔽掉了所有可能会监视或者监听的信号以后，凌曳才缓缓开口道：“父亲给你安排的工作内容是哪些呢？”

凌玄摇了摇头。

“不能说吗？”

“没有工作内容。”

“没有工作内容？”

“没有。”凌玄回答得很肯定，面无表情，像极了外面的那些机器人。

凌曳环顾四周，实验室的玻璃几近于无，隔着大玻璃可以看见大厅里的机器人依然忙忙碌碌。

“复制人体生育系统实验已进入瓶颈期，再怎么复刻，也解决不了基因遗传的缺陷问题。”凌玄娓娓道来。

“创新呢，培育呢？”

“培育需要大量的人类活体卵子进行实验，纪元星没有。”

“你想过没有，如果纪元星想要标本，会怎么获取？”

“纪元星没有冷冻的女性......如果想要获得，只能借助外界......”

“有没有可能，纪元星是想通过虫洞，从地球上获取卵子标本？”

“如果可以从地球上获取标本，理论上是可行的......”凌玄想了想，继续说到：“但是直接输送女性人类岂不是更便捷......”

有了女性人类，确实可以解决纪元星的燃眉之急，并且为基因遗传学提供实验基础。但是，一方面必须遵循自愿原则，另一方面，如果女性输送过多，会不会破坏地球的生态平衡，加速地球的灭亡？

凌曳大概有了头绪。凌东升急切想要把沈溪带入虫洞的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