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寻找
2020年10月中旬,我的人生在青里木农场开启了第三次燃烧。我利用从费阿里那里学来的种地技术,承包了钱德程老两口手中的半座山林。
远处霜林秋色,一片迷人,偶尔还可以听到一阵阵犬吠声。那是阿黄的叫声,它像一位忠诚的主人陪伴着我,度过一个个孤寂又忙碌的日子。
当一辆奶白色的小型轻卡,一路颠簸开到我的农场门口时,从车厢里走下来的三个人令我大吃一惊。
这不是阿姆杰和安珍吗?他们身后跟的那个小家伙,一定是他们的儿子。
“啊,真是李沐啊!”阿姆杰极喜而泣,上前一下子拥住了我。
阿姆杰他穿着一身简约的休闲服,以前那种乱糟糟的发型也剪短了,他脸上没有了地痞气,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
他和安珍通过网络搜索,找到我在青里木干活的农场,这让我惊讶不已。
安珍却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她的眼睛滋润了,一行热泪顺着鼻沟流下来。
“终于找到你了,李沐,这几年你藏得太深了。”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会过来找我,这让我很紧张!”阿姆杰和安珍突然到访,令我感到极度尴尬,他们应该提前告诉我。
我这副胡子拉碴,蓬头垢面的样子,对登门拜访的客人极不尊重。
“快进屋子里来吧,这几年过去,我的心里从来没有安静过一天,我在一种非常自责又懊悔的追忆中,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我无时无刻都在祈祷,安珍原谅我。”
“啊!李沐,你不必这样子自责,你做的事情非常棒,我和安珍都没有怪怨你,你看我的儿子金珠长得多么健壮啊,他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孩。”
“金珠,快过来了!”安珍听到阿姆杰夸赞儿子,她破泣而笑,脸上的愁容也不见了。
这个叫金珠的孩子,是阿姆杰和安珍的儿子,他长得虎头虎脑的,后脑勺上还留个小辫子。
“他叫金珠吗?这个名字太好听了,注定不凡。”我想拉这个孩子一把,没想到金珠根本不理我,他从车上下来,就跟在阿姆杰和安珍身边,嘴里还舔着一根棒棒糖。
“对,李沐,你可能想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也一定很担心我的安危吧?”
“是的,特别是拉姆那个老头,我真怕他发现新郎是你,拿刀把你砍了。”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全身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阿爸没有伤害阿姆杰,当他知道这些都是你一手策划的之后,他恼羞成怒,直接把家里所有嫁妆都砸了。”安珍并没有原谅我,她的语音听上去仍然对我怀有怨气。
“哎,对不起,安珍,对不起阿姆杰,你们怪我,怨我吧,现在我可以补偿给你们。”
“啊,啊,李沐,你别说了,我们没有怨你,也没有怪你,这两年我们一直四处打听你的去处,只是想过来感谢你!”阿姆杰上前托起我的手,他对我的感情全写在眼睛里。
阿姆杰能找到这里,确实不容易。安珍已成为他的合法妻子,还给他生了一个名字叫金珠的儿子。这真是天赐良缘,幸福完美啊。
我害怕向阿姆杰打听费阿里和拉尔卓玛以及他家的人消息,这些敏感的话题最终也逃不过阿姆杰的汇报。
这就像那种有好几个答案的问题,问是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一样。关于这些人,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了,任由他们去吧,反正我也不会再重回阿烈措村。
“李沐,我们这次来找你,有件重要的事情。”阿姆杰刚坐了下来,他脸上那些激动已消失全无了。
“什么事情?”我心里一沉,不知道阿姆杰要说什么。
“我们想找到吉依郎那个前妻,你知道吧,她跟吉依郎离婚了。”
“乌梅梅吗?她不是带着那个叫海克的儿子走了吗?”
“是走了,你可能不知道,吉依郎他消失了,费阿里老两口估计也活不过多久了,现在他们必须见儿子一面。”
“什么?”我的眼前一黑,身上的定力又失去了。
“我们想找到乌梅梅,看她是不是知道吉依郎在哪里?这样我们也好向费阿里和拉尔卓玛交差,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一家人的消息,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决定到你这里跑一趟。”阿姆杰也不想把愉快的谈话变成这样。
“你说吉依郎他消失了?他那么大的名气,又那么有才有钱,有身份和地位,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消失呢?阿姆杰,你们别开玩笑了。”
“真的,李沐,我们没有骗你,如果这几年你没有跟乌梅梅联系,我们就去别的地方找找,虽然也没有什么希望,但是为了费阿里跟我阿爸的交情,这个事情我一定帮到底,完成他们的遗愿。”
“这,这,乌梅梅她去了哪里?这个青里木农场自从钱德程交给我,我都在一心一意打理这些农作物,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乌梅梅这个女人,她也许不知道吉依郎在哪里?”我做了一种推测,觉得乌梅梅不会知道吉依郎的去处。
吉依郎不见了,费阿里和拉尔卓玛病危,这种晴天来的霹雳令我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之地。我发誓不再第二次回阿烈措村了,现在情况变得这么复杂,一切皆有可能。
很遗憾,我没能给阿姆杰和安珍提供一些线索,我在青里木农场的这三年与外界隔绝太久了。
我连乌梅梅和蓝紫都分不清楚了,更不知道她们都在哪里。偶尔我也翻看一些新闻,看到那些关于刑事犯罪的案件时,我都会急速翻过,生怕那上面会出现熟悉的名字。
送走了阿姆杰和安珍,我的良心才从那种做了亏心事的内疚中挣脱出来。一个人的七情六欲,就像天地万物都有定数,有些不是我们的东西,老天爷都会用另一种方式回赠其他人。
灵魂的忏悔告诉我这一生必须远离女人,否则内心永不得安宁。
“汪,汪,汪。”阿姆杰一家人走后,大黄站在红木大门口,眼向远方不停地吼叫。
“大黄,快回来,别叫了!”我把大黄招呼到院子里,听到远方的那条铁轨上又有一列火车开过来。
乌梅梅没有音讯,吉依郎也不见了,费阿里老两口躲在病榻上生死未卜,这一切好像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又好像跟我千丝万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