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接班人
当我踉踉跄跄地来到一片名叫“哈罗山”的森林,我身上的力气已用完了。我不知道沿着这条路线,还要走多久才能搭上回南国城的列车。
我之所以选择走这条隐蔽的路线,是阿姆杰提前帮我规划好的,他说这是一条适合徒步的路线,那些骑马和开车的人一般不会走这里,这也算是为我出逃制定的一条最佳路线。
可怜的阿姆杰,他能挺过安珍和拉姆一家的人的报复吗?或者安珍能屈服于他,成为他的合法妻子,这一切还要看拉姆和费阿里这些老人的意见。
哈罗山森林距离西域市大概有200公里左右的路程,这里除了大片茂密的树林和山岭,基本看不到一户人烟居住的地方。
我听到那些低低矮矮的灌木丛中发出一连串野生动物的哀鸣声,整颗心都跟着吊了起来。我害怕被熊击,被狼追,被那些躲藏在黑暗中的野生动物撕咬。阿姆杰传授我的那些野外生存经验,今天就要派上用场上了。
日上三竿,太阳从高大的树叶间隙中投射下来,照在我的脸上。
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曲折蜿蜒林间小径,听阿姆杰说顺着这小径步行2个小时左右,就可以穿越这座森林到达穆拉可小火车站,到了火车站我可以去任何想去的一片地方。
我看时间已是傍晚6点多钟,以我现在的速度,2个小时后到穆拉可火车站没有问题。回头我又一想,我为什么要回南国城呢?我这样子比刚来的时候还邋遢,回去或许再无法适应大城市的快节奏生活。
我很想回老家看一眼我的母亲,看一眼阿泰。作为一个儿子和父亲,这些年我亏欠母亲和阿泰太多。命运如此捉弄我,我只能低着头妥协。
乌梅梅和蓝紫她们去了哪里?老天爷让我们这两个命苦的人,一路擦肩而过,一路躲躲闪闪,最终还是从彼此的视野下消失了。
我不想再回南国城了,对于黄海市,这座曾经的大都市也要从我的人生中抹去了。我临时改变了路线,走上了那条三岔口一条向西的林阴大道,然后就消失在黑夜的尽头。
一个黑影追随着我,直到天亮我才看到是一只体格健壮的大黄狗。它可能是迷路了,像我一样徘徊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要去哪里了?
这又让我想起故事刚开头的时候,我给母亲捡的那只名字叫雪莉的流浪猫,不知它是否还活着?这么多年过去,母亲也快80岁了,她和阿泰也许早就不再等我,我这无处安放的灵魂故乡也容存不下了。
“阿黄,跟我走吧!”我从背包里取出来一点干粮,递到大黄狗的跟前。
没想到,它拒绝了我。它站在远处,用一对浑浊的眼睛警惕地看着我,生怕我毒害它。
“阿黄,你的主人呢?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啊?”我停下来,跟这只大黄狗对话。
听了我的话,这只大黄狗就摇摇尾巴向我撒欢,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向我靠过来,它能听懂人话。
我给这只流浪狗取了一个名字叫“大黄”,它就这样跟着我从哈罗山森林来到青里木农场,成了我唯一带在身边的“朋友”。
青里木农场的主人也是两位老人——钱德程夫妇,他们像费阿里和拉尔卓玛一样守着一片荒原,在上面开垦种地。所不同的是钱德程只种庄稼和管理果园,没有养殖家畜。这里的地形跟西域城那里没有区别,海拔高,沟壑多,坡度大,交通不便,经济落后。
当我叩响那扇青红色的大木门,钱德程老人站在院子里有些吃惊,他以为我只是路过来找碗水喝。
“你是谁啊?”钱德程倒背着双手,正在院子里散步。
看到我带着一只狗站在站门口,他立即愣住了。
“大叔,我是想找点吃的东西,这一路上我又困又饿,好不容易才撑到这里。”我喘着粗气说,浑身散发着一种难闻的气味。
“噢,那你过来吧,我给你弄点吃的。你这是要去哪里呢?”钱德程看到我这副落魄的样子,他已猜到我落难了。
他的夫人坐在一棵老枣树下,正在整理家用物品。当她抬起慈祥的面孔,朝我微微一笑,我的心就像被母亲抚摸了一下。
“大叔,我本来是想去穆拉可火车站搭乘火车呢,但是我改变了主意。现在,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了?顺路走吧。”
“噢,这荒山野岭的,幸好遇到我这个农场,不然累倒在路上也没有人救你。”钱德程招呼着他老伴从厨房里给我端出来一些食物,然后就围坐在我身边。
我把在阿烈措村的经历给钱德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老两口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认为我这样冒险,不但毁了自己的前程,也毁了阿姆杰的人生。
钱德程和夫人无儿无女,他们在30多年前的某一天,从南方来到这片萧瑟的荒原上开荒播种,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现在他们年龄大了,正想把这个农场转手给年轻人,他们想回到那日日夜夜思念的故乡。
我的无意到来让钱德城夫妇一下子看到希望。我就像30多年前他们的影子,那种无处可去的绝望感,生死抉择就在眨眼间。
“留下来吧,在这里你将获得重生,享受生命真正的意义,不要再走了!”钱德程抓紧我的手,他和夫人对我满怀信心地点着头。
我本想穿过钱德程的农场到100公里以外的沙漠地区呆一段时间,现在这两位老人执意要我留下来,我不得不重新考虑权衡,我能不能接下钱德程手里的重担,把这一片荒野建设成理想的家园。
“好吧,大叔,谢谢您和阿姨对我的信任,我一定努力把青里木农场建成这片山头上最富饶的农场。”
“我相信你,李沐,现在通讯这么发达,青里木农场一旦发展得更好,这座山就变废为宝了,到时候影响就会更大了。”
钱德程握着我的双手,喜不自禁。对他的重托,我尽力而为吧。
为了遵守约定,钱德程为我做了保密工作,他不希望任何人过来打扰我。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深秋,钱德程和他的夫人搭乘开往南航的飞机,消失在湛蓝的天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