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离开阿烈措
7月最后的一天,是我跟安珍的大婚之日。
费阿里的身体奇迹般的好了起来,他已提前两天把家里准备得妥妥当当,村里每一户人家都下了喜帖。我跟安珍这门婚事,就是他和几个老头子自作主张指定的,现在他要把我当成半个女儿嫁出去。
从阿烈措村到安珍家的那个村子,大概有二十多里的路。一大早,拉姆就带着全村的人骑着马来到了费阿里的家门口,把整个大院子都包围得密不透气。
人们一片呼天喊地把我推进迎亲的队伍里,然后就骑着马哒哒哒地从一条大土坡子路上离去。夏风和着轻浮的尘土,卷进我的眼睛里,飘进我头发里。我摸摸衣服上的口袋,每一个都鼓鼓囊囊,这是我一大早清就装进来的重要物品。不管如何,这一路上我都要小心地保管好,不能弄丢了。
费阿里和拉尔卓玛他们也来了,作为结婚证人,今天他们要站在最明显的位置,当着安珍全家的亲戚,公证我成为安珍的爱人。阿姆杰带着他的几个朋友也来了,他们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开着一辆敞口的大卡车,车厢里装满了费阿里和乡亲们送给我的婚庆礼品。
费阿里已给我倾心长谈过,结婚后让我搬到安珍家里去住,他家的那间房子暂时要腾出来,放置刚刚从庄稼地里收回来的粮食。
对费阿里的建议,我默默接受,也不敢张扬。
安珍虽然没有母亲,但她的其他亲戚却挤破了拉姆家的大门,他们前后拥抱着,把我迎接到一间被装饰得像宫殿的新房里。
“李沐,不要害怕啊,这些都是我家的亲戚,他们是来给我们送祝福的。”安珍今天穿成了天仙,她化了浓妆,盘了头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位幸福新娘的魅力。
她从我下马的那一刻,就赶紧挽紧我的胳膊,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向那些呼喊的人们挥手致意。
今天是她的高光时刻,也是最幸福的一天。这桩婚姻被那几个老头处心积虑研究了几个月,终于完美的落下帷幕了。
等所有的客人都散去的时候,天也黑下来了。
一道闪电从远处传来,接着天空上就响起了巨大的雷声。暴雨要来了,人们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然后就找避雨的地方。
拉姆和费阿里,阿旺,还有一群安珍母亲娘家的人在一间屋子里喝得天昏地暗,他们完全忘记了我和安珍这两个即将步入洞房的新人。
阿姆杰这会特别紧张,即便是暴雨快来了,他也没有丝毫要离去的样子,今天是他改变命运的日子,能不能把握好,就看这场暴雨的威力了。
他躲在卡车的车头里,在那里躺着,睁着两只惊恐的眼睛。他今天要奉命保护费阿里和拉尔卓玛两口子的安全,并用卡车把这两个老人送回家里。
但是费阿里和拉尔卓玛一直没有出来,阿姆杰才有更多的时间把目光投向我和安珍呆的新房里。
“李沐,我看你逃得了初一,逃得了十五,但是你还是逃不过我的掌心,来吧,亲爱的!”安珍放下她白天那副温柔的外表,像一只犯晕的小野兽向我扑来。
“好啊,安珍,来吧。先喝个交杯酒怎么样?”我第一次做别人的新郎,心情一点儿也不高兴,相反看着安珍这副天真的样子,我突然有些后悔了。
我就要离开费阿里了,也要离开这片纯朴的高原乡野了,我就要让那几个固执的老头子付出代价了。
“好啊!快把酒杯端来吧,亲爱的!”安珍亲吻了我的手。
“好的,稍等,我马上就来。”我说完就走向那张点着红烛的桌子上,从那里取了两支高脚酒杯。
我瞄了安珍一眼,看到她坐在那张铺着红床单的大床上,笑得像一枝怒放的玫瑰花。
我快速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纸袋,闪电般地撕开口。
“哗啦——轰隆——!”窗外的惊雷像魔鬼一样在狂叫,我瞬间感到像走进了冰窖,冷气逼入我的躯体。
“啊!”我惊叫一声,小纸袋的粉末落入酒杯里之后,就掉到地上了。
“李沐,你怕雷吗?一个大男人,胆子也太小了吧?”安珍轻快地走到我跟前,她抓起那杯酒,就打算跟我对饮。
“安珍,谢谢你选择了我,对我一片真心真意,我很感激,喝吧。”我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安珍对着酒杯观察了一会,她似乎闻到什么敏感的气体,沉思一会才饮下去。
“李沐,我真的爱你,我们一定会天长地久!”
“是的,安珍,你是一个好女孩,我不想伤害你。你爱上我是一个错,阿姆杰才是你的归宿,你们会在这片土地上创建一个更幸福家庭,祝福你,安珍!”安珍眯着眼,一点一点向后退。
“哗,哗,轰隆!轰隆!”狂风暴雨倾刻杀到,它们把这些村子变成了一片汪洋。
阿姆杰撑着一把雨伞走到我和安珍的新房子里的时候,我急忙把事情重新给他交待了一遍。随后我又把一瓶烈酒递给阿姆杰,然后就急匆匆地奔向大卡车。
因为天降暴雨,费阿里和拉尔卓玛及安珍所有的亲戚都被迫留宿一夜,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才被拉姆一一送回家去。
我驾驶着大卡车,在暴风雨里一路横冲直闯,终于在天亮的时候开到了离西域城附近的一片森林里。
无法想象安珍醒来,看到睡在她身边的阿姆杰她会是什么样子?这些我后来都不知道了,我能为阿姆杰做的事情,只能拿着生命去冒险。只有这样,才能完成与阿姆杰的约定。也让费阿里和拉姆几个老头深深去省悟,他们私下对一个外人所做的错误决定。
我一点不害怕安珍会报警,会把我告上法庭,会找我补偿她的青春。自始至终,我都没有伤害过她,也没有对她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她只是父亲的一种精神寄托,一种永远让人看不懂的封闭守旧生活方式。
她跟阿姆杰从小青梅竹马,他们才是天生的一对,阿姆杰在我的带动下,他对人生也大彻大悟了,相信,安珍会有感激我的一天,而不把仇恨的种子埋入心底,哪天撞见我,让我再也见不到天日。
再见了,阿烈措村,再见了费阿里和拉尔卓玛,也再见了,安珍和阿姆杰以及那个总是自以为是的拉姆老头。
我弃了卡车,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背着阿姆杰给我准备的背包,向这片密林深处走去。
这个漫长的夏日,终于在一场暴雨中,把我从那个泥泞的土沟子里冲了出来。我所做的这一切,更像是一个不眠的梦,一切都那么离谱,一切又那么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