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得救
我跟着阿姆杰来到村子的诊所里,看到费阿里正躺在一张床上打吊水,那个步履蹒跚的老医生,把一瓶红色的液体灌进费阿里的嘴巴里,费阿里就艰难地睁开了两只深邃的老眼。
“李沐,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让他们叫你过来。”费阿里一睁开眼睛,就开始给我说话。
“阿叔,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来做。”我走过去抚摸着费阿里那双枯柴一般的老手。
“哎,李沐,我怕这次是熬不过去了,自从拉吉夫走后,我的内心就没有一天安静过,拉吉夫肯定是想喊我也过去。”费阿里畏惧死亡,他一躺到病床上就开始胡思乱想。
“阿叔,您不会了,你休息一下就行了,会没事的!”阿姆杰抢在我的前面说道。
他躲躲闪闪地站在屋子外边,不敢走进来。费阿里每次看到都会骂阿姆杰两句,但是今天,他却改变了态度。
“阿姆杰,最近我看你变化很大,你也过来吧,我保证从今天开始再也不会骂你了。你的阿爸回来了吗?”费阿里也有一段时间再没有见过仓加,现在还惦记着他。
“没有,等我阿爸回来,估计要到秋天了,他在外面找了一份工作,就不想再回到村子里。”
“哦!”费阿里听说仓加不准备回村,他的心一沉,老脸上又挤出了许多愁容。
我去询问老医生费阿里得了什么病,老医生说,费阿里他的病情相当复杂,需要去大医院里检查,他现在只是暂时帮费阿里打点营养液维持。
去大医院?这听起来好像是费阿里得了大病,我只是他的一个雇佣工人,又不是他的家人。这种事情应该通知吉依郎回来,他这个做儿子的有责任为父亲看病。
要想联系到吉依郎也没有那么容易,我和阿姆杰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费阿里那部老人款手机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存储吉依郎的电话号码。
“阿叔,想必您也知道了,您这种病不是光打两瓶吊水就能好起来的,要想好起来,还要去大医院做检查,您知道吧?”
“我知道啊,我不要去,所以我才想着让你赶紧过来,把我带回家。”
“那可不行,即使您回去了,也只能躺在床上,天气越来越热了,田地里还有那么多的庄稼也快熟了,难道您愿意眼睁睁看它们落入泥土下,变成一堆肥料吗?”
费阿里是一个性格倔强的老头,他的性子比任何人都刚,都烈,很好奇他年轻的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没事,我真的没事,拜托带我回家吧?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我是不去大医院,不要再说了!”费阿里的冲劲一上来,他连输液针头都敢拔下。
“阿叔,您有吉依郎的电话吗?我想联系他回来把您接到城里大医院检查检查。”
“不!不!不要联系他!”费阿里一听说我要联系吉依郎,他是一刻钟也躺不下去了。
“好,好,阿叔,您别紧张,我不联系他,等下我和阿姆杰带您回去。”我把费阿里安抚下来,就过去跟那个老医生谈论。
“您好,我们可以把费阿里带回去吗?他执意不去大医院做检查,只想回到家里休养。”
“那可以啊,你们带他回去吧,以后是死是活,都不关我的事情了。”这个名叫风央的乡村老医生做出一副厌烦样子,他指使我带费阿里尽快离开这里。
这家私人诊所的医疗条件太差了,只有一点简单的药品和医疗器械,风央能把费阿里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说到底他还是很厉害。
我和阿姆杰把费阿里带回家的时候,拉尔卓玛已站在门口等我们了。她因为行动不便,手里拄着一根粗棍子。
“这老头子还活着吧?”
“阿姨,阿叔已经恢复很好了,风央医生说,他是因为体力耗费太大,才晕倒,休息一下就好了。”我不想把去大医院才能检查出来的病症告诉拉尔卓玛,怕这个老婆子过度担心,最后也病倒了,那样子这个家不就是倾刻间就倒下了吗?
“卓玛,你就别诅咒我了,我真的没事情,你快点给李沐和阿姆杰弄点吃的饭吧?”费阿里在药力的作用下,终于可以下地走路了。
“不用了,我们随便吃点干粮就行了。”阿姆杰性情大变,这一点他让拉尔卓玛也刮目相看。
“拉姆杰,你怎么突然变了?你这样子给我说话,让我很是不适应。”拉尔卓玛对阿姆杰的变化发自内心的赞美,这比以前凡事都让她感到头痛强多了。
“大娘,我没有变,还是原来的那个人,我是跟李沐哥哥相处一段时间,才明白我之前做了太多对不起大家的事情,希望还有机会改进。”阿姆杰解开他栓在树桩上的马缰绳,就骑着他的马离开了。
从下午到现在,时间已过去了五个小时左右,我躺到床上打算睡觉的时候,身边的手机就响了。
是安珍打来的电话,她对我下午的表现非常生气,说我总是有意把她甩开。
呵!看到安珍给我联系,我心里的气又上来了,我一句话都没有说,索性就挂了电话。
现在费阿里老两口,已把我当成半个儿子用,他们根本不管我的心情,也不替我考虑人生。我为什么还赖着不走呢?
吉依郎那个西域城的大明星,大罪犯,那个染着奶奶灰头发的男人,那个把乌梅梅玩了之后又做甩手掌柜的负心汉,他为什么就不关心费阿里和拉尔卓玛的生活,难道还要到老两口死去的那一天,他才能回来一次吗?
我,已准备好了退路。现在我要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培养阿姆杰身上,我相信他比吉依郎更值得信赖,他会变成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他不会像吉依郎那样逃避责任,玩弄女人的感情。
我和安珍的婚期越来越近,我跟阿姆杰的来往也就越密切,虽然每次阿姆杰来到安珍家里不受待见,但他也乐于挑最重的活干。
拉姆并不是很讨厌阿姆杰,他只是出于礼貌向阿姆杰表示感谢,对于我这位准女婿,他却是一肚子怨气,看到我都显得碍眼。
“阿姆杰,如果以后李沐欺负了安珍,你可不能袖手旁观,你一定要替安珍出手,把这小子狠狠地揍一顿。”拉姆或者发现了我对他并没有真心,所以他也在时时防着我,暗中观察我。
“呵,拉姆大叔,您只有放下偏见,李沐才能好好爱安珍,您这样天天敌视他,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呢?为了女儿的幸福,您得放下那张老脸。”阿姆杰终于鼓起勇气,讲出他对拉姆的看法。
安珍做的那些自私事情,有一部分都是拉姆这老头教唆的,他自己不好意思开口,就指使女儿去代他干,这令我想起来很烦感。
起风了,那些高高的杨树林里,发出一阵阵“啾,啾,啾”的吱吱声,应该是那些躲在密林的傻狍子在交情吧。
在阿姆杰的帮助下,我学会了骑马,学会了打猎,学会了在海拔四五千米的雪山上跟狼群恶斗。阿姆杰把他全部的技艺都传授给了我,并帮我驯服了一只被人抛弃的猎鹰。
这一切,足够我用余生来感激阿姆杰,我原本只想跟费阿里学点种庄稼的技术,没想到交到阿姆杰这个朋友之后,我学会了一个异族人在旷野高原上的生存技能。
比起记忆中那片模糊的海岛,我对黄土高原的热爱已刻进了骨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