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圆满

开春后太湖回暖，小燕子干脆盘下隔壁铺面扩店，前厅加了雅座，后院拓出晾场和后厨，挂上新牌匾“燕记湖鲜馆”，主打全鱼宴和太湖席，一开张就爆火。她按渔汛定菜单，白鱼清蒸、鳜鱼红烧、草鱼做鱼丸，连鱼鳞都炸成脆片，再配糟鱼、鱼冻、莼菜羹，道道是湖鲜本味。

干爹帮着对接渔户，每日鲜鱼直送后厨，街坊和镖局常客早早订座，外府客商更是慕名来吃全鱼宴，常打包糟鱼、蟹粉鱼丸带回去。小燕子雇了两个帮厨和伙计，手把手教手艺，只守两条规矩：鲜鱼现杀、分量足称，店里日日宾客满座，烟火气飘满整条街。闲时她仍亲自动手捶鱼丸、拆蟹粉，说老客就认她做的味儿，还在后院种了葱姜薄荷，做菜随手掐一把，鲜得更地道。

她还推出家庭小宴套餐，适合邻里聚餐，张阿婆生辰时，小燕子特意摆了桌湖鲜席，陪着老人祝寿；镖队出远镖前，必来吃顿全鱼宴讨彩头，王镖头总说“吃了燕记的鱼，镖路顺风顺水”。春日莼菜最嫩时，她熬莼菜鱼丸羹赠街坊，人人都念她的好，燕记成了平江镇的招牌，连县里都有人专程来打卡。想起当年从京城逃来，身无分文扒粮车，如今守着两层铺面、往来皆亲友，小燕子夜里关店时看着牌匾，心里满是踏实。

京城漱芳斋的春日，玉兰开得满枝，紫薇正和金锁在庭院晾梅干，尔康送来江南进贡的莼菜，笑着说“知道你爱这口，特意求皇上赏了些”。紫薇看着翠绿的莼菜，指尖轻轻摩挲，轻声道“当年在大明湖畔，也常采莼菜做羹，清清淡淡的最是解腻”。

金锁接过莼菜，撇嘴道“这江南贡品看着金贵，哪有当年湖里现采的鲜。说起江南，倒想起小燕子，她若真在江南，说不定正吃着莼菜呢，倒比咱们有口福”。紫薇闻言动作一顿，沉默片刻才道“她性子野，江南水土养人，定是过得自在，不用被规矩捆着，不用惦记身份礼数”。

前些日子皇上南巡归来说起江南鱼鲜极美，提过平江镇有家湖鲜馆口碑极好，老板娘爽朗能干，手艺一绝，紫薇心里莫名一动，却没再多问——即便真是她，也不必再相见了。如今她是宫里的明珠格格，有尔康相守、金锁相伴，皇上疼惜，日子安稳，可偶尔对着江南贡品，还是会念起当年京郊的简陋小屋，两人挤在一处啃窝头，小燕子笑着说“将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那些话虽没兑现，却也是绝境里的光。

尔康怕她心绪沉郁，提议去御花园泛舟赏玉兰，紫薇点头应下。宫里的春日精致华贵，玉兰飘香、御舟轻摇，御膳房备了精致茶点，可她望着湖面，总觉得少了太湖的开阔，少了市井烟火的鲜活，就像这莼菜，少了现采现做的那股灵气。

江南的傍晚，小燕子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和干爹坐在后院乘凉，桌上摆着莼菜羹、炸鱼脆，温着桂花酒。晚风卷着湖水气，渔舟归港的铃铛声传来，伙计来报明日有大户订3桌全鱼宴，小燕子笑着应下，转头给干爹斟酒。京城的旧影早被湖风拂散，宫里的人与事，不过是旁人嘴里的闲闻，她如今只守着燕记的烟火、太湖的鲜鱼、身边的亲人，春有莼菜夏有冰羹，秋有蟹肥冬有暖锅，岁岁安然，自在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