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西藏公主
燕记湖鲜馆的生意愈发红火，小燕子看着后厨伙计忙得脚不沾地，又想起干爹年岁渐长，便动了收徒传手艺的心思。她特意在店门口贴了告示，不收学费管吃管住，只挑肯吃苦、心性实诚的人，要求只有三个：辨鱼要准、捶茸要细、待人要真。
告示一出，镇上不少后生都来报名，有渔家子弟想把湖鲜手艺学精，也有流浪少年想寻个安稳营生。小燕子亲自把关，先考辨鱼鲜，让众人分辨太湖白鱼和普通草鱼的差别，再看手脚麻利度，让大家学着刮鳞去骨，几番筛选后，留了三个后生，两个是太湖边长大的渔家小子，熟稔水性和鱼性，还有一个是无依无靠的少年，眼神清亮又肯下力。
收徒那日，小燕子请了干爹、王镖头和街坊们来作见证，在后院摆了桌湖鲜宴，敬了干爹一杯酒，直言往后会把捶鱼丸、做糟鱼、烹全鱼宴的手艺倾囊相授，只盼着燕记的味道能传下去，也让几个徒弟有门安身立命的本事。她给徒弟们立了规矩，鲜鱼必须现杀现做，绝不缺斤短两，对待客人要真心，对待食材要敬畏，随后手把手教他们捶鱼茸，从力道到手法一一示范，渔家小子底子好，很快就摸到门道，那流浪少年虽笨拙，却肯熬夜苦练，小燕子看在眼里，常私下多指点几句。
白日里，小燕子在前厅招呼客人，闲时就去后厨盯着徒弟们练手艺，教他们分辨鱼汛、调配糟卤，甚至连腌腊鱼的时节、煮高汤的火候都细细叮嘱。徒弟们懂事，不仅学手艺，还主动帮着打理店铺，搬鱼、择菜、打扫样样勤快，燕记的生意更有条理，小燕子也终于能松口气，偶尔能陪着干爹去太湖上泛舟，或是给张阿婆送些刚做好的鱼丸，日子过得安稳又有盼头。她常跟徒弟们说，手艺是立身之本，人品是处世之道，把这两样守好，走到哪儿都不愁生计，几个徒弟都乖乖记在心里，日子久了，也能独当一面做几道拿手湖鲜。
而千里之外的紫禁城，早已热闹非凡，西藏土司巴勒奔带着女儿赛娅公主远道而来，不仅是为了朝贺，更是为了给赛娅公主比武招亲，皇上龙颜大悦，下旨让王公大臣的适龄子弟都可参加，学士府福伦的两个儿子福尔康、福尔泰也在其中，福家既是功臣世家，两个公子又文武双全，一时间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消息传到漱芳斋时，紫薇正和金锁在庭院里修剪花枝，小太监来报时，语气里满是雀跃，说赛娅公主容貌明艳、武艺高强，比武招亲定会十分热闹。紫薇手里的剪刀猛地一顿，花枝应声而落，她脸色瞬间变得难堪，指尖死死攥紧，指节都泛了白，拳头攥得紧紧的，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慌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金锁见状，连忙扶住她，低声道：“小姐，您别急，慢慢说。”她太懂紫薇的心思，福尔康是紫薇心之所系，两人早已情意相投，只差皇上赐婚，如今突然来了个西藏公主比武招亲，福尔康又是必参加之人，万一被赛娅公主看中，后果不堪设想。
紫薇沉默良久，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他要去参加比武招亲，是吗？”她虽身居格格之位，可在皇家规矩面前，在西藏土司的颜面面前，终究身不由己，若是福尔康真的被赛娅公主看中，皇上为了邦交和睦，多半会赐婚，到那时，她和福尔康之间，便再也没有可能了。
金锁叹了口气，愤愤道：“福大少爷明明和小姐情意深厚，如今却要去参加什么比武招亲，这西藏公主远道而来，摆明了是要选个文武双全的驸马，福家公子这般出众，岂不是正好对上？小姐您这几日还盼着皇上能赐婚，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可怎么好！”
紫薇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和尔康相处的点滴，他曾许诺会护她周全，会求皇上赐婚，两人在御花园的花荫下、太液池的小舟上，说过无数知心话，可如今，一道比武招亲的旨意，就将这份情意置于风口浪尖。她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心里又酸又涩，既有对未知的恐慌，也有对身不由己的无奈，她是皇上疼惜的明珠格格，却连自己的姻缘都做不了主，只能任由局势发展。
不多时，尔康匆匆赶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愧疚与急切，见紫薇脸色苍白，连忙上前道：“紫薇，你都知道了吧？皇上有旨，王公大臣子弟皆要参加，我和尔泰身为福家子嗣，不能推辞。”
紫薇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委屈，却又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只轻声道：“我知道，你是福家公子，是朝廷命官，自然要听皇上的旨意。”话虽如此，可语气里的失落与难堪，却藏也藏不住，攥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稳住心底的慌乱。
尔康见状，连忙握住她的手，急声道：“紫薇，你信我，我心里只有你，无论比武结果如何，我都会求皇上赐婚，绝不会负你。”可即便如此，紫薇的心依旧沉坠，她清楚，皇家邦交大于一切，若是赛娅公主真的看中尔康，皇上为了安抚西藏土司，绝不会拂了对方的意，到那时，所有的许诺，或许都成了空谈。
金锁在一旁看着，心里替紫薇着急，却也无能为力，只能轻声劝慰。漱芳斋里的花香依旧，可气氛却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紫薇望着院外的宫墙，心里第一次生出对这荣华深宫的抵触，她宁愿回到大明湖畔的日子，哪怕清贫，至少能守着自己的心意，不用这般身不由己，不用在规矩与情意间备受煎熬。
此时的江南，小燕子全然不知京城的波澜，她正带着徒弟们在后院练捶鱼丸，三个徒弟排成一排，力道均匀地捶打着鱼茸，案板上的鱼茸渐渐变得细腻，空气中飘着鲜鱼的清香。小燕子看着徒弟们认真的模样，笑着点点头，转身去给干爹沏了杯热茶，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意融融，京城的宫墙与纷争，早已是遥远的过往，她守着燕记，守着手艺，守着身边的人，便是此生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