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岁岁安暖

秋日太湖蟹肥膏满，小燕子跟着干爹去湖上捕蟹，挑鲜活大闸蟹取蟹粉，加鲜鱼茸捶匀做成蟹粉鱼丸，鲜上加鲜，一推出就成爆款。她还做蟹粉豆腐、清蒸湖蟹，搭着新酿的桂花酒，燕记秋日蟹宴天天满座。

街坊早早来订位，镖局王镖头带镖队归来，必来搓一顿蟹粉鱼丸汤，连外府客商都提前托人留桌。小燕子忙得脚不沾地，仍坚持亲手拆蟹粉，说手工拆的才够香，干爹心疼她手被蟹钳划到，天天给她送消肿草药，她裹着纱布照样麻利干活。

后院晾满鱼干糟蟹，桂花酒坛排得整整齐齐，小燕子闲时就和干爹、街坊在凉棚品酒吃蟹，听老渔翁讲太湖旧事，秋日暖阳晒着，满是烟火暖意。她想起京城大杂院的秋天，只有捡来的落叶和冷硬的窝头，如今这满桌鲜货、身边暖意，才是实实在在的好日子。

京城紫禁城已入秋，漱芳斋栽的金桂开得盛，香气漫进殿内。金锁捧着刚收的桂花，正帮紫薇做桂花糕，忍不住道：“小姐手巧，这桂花糕比御膳房的还香，要是在大明湖畔，咱们摘了鲜桂花做糕，配着菱角粥，多惬意。”

紫薇揉着面团点头，眼底带柔：“是啊，那时秋深了，还能去湖边捡菱角，虽清淡却踏实。”话落动作微顿，想起小燕子曾说，京城秋日街角有卖糖炒栗子，香飘半条街，说等帮她办成事，就带她去买，如今只剩淡淡怅然。

金锁撇嘴：“那人早把这些抛到脑后了，小姐别再惦记。皇上今儿赏了太湖送来的大闸蟹，奴才让小厨房清蒸了，您尝尝鲜。”

不多时蟹端上桌，膏肥肉嫩，可紫薇尝了两口便放下，宫里的蟹虽精致，却少了湖畔现捕现吃的鲜活，更没有市井烟火的自在。尔康赶来时，见她望着桂树发呆，便知她又念起过往，轻声道：“秋猎快到了，皇上让你同去围场散心，那边秋景开阔。”

紫薇应下，心里却清楚，围场是她寻亲的起点，也是小燕子逃离的开端，如今再去，只剩物是人非。宫里的秋，有桂花飘香、珍馐满桌，有皇上疼爱、尔康守护，规矩周全却也拘束，她偶尔会想，小燕子此刻是不是在江南吃着湖蟹，活得无拘无束，那样的日子，倒真应了对方当年说的“野燕归江湖”。

江南暮色里，小燕子送走最后一桌客人，捧着干爹剥好的蟹肉，就着桂花酒慢慢吃。晚风卷着桂香与湖腥，渔船归港的铃铛声清脆，她盘算着明日多做些蟹粉鱼丸，给独居的张阿婆送去，再腌些糟蟹留着冬日吃。

日子不慌不忙，烟火气十足，京城的旧人与旧事，早已成了过眼云烟，她如今只是燕记鱼肆的老板娘，守着太湖、铺子与牵挂的人，岁岁安暖，自在如风。

冬日寒潮裹着太湖风扑来，燕记鱼肆早早支起炭火暖炉，小燕子把秋冬腌好的腊鱼切块，配着风干的腊味、冻豆腐和时令青菜，推出腊鱼暖锅，咕嘟咕嘟煮着满屋飘香，成了街坊避寒解馋的好去处。她还把蟹粉鱼丸囤了鲜货，煮进暖锅鲜得加倍，老客一来就点标配：腊鱼暖锅+一碟糟鱼，再温上桂花酒，暖身又暖心。

小燕子怕干爹老渔翁冬日冷，把鱼肆后院的小厢房收拾出来，添了厚棉被和炭火盆，让老人天冷就来住，每日清晨煮上热粥配腊鱼干，午后两人就坐在暖炉旁择菜、翻晒鱼干，唠着太湖的冬汛。遇着雪天路滑，她还让伙计给独居的张阿婆送热乎的腊鱼粥和鱼丸汤，街坊们都说燕记老板娘心善，雪天里鱼肆的生意反倒更旺，镖局镖师们歇脚，客商避雪，小小的铺子挤得暖意融融。

她还琢磨出腊鱼焖饭，腊鱼的咸香渗进米饭里，香得孩童们扒着门框要，索性推出冬日套餐：腊鱼暖锅配腊鱼焖饭，再送一小碗甜糯的红豆汤，实惠又管饱。雪落之日，小燕子会在门口扫出一块空地，给来讨吃的流浪孩童煮一锅鱼丸汤，看着他们吃得暖乎乎，自己心里也甜。想起京城大杂院的冬天，寒风灌进破屋，裹着薄被冻得睡不着，只能捡柴生火取暖，如今的暖炉、热饭、身边人的惦念，是从前想都不敢盼的日子。

京城紫禁城的雪来得早，漱芳斋的庭院落满白雪，梅花开得傲骨，金锁正给紫薇的暖炉添炭，案上摆着御膳房送来的腊味和各式点心，还有皇上赏的白狐裘。紫薇披着裘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手里捧着温热的杏仁茶，轻声道：“大明湖畔的冬天，雪落湖面会结薄冰，我和你总爱在屋檐下晒梅干，煮一锅红薯粥，虽冷却也清净。”

金锁叹了口气，帮她拢了拢裘衣：“宫里暖，皇上特意让人给漱芳斋添了地龙，腊味也是各地进贡的珍品，比大明湖畔的周全多了。就是可惜今年雪大，不然还能让小厨房做红薯粥给您解解馋。”说着又提起旧事，“往年在京郊过冬，咱们裹着薄棉被冻得发抖，小燕子那时还说要给咱们寻柴火，结果转头就没了踪影，如今想来，倒是她机灵，早早跑了，倒也少受些苦。”

紫薇指尖划过窗棂上的冰花，沉默良久才道：“她本就怕冷，京郊的冬天难熬，江南暖和，许是正过着暖烘烘的日子。”她想起小燕子曾说，京城冬天街角有卖烤红薯，香飘老远，却舍不得买，说等有钱了，要一次吃两个，如今想来，对方在江南凭着手艺，该是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了。尔康冒着风雪进来，手里捧着刚烤好的红薯，笑着道：“知道你念着，特意让人烤的，还是热乎的。”

紫薇接过红薯，暖意从掌心传到心底，可吃着香甜的红薯，心里却依旧空落落的。宫里的冬天，地龙暖身，珍馐暖胃，有皇上的疼惜，尔康的体贴，金锁的陪伴，规矩森严却也安稳无忧，可她总觉得少了些烟火气，少了当年颠沛时对一碗热粥的期盼，更少了小燕子那般无拘无束的快活。秋猎时去了围场，荒草连天一如当年，却再也寻不到那个莽撞跳脱的身影，终究是物是人非。

江南的雪夜，燕记鱼肆的炭火正旺，腊鱼暖锅咕嘟作响，小燕子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和干爹坐在暖炉旁，分吃着一块烤红薯，甜香四溢。窗外雪落无声，屋内暖意浓浓，她盘算着开春要扩一扩鱼肆的后院，多晒些糟鱼和腊鱼，再添几样春日湖鲜吃食。京城的风雪，宫里的牵挂，早已隔了千山万水，她如今只守着燕记的烟火，太湖的风，身边的亲人，把每个冬日都过得暖乎乎，岁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