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定终身

春日太湖水暖风柔，小燕子一早便和郑清和雇了乌篷船泛舟湖上，船板上摆着刚采的莼菜、新捕的银鱼，还有一坛陈酿桂花酒。老渔翁撑着船慢悠悠行在碧波间，两岸芦苇青青，水鸟翩飞，郑清和执起小燕子的手，眉眼温柔：“此生伴你守湖鲜、守烟火，不问过往，只安朝夕，你若愿，待秋日桂再香，便十里红妆娶你。”

小燕子脸颊微红，攥着他的手笑出梨涡，抬手拍了拍船板：“还要和你一起琢磨好吃的，把燕记开到省城去！”两人说着便摆弄起手边食材，郑清和提议银鱼细嫩，可配莼菜做羹，再添少许鸡丝提鲜，小燕子一听就来了兴致，当即让老渔翁靠岸寻了农户家的灶台，银鱼去杂洗净，莼菜焯水去涩，鸡丝炒香后加高汤煮沸，再下银鱼与莼菜慢炖，撒上白胡椒粉，一碗银鱼莼菜羹鲜得眉眼发亮。

小燕子又灵机一动，把银鱼剁成茸，掺少许淀粉捶匀，挤成小巧银鱼丸，汆入清汤中，浮起后配嫩豆腐同煮，入口软嫩无骨，郑清和尝了连连称赞，说这两道菜清鲜雅致，既合江南人口味，又能做宴席上的精致汤品，定名“碧波银鱼羹”与“玉珠银鱼丸”，回头便可添入燕记春季节令菜单。泛舟归来，两人还特意把菜式教给后厨徒弟，叮嘱按鲜货时令供应，没几日新菜式就成了春日出圈爆款，不少食客专程来尝太湖独有的鲜。

往后几日，郑清和陪着小燕子跑遍太湖周边村落，采嫩笋、摘菱角，搭配湖鲜琢磨出笋尖鱼丸煲、菱角炒鱼片，每道都带着春日鲜活，各分店同步上新后，生意愈发火爆，柳青柳红打趣说，两人不仅定了终身，还为燕记添了摇钱菜式，真是两全其美。小燕子听着笑骂，心里却满是踏实，郑清和总在旁温声附和，说往后每一季都陪她寻鲜研发，把四时湖鲜都做成招牌。

与此同时，京城学士府里却是另一番光景。金锁近日总觉困倦贪食，福晋特意请了太医把脉，得知已有身孕时，金锁怔怔地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抬手轻轻抚摸，眨巴着眼睛不敢置信，小声呢喃：“我这就怀上了吗？”

太医刚退下，福晋便喜得眉开眼笑，当即高声唤来尔康：“尔康！快把金锁扶回房静养！即刻下帖把金锁抬为侧室，往后便是府里的郑妾！”又转头吩咐管家，语气急切又郑重，“让厨娘立刻准备两份上等补品，一份给嫡福晋紫薇，她怀着嫡长子，万万不能怠慢；另一份给金锁，仔细照料着，这可是府里的又一份血脉，食材要用最好的，炖得软烂些，听明白了没有！”

尔康闻言神色复杂，快步上前扶住身形微晃的金锁，心里既有对紫薇的愧疚，又有对家族子嗣的无奈，只能低声叮嘱金锁好生休养。金锁被扶着起身时，眼底满是无措却也藏着几分安稳，她自幼跟着紫薇，从大明湖畔到京城，如今总算在福家有了自己的根，虽非正室，却也能凭着腹中孩子安稳立足。

消息传到紫薇院里时，她正扶着小腹在廊下散步，闻言脚步猛地顿住，指尖死死攥紧腰间锦带，指节泛白，脸色瞬间变得难堪，方才还带着暖意的眉眼瞬间覆上寒霜。小腹微微发沉，她强撑着才没失态，身旁丫鬟连忙扶住她：“福晋您慢点，仔细腹中小主子。”

紫薇沉默着回了房，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略显憔悴的面容，眼底满是酸涩与悲凉。她与尔康曾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却要看着自己的贴身丫鬟成了侧室，同府共事一夫，还要为他绵延子嗣，这满洲世家的规矩，终究还是碾碎了她所有的期许。福伦随后赶来，语气依旧是往日的郑重：“紫薇，你是嫡福晋，金锁怀了子嗣是福家喜事，你当顾全大局，好生接纳，往后府中儿女绕膝，也是你的福气。”

紫薇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扶着肚子缓缓躺下，眼泪无声滑落。她知道，自己是皇上亲封的明珠格格，是福家长媳，只能守着嫡福晋的本分，接纳这一切，可心底的委屈与不甘，却像藤蔓般缠绕，让她喘不过气。尔康入夜后才敢来见她，握着她的手满心愧疚，一遍遍说会护着她和腹中孩子，紫薇却只是闭着眼沉默，她明白，往后这学士府的日子，再也回不到成婚之初的纯粹，深宅大院里的纷争与算计，才刚刚开始。

江南的暮色里，小燕子和郑清和正陪着老渔翁在燕记后院晾银鱼干，晚风卷着湖鲜的清香，郑清和给小燕子递上温热的桂花茶，叮嘱她别累着，柳青柳红带着各分店的账本赶来，笑着说银鱼菜式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月末，三人又凑在一起商量着夏日冰镇银鱼羹的做法。小燕子望着满院烟火，握着郑清和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她何其有幸，逃离了京城的枷锁，在江南寻得良人，守着烟火生意，不用被规矩束缚，不用受身份牵绊，只消守着眼前人，做着心头事，便是此生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