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鱼粽

端午前太湖鲜鱼正肥，小燕子早早就和干爹定了十斤白鱼，又囤了糯米、箬叶和红豆，要做燕记限定鱼粽。她把白鱼剔骨取肉剁成茸，混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糜，加葱姜料酒和秘制酱料拌匀，糯米泡得软糯吸足水分，箬叶煮软去涩，包出来的鱼粽个头饱满，鲜香味儿裹着箬叶香，上锅一蒸满院都飘着香。

她还做了甜口红豆鱼茸粽，甜咸两味摆得满满当当，配着冰镇野果酸梅饮（用之前存的野山楂野枣酿的），搭成端午套餐。端午前三天就挂出告示，街坊们早早来预定，镖局王镖头直接订了二十个咸粽给镖师们当路上口粮，邻镇商户更是派人来批量采购，说要带回去给家人尝鲜。

端午当日燕记鱼肆热闹非凡，门口挂着艾草菖蒲，小燕子系着新布巾，一边麻利包粽一边吆喝，熟客们打趣她手巧，连粽子都比别家鲜。忙到晌午，她特意留了一大盘咸粽和酸梅饮，提着去湖边找干爹，老渔翁正带着渔民们祭湖祈福，见她来笑着接过，众人分着吃了，都夸这鱼粽鲜得特别，是独一份的太湖味道。午后闲下来，小燕子又煮了鱼丸汤，和干爹坐在湖边剥粽喝汤，听他讲太湖端午祭湖的老规矩，风里裹着粽香鱼腥，日子过得踏实又惬意。

小燕子还想起京城大杂院的端午，那时院里长辈会分点糯米，她学着包简单的白米粽，蘸着糖吃就觉得是顶好的滋味，如今能凭着自己手艺做满桌吃食，还有干爹和街坊惦记，心里暖得发烫。她早把京城的苦日子翻篇，只把眼下的烟火气攥得紧实，当晚关店后，她把晾好的鱼干和新做的糟鱼装了几包，预备次日给邻里们分一分，也算端午添份喜气。

而京城皇宫里，漱芳斋早早就备好了端午的吃食，御膳房送来满桌粽子、五黄和时令鲜果，金锁摆着碗筷，看着紫薇对着盘中的鲜肉粽出神，忍不住轻声道：“小姐，往年在大明湖畔，您总爱和我采新鲜箬叶，包些蜜枣粽，如今宫里粽子花样再多，怕是也没当年的滋味。”

紫薇点点头，指尖碰了碰箬叶，眼底漫上温柔：“是啊，那时湖畔箬叶长得旺，我们采回来洗干净，泡上糯米，娘还会给我们包豆沙粽，就着湖里的菱角吃，简单却踏实。”话落又想起小燕子，轻声补了句，“去年京郊初见时，她说京城端午有人会卖黄米粽，还说要带我去街角买，如今想来，倒是句空话了。”

金锁撇撇嘴：“小姐还念着她，她早不知在哪儿逍遥呢，哪会记着这些。宫里的五黄宴精致，皇上还特意让人给您留了您爱吃的蜜藕，您快尝尝。”紫薇笑了笑，拿起粽子剥开，箬叶香扑鼻，可心里终究缺了点什么，不是滋味不够，是少了当年大明湖畔的自在，少了绝境里那份虚妄的期许。

尔康恰好进来，见她神色淡淡，便知她心绪起伏，轻声道：“端午安康，刚去御花园看了龙舟赛，皇上说午后带咱们去太液池赏荷，散散心。”紫薇点点头应下，金锁忙帮她理了理衣襟，嘴上说着赏荷的趣事，想让她宽心。宫里的端午规矩周全，龙舟竞渡热闹非凡，皇上疼惜，尔康呵护，可紫薇心里清楚，这份荣华里藏着规矩束缚，远不及当年大明湖畔的无拘无束，更不及小燕子如今在外闯荡的自在。

南北相隔千里，一个在江南水乡裹着鱼粽，守着鱼肆和烟火，一个在皇宫深院品着御粽，伴着规矩与安稳。小燕子从没想过京城的人和事，紫薇偶尔念起，也只剩一声轻叹，两人终究是活成了各自想要的模样，再无半分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