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陪嫁丫鬟
福家府邸的庭院里秋菊盛放，紫薇扶着微隆的小腹坐在廊下，暖阳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金锁端着安胎药缓步走来，脚步轻缓却带着几分不自在，放下药碗时低声道：“小姐，福晋方才唤我去了正厅，说您怀着身孕行动不便，往后爷的起居，便由我多照料。”
紫薇握着药碗的手猛地收紧，瓷碗边缘硌得指节泛白，她抬眼看向金锁，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喉头哽咽着说不出话。她与尔康成婚数月便怀了身孕，本是满心欢喜，却没料到福家竟早有打算，金锁是她从大明湖畔带出来的贴身丫鬟，是她视作姐妹的人，如今却要以陪嫁丫鬟的身份，成了伺候尔康的备用胎，福家还说，若是金锁能一举得子，无论男女，都能抬为妾室，为学士府绵延子嗣。
这般安排像根针，狠狠扎进紫薇心里，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迅速转白，难堪与委屈交织，让她连呼吸都带着滞涩。她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小腹也隐隐传来坠痛感。
恰好福伦与福晋并肩走来，见紫薇脸色难看地攥着拳头，福晋先开了口，语气带着满洲世家的倨傲与理所当然：“紫薇，你如今怀着身孕，该安心养胎才是，方才的安排你也该听说了，别摆着个臭脸。”福伦也跟着颔首，语气严肃了几分：“你是汉女，却能做我福家长子嫡福晋，已是天大的恩典，满洲人本就是这般规矩，嫡福晋主内持家，府中需有妾室绵延子嗣，除非你当初不嫁满洲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紫薇的小腹上，语气更重：“尔康是延禧宫令妃娘娘的亲侄子，是我福家嫡长子，更是皇上器重的御前侍卫，身负家族荣光，怎能不多留子嗣？你作为嫡福晋，首要的责任就是顾全学士府，接纳侧室、开枝散叶，这是你的本分，莫要任性坏了规矩。”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紫薇只觉得浑身发冷，难堪得几乎抬不起头，她想争辩，说她与尔康曾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说她不愿府中再有旁人分走尔康的心意，可在福家的规矩与家族荣光面前，这些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她扶着沉甸甸的肚子，小腹的坠痛感愈发明显，只能强撑着身子缓缓站起，指尖死死扣着廊柱，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泪意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心里第一次生出深深的无力，这荣华富贵的福家府邸，于她而言，终究是座困住身心的牢笼。
金锁站在一旁，看着紫薇难堪的模样，心里也满是愧疚，却也身不由己，她是陪嫁丫鬟，命运本就不由自己掌控，只能红着眼眶低声劝：“小姐，您别气，我会守着本分，绝不会僭越，只求能护着您和腹中孩子。”紫薇却只是摇摇头，没再说话，转身扶着丫鬟的手回了房，关上门的那一刻，眼泪才终于决堤，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尔康归来后得知此事，虽对着紫薇满心愧疚，说会求爹娘暂缓安排，可面对家族压力与满洲规矩，也只剩满心无奈，紫薇看着他为难的模样，终究是把满心委屈咽回了肚里，只盼着腹中孩子能平安降生，往后在这深宅大院里，能有个依靠。
而千里之外的江南，省城的燕记湖鲜总店刚开张月余，生意红火得不得了，小燕子忙着巡查省城与各地分店，却也没错过身边的暖意。省城书院的山长郑先生，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学识渊博，性子温和，因偏爱太湖湖鲜，常来燕记蹭饭，每次来都点一碗蟹粉鱼丸面，或是一碟糟鱼配米酒，坐在靠窗的位置，偶尔看书，偶尔看着小燕子忙前忙后的身影，眼里满是温和。
郑先生从不多言，却总在小燕子忙得顾不上吃饭时，默默让伙计给她留一份温热的鱼丸汤；在有人刁难小燕子谈合作时，不动声色地帮她分析利弊，凭着读书人的通透与见识，帮她避开不少坑；在小燕子带着徒弟琢磨新菜式时，也会随口提点几句，说江南人喜鲜，可搭配些时令蔬果，口感更丰富。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起来，小燕子性子爽朗，有啥说啥，常跟郑先生聊太湖的鱼汛、各地分店的趣事，郑先生也耐心倾听，偶尔给她讲些书院的趣事、各地的风土人情，两人一武一文，一爽朗一温和，却莫名契合。小燕子忙碌之余，会特意给郑先生留最新鲜的蟹粉鱼丸，郑先生也会把书院学子采的新鲜莲蓬、菱角带给她，让她做菜调味。
那日傍晚，燕记打烊后，小燕子陪着干爹在院里晾糟鱼，郑先生提着一篮新摘的桂花来访，说要给她做桂花酒的方子。晚风卷着桂花香，太湖的水汽飘入院中，郑先生看着小燕子利落翻晒糟鱼的模样，眼底满是欣赏，轻声开口：“燕子姑娘，我心悦你，愿往后余生，陪你守着这满院烟火，看你煮鱼做羹，陪你走遍江南水乡，不知你愿不愿意？”
小燕子愣了愣，手里的糟鱼差点掉落，她转头看向郑先生，对方眼里满是真诚，没有半分轻视她商户出身的意思，也没有在意她过往不明的来历。这些年她忙着创业、守着兄妹与徒弟，从没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可此刻被郑先生这般郑重告白，心里竟泛起暖意。她想起这些日子郑先生的温柔与照顾，想起两人相处时的自在舒心，忍不住笑弯了眼，搓了搓手，爽朗地应道：“郑先生，我性子野，又天天跟鱼打交道，你不嫌弃就好！我愿意！”
一旁的老渔翁笑着捋胡须，柳青柳红也恰好赶来，得知此事后连连道喜，柳青拍着郑先生的肩膀说：“郑先生，你可得好好待燕子，她可是我们江南湖鲜界的女掌柜！”柳红也笑着打趣，说往后燕记的桂花酒，可得让郑先生亲自酿。
小燕子看着眼前热闹的众人，看着郑先生温柔的眉眼，心里满是踏实。她从京城大杂院的孤女，到仓皇逃离的流浪者，再到如今江南有名的湖鲜掌柜，终于在这烟火江南，寻到了并肩创业的兄妹，传得下去的手艺，还有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良人。往后不用再独自逞强，不用再提防世事险恶，有人陪她守着燕记的烟火，有人陪她看太湖的日出日落，这般日子，比当初立志当首富的心愿，还要圆满。
此后燕记的窗台上，总会摆着郑先生送来的鲜花与书籍，忙时两人各自忙碌，闲时郑先生陪她去太湖捕鱼，她陪郑先生去书院小坐，偶尔柳青柳红带着各分店的账本过来商议，郑先生也会帮着分析筹划，一家人其乐融融。而京城福家的规矩与纷争，紫薇的委屈与无奈，早已隔了千山万水，再也传不到这满是鱼鲜与桂香的江南，小燕子守着自己的烟火幸福，岁岁安然，自在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