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夫子血书请女科
汴梁城的槐花落在太学院的柏油路上，像撒了一地碎玉。赵若媑咬着蜜饯蹲在墙根，看刘昊雅被一群夫子围着扯皮，苏金铄则靠在槐树上嗑瓜子，瓜子壳精准地砸在保守派领袖——山羊胡钱夫子的头巾上。
“刘姑娘，不是老夫固执！“钱夫子抖着山羊胡，手里攥着卷《礼记》，“太医院设女科乃祖宗成法，可太学院教女科......这、这成何体统？“
“钱夫子，您昨日在茅房蹲了半个时辰，可是学生开的润肠散见效了？“刘昊雅笑眯眯地晃了晃药包，钱夫子的老脸顿时涨成紫茄子——他便秘三日，今早刚服了刘昊雅给的麻仁丸，此刻肠子正咕噜噜响得欢快。
“此、此乃旁门左道！“钱夫子强作镇定，忽然瞥见苏金铄又抛来一颗瓜子，忙不迭后退半步，却踩中自己的长袍下摆，“扑通“摔了个屁股墩。围观的学生们哄堂大笑，连一向严肃的山长都忍不住咳嗽着转过头。
“夫子血书！夫子血书！“忽然有学生举着白绢狂奔而来，上面赫然写着“宁死不教女科，以明吾志“八个刺目朱字，落款是胖夫子王大人。苏金铄挑眉：“哟，这血书怎么一股子朱砂味？王大人莫不是拿朱砂充人血吧？“
“你......你放肆！“王夫子挺着肚子挤进来，袖口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朱砂粉，“老夫昨日咬破手指写的，现在指尖还疼着呢！“
刘昊雅一把抓住他的手，翻开一看乐了：“王大人这是用银针戳的吧？伤口整齐如刀切，哪像咬破的？再说......“她凑近闻了闻，“您这伤口还涂了金疮药，分明是怕感染。“
围观学生笑得前仰后合，王夫子的胖脸一阵红一阵白。赵若媑趁机上前，展开太学院改制方案：“诸位先生，女科不教四书五经，只授脉诊、药草、妇幼医理。学生敢保证，不出三月，汴梁城妇人问诊率能增三成。“
“妇人问诊关我们何事？“钱夫子梗着脖子，“她们就该在家相夫教子！“
“哦？“苏金铄忽然指向远处走来的小厮，“那不是钱夫人的陪嫁丫鬟吗？她手里提的......好像是刘姑娘开的产后调理方？“
钱夫子猛地转身，正看见丫鬟怀里的药包露出一角，上面赫然盖着刘昊雅的医印。他顿时语塞，山羊胡抖得像秋风中的枯草。刘昊雅适时递上一杯菊花茶：“钱夫人产后血虚，学生给开了当归黄芪汤，夫子可要尝尝？“
“你......你们简直岂有此理！“钱夫子拂袖欲走，却因蹲久了腿麻，一个踉跄撞进苏金铄怀里。苏金铄趁机往他兜里塞了包泻药：“夫子慢行，记得按时服药哦。“
这场闹剧以山长宣布“择日再议“告终。三人躲在太学院后厨分食桂花糕，赵若媑咬着糕点含糊道：“这群老学究，比朝堂上的文臣还难对付。“
“别急，自有办法治他们。“刘昊雅擦了擦嘴，“明日是每月一次的义诊日，咱们去太学院门口摆摊，专给女眷看病。“
“妙啊！“苏金铄拍手，“我让白凤商队的姐妹扮成病人，再找几个托儿夸夸你的医术，不愁那些夫子不动心。“
次日辰时，太学院门口支起三张槐木桌，刘昊雅身着杏林长袍端坐中央，苏金铄负责挂号收费，赵若媑则举着写有“妇科圣手，药到病除“的锦旗招摇。最先来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农妇，孩子脸上长着成片红疹。
“这位大姐，孩子这是胎毒未清。“刘昊雅取出银针，在孩子指尖点刺放血，又递上一包紫草膏，“每日用温水调开涂抹，三日必好。“
农妇将信将疑地接过药，刚走两步，就听身后有人惊呼：“钱夫人？您怎么来了？“众人转头，只见钱夫子的夫人由丫鬟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
“刘姑娘，救救我......“钱夫人按住小腹，“晨起突然腹痛如绞，找了三个男医都不肯看......“
刘昊雅示意她坐下，指尖搭在腕脉上，眼尾却瞥向躲在树后的钱夫子。号完脉，她取出艾灸盒：“夫人这是寒凝血瘀，需温经散寒。不过嘛......“她故意提高声音，“有些夫子说女子看病不该抛头露面，不如请钱夫子来替夫人诊治？“
“别别别！“钱夫人急忙摆手，“刘姑娘快治，我信你！“
艾灸的烟雾中，钱夫子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忽然捂着肚子惨叫一声——正是苏金铄昨日塞的泻药起了作用。他踉跄着冲到刘昊雅面前，扑通跪下：“刘神医！求您给老夫开副止泻药吧！“
围观百姓哄堂大笑，苏金铄故意大声说：“哎呀，这不是反对女科的钱夫子吗？怎么求起女医来了？“
“我......我......“钱夫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老夫知错了！女科该设！该设啊！“
这戏剧性的一幕被好事者传遍汴梁城。三日后，太学院门口挂出“女科首开，欢迎报考“的告示，钱夫子和王夫子顶着黑眼圈站在一旁，每人手里捧着一本《妇科学概论》，不时被路过的百姓调侃：“夫子，您脸上的胎毒消了没？“
放榜那日，赵若媑收到萧承煜的飞鸽传书，上面只写着：“太学院闹剧，本王笑得肚子疼，改日讨教。“她望着天空中掠过的白鸽，嘴角上扬——这小王爷，怕是比她们还盼着女科成立。
刘昊雅则在女科第一课上，指着人体经络图对学生们说：“行医之道，不分男女。但女子医女更懂女子之苦，这便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台下坐着十几个姑娘，眼中闪着求知的光芒，其中一个正是钱夫人的陪嫁丫鬟。
苏金铄趁机在太学院门口开了间“杏林宝号“，专卖刘昊雅研制的妇科丹药。开业那日，钱夫子捂着肚子来买止泻药，苏金铄笑嘻嘻地多塞了两颗蜜饯：“夫子下次想反对女科，先想想肠胃答不答应哦。“
夕阳西下，三人坐在太学院的屋顶上，看汴梁城的炊烟袅袅升起。刘昊雅忽然指着远处的靖安王府问：“你们说，萧承煜到底为什么帮我们？“
“管他呢。“苏金铄晃着腿，往嘴里丢了颗蜜饯，“反正现在女科开了，钱夫子成了咱们的活招牌，这事儿比什么都痛快！“
赵若媑望着漫天晚霞，想起密卷里的“以血祭凤“，心中不由得一紧。但眼下，看着太学院里亮起的灯火，听着女科学生们的朗朗书声，她忽然觉得，哪怕前方荆棘密布，此刻的星光也足够璀璨。
“走啦，去吃羊肉锅！“苏金铄拽着两人起身，“我让聚宝斋的厨子新学了西域烤羊排，吃完咱们再商量怎么收拾那些写血书的老学究！“
三人笑着跑下屋顶，槐花落在她们的发间，像撒了一把碎钻。远处，太学院的钟声悠悠响起，惊起一群白鸽。